周圍上百名披甲執銳的禁軍精銳,甚至來不及做任何動作,便被劍氣風暴吞沒,甲冑碎裂,血霧炸開。
那巍峨的城樓拱檐,在暴虐的劍氣衝擊下轟然坍塌,碎磚爛瓦裹着煙塵砸落,將宴會上長案、杯盞與使臣們盡數掩埋。
煙塵瀰漫,混亂中不知多少官員使臣抱頭鼠竄,哭喊聲、慘叫聲、呵斥聲亂成一團。
韓戰單膝跪地,肩頭包紮好的傷口再次崩裂,鮮血順着赤裸的胸膛流淌而下。
他渾身覆蓋着一層碎裂的冰甲,那是他在最後一刻用全部真元凝成的保命手段,若非如此,此刻他已是一具千瘡百孔的屍體。
他抬起頭,雙目噴火,死死望向皇宮深處。
那道灰衣身影正掠過重重殿脊,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濃得化不開的夜色之中。
“陛下!”
曲廣陵、管平潮、黎別等人從煙塵中衝出,衣袍染血,神色驚惶。
管平潮上前欲扶韓戰,韓戰猛地抬手,制止了他們。
他就那樣跪在廢墟之中,渾身浴血,胸膛劇烈起伏,望着何安消失的方向,一字一句從牙縫裏擠出森寒至極的聲音:
“不惜一切代價……殺了他。”
他猛地轉頭,目光掃過眼前這些心腹大將,那眼神如同擇人而噬的猛獸,怒吼道:“俺……絕不能讓他活着離開武威城……絕不能!”
…………
知行樓上,一燈如豆。
魏知臨端坐案前,一襲青衫洗得泛白,袖口磨出細密毛邊,案上一碗清水,水面紋絲不動,倒映着搖曳燭光。
他撫着三縷長鬚,眉頭微蹙,那雙看慣風雲的眼眸深處,沉澱着旁人讀不懂的憂慮。
白日御前的種種,此刻仍在心頭盤桓。
陳帝召他入宮,對知行院平息蜀中兵變大加褒獎,賜金銀、玉器、綢緞無數,一改往日淡漠模樣,似乎知行院依舊是那個萬衆仰望的知行院,帝王從未疏離。
陳帝的熱絡,滿朝的恭維,那副君臣相濟、其樂融融的景象,像一場精心排演的戲,人人都在賣力扮演自己的角色。
魏知臨垂眸,指尖無意識地叩擊案幾,碗中清水漣漪微蕩。
帝王走下玉階,把臂同行,共乘鑾輿往九州池賞燈……那一幕落在羣臣眼裏,自是聖眷隆重、榮寵備至。
可他看到的是陳帝眼底一閃而過的、比燈火更灼人的審慎。
席間帝王頻頻敬酒,狀甚恭。
魏知臨接過每一杯,飲下,神色如常,寵辱不驚,這是他數十年修行打磨出的定力,也是知行院在這盤根錯節的洛陽城中立足的根本。
可心底那縷不安,就像案上這碗清水深處的暗流,始終未曾平息。
宴席結束,魏知臨起身告辭,陳帝讓大太監趙勤用自己的鑾與親自將魏知臨送回知行院……
燈芯“啪”地爆開一朵燈花,打斷思緒。
魏知臨伸出手掌,輕拂碗沿。
碗中水紋盪漾開來,如春風吹皺一泓靜水,漣漪過處,水面漸漸凝出一張面孔——濃眉環眼,鬍鬚潦草,正抱着酒罈仰頭猛灌。
“師哥,有何要緊事,以鏡光溯影喚俺?”
程子涯放下酒罈,隨手抹了把鬍鬚上掛着的酒漬,神態微醺,雙目亮得灼人。
魏知臨將白日面君之事簡略說完,挑亮燈芯,燭光映得他面容愈加深邃:“子涯,蜀中事了,爲何遲遲不歸?趁早交還朝廷節鉞,免得皇上日久生疑。”
畫面那頭傳來程子涯豪邁的笑聲:“師哥,俺此番幸不辱命,還不讓俺在外面多逍遙快活幾日?回去……回去可憋悶得緊!”
“既如此……”,魏知臨凝視着畫面,聲音沉緩,“你不妨往韓國走一遭,何安那孩子……似乎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我擔心……”
“師哥擔心他去報仇?”
程子涯環眼圓睜,臉上騰起一團喜氣,一副摩拳擦掌的架勢,“這小子若真去了……倒是有種,不愧是俺親自指點過的弟子,哈哈!師哥你就把心放回肚子裏,俺保證把他完好無缺地帶回來!”
魏知臨微微搖頭,正要再叮囑幾句,忽然水面驟起波瀾,畫面如被石子擊碎的倒影,倏然消散。
一聲轟然巨響自後山方向傳來,震得樓閣樑柱嘎吱作響,緊接着一道低沉渾厚的獸吼穿透夜色,帶着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魏知臨臉色驟變。
下一瞬,他身形已在原地消失,夜風捲起案上書頁,燭火劇烈搖曳,久久方定。
知行院上空,一道青虹掠過長空。
魏知臨足尖在飛檐脊獸上輕輕一點,身形再度拔高,寬袍廣袖被夜風灌滿,獵獵作響。
他凌空虛渡,一步十丈,轉瞬越過重重院落。
月光如水,灑在後山銀杏林中,將層層疊疊的枯葉染成碎金。
他剛掠至林邊,臥蠶眉猛地一挑。
“篤!篤!篤!”
三道烏光自林間暴起,帶着尖銳破空聲激射而至。
魏知臨袖袍一揮,勁風鼓盪,暗器擦着他衣角掠過,釘入身後三人合抱粗細的老銀杏。
樹幹瞬間泛起黑煙,木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蔓延,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樹梢之上,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倒掛而下。
灰衣蒙面,只露出一雙森寒的眼眸,手中彎刀劃出一道銀弧,刀鋒過處,空氣被割裂出細密的白痕,裹挾着一股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直取魏知臨面門。
人未至,勁風已激得魏知臨三縷長髯飄飛。
魏知臨身形倏然模糊,像被風吹散的煙絮,整個人貼着那奪命刀鋒,以一種匪夷所思的角度旋身避開。
彎刀帶起的刀氣掃過身後巨石,“轟”的一聲,三丈高的青巖炸成齏粉。
碎石飛濺中,魏知臨袖中滑出一柄烏黑戒尺,尺身古樸,毫不起眼,在那漫天粉塵中精準無比地點向蒙麪人持刀手腕。
“鐺!”
金鐵交鳴之聲響徹夜空,肉眼可見的氣浪自兩人交擊處炸開,震得銀杏枝葉簌簌墜落。
蒙麪人只覺一股雄渾綿厚的真氣順着彎刀湧來,虎口發麻,借力一個後翻,如蝙蝠般倒掛回樹梢。
他雙腳勾住枝幹,倒懸的身形在半空畫出一道詭譎弧線,彎刀在月下連轉三圈,刀光層層疊疊,竟將一方月色都切割成碎片。
魏知臨負手而立,青衫鼓盪,他望着那個倒懸的黑影,目光平靜如水,彷彿方纔那驚險一擊不過是拂去衣上塵埃。
蒙麪人眼底掠過一絲厲色,他顯然沒料到這知行院院首竟能如此輕易化解自己蓄勢已久的絕殺。
他足尖在樹幹上連點數次,身形拔高,竟升至百丈高空,雙臂張開如夜梟,彎刀脫手而出。
刀身離手的瞬間,驟然爆發刺目血光。
周遭天地元氣瘋狂湧動,如同被無形漩渦牽引,盡數匯入那柄彎刀之中。
刀身裹脅着濃稠如漿的血霧,在半空拖出一道長長的赤色匹練,血霧所過之處連月光都被染成詭異的暗紅,空氣中瀰漫開濃烈的鐵鏽腥氣。
“去!”
蒙麪人一聲低喝,彎刀化作數十道血色殘影,從四面八方朝魏知臨罩下。
每一道殘影都蘊含着爆烈的火屬性元氣,刀鋒未至,灼熱的氣浪已烤得下方銀杏葉片捲曲焦黃。
魏知臨抬眼,面對這鋪天蓋地的刀網,依舊面不改色。
他橫舉戒尺,黑色尺身驟然亮起,不是刺目的光芒,而是溫潤如玉的淡金靈光,如漣漪般一圈圈擴散開來,那靈光所到之處血霧紛紛消融,刀影如雪遇驕陽,一道接一道崩碎消散。
“破!”
他輕吐一字,戒尺向前平平遞出。
淡金靈光驟然凝成一道光柱,轟然撞向那漫天血影的中心。
只聽一聲沉悶爆響,血霧炸散,彎刀本體倒飛而回,蒙麪人悶哼一聲,接住刀柄的瞬間身形劇震,險些從半空墜落。
他咬牙,轉身便逃。
魏知臨一步虛空,緊追而上。
兩人一前一後,如兩道驚鴻掠影,轉瞬掠出洛陽城。
下方燈火漸疏,星火點點處,已至洛水之畔。
河水在月下泛着粼粼波光,岸邊漁舟二三,桅燈搖曳,靜謐安詳。
蒙麪人落在河面之上,足尖輕點水面,漣漪四散。
他轉過身,呼吸微促,死死盯着緊隨而至的魏知臨。
魏知臨懸立三丈之外,寬袍隨風輕擺,目光深邃如古井,緩緩開口道:“你費盡心機,就是爲了將我引出知行院?”
蒙麪人瞳孔微縮,不答話,雙手卻在袖中急速結印。
魏知臨嘆了口氣,手中戒尺倏然刺出。
這一刺看似緩慢,甚至能看清尺身一寸寸破開空氣的軌跡,但蒙麪人卻駭然發現自己無論如何閃避,都逃不出這一尺的籠罩。
“影分身!”
他低喝一聲,身形驟然幻化,三道黑影朝不同方向激射而去,每一道都氣息凝實,真假難辨。
魏知臨並指如劍,凌空一點。
“定。”
一字落下,方圓十丈內的天地元氣驟然凝固,那三道飛掠的黑影如同被融入琥珀的蚊蟲,齊刷刷停在半空。
緊接着,兩道黑影砰地炸成煙霧,一道劇烈顫抖,顯露出了本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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