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氣如潮,席捲四方。
半空中,那桀驁老者臉色大變。
“李行知?!”
他瞪大雙眼,灰白長髮狂舞,手腕腳踝上的鐵鏈被顫抖的身體帶動着嘩啦啦響成一片,那囂張狂傲的姿態終於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憚,以及恐懼。
“你竟能請出李行知的劍意!”
他體表黑氣瘋狂湧出,如同開閘的洪水,黑氣在他身後翻湧凝聚,竟隱隱化作一尊三頭六臂的魔神虛影,猙獰可怖。
他抬手,一掌拍出。
掌罡呼嘯,裹挾着足以崩山裂嶽的狂暴力道,狠狠轟向那懸空的巨碑。
石碑巋然如嶽,似擎天巨劍迎向老者。
第二掌!
這一次,掌罡之中夾雜着濃稠如墨的黑氣,黑氣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腐蝕出“嗤嗤”的怪響。
石碑轟然低鳴,符文流轉,強烈的壓迫感看得範大志攥緊的掌心全是汗水。
老者怒吼,長髮炸開,整個人如同瘋魔,他第三掌拍出,這一掌匯聚了全身真元,裹挾着數十年積攢的滔天怨念與殺意。
三掌疊加,天地風雲色變。
參天古樹在這狂暴力道的餘波中轟然倒塌,山石如雨落下,大地龜裂出數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而就在此時,石碑緩緩傾斜,朝着老者一點,一道白光閃過。
一道純粹的、凝練到極致的劍意,自石碑表面那無數符文之中迸發而出,匯聚成一道通天徹地的劍光。
劍光與三掌疊加的掌罡轟然相撞。
“轟!”
天地失色。
範大志只覺眼前一片白茫茫,耳中嗡鳴不止,整個人被餘波掀翻在地,翻滾出數丈之遠。
等他掙扎着爬起,只見那桀驁老者嘴角溢血,渾身顫抖,竟還活着。
林秋池秀眉緊蹙,死死咬牙,雙手變幻的法訣猛然一頓,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糟了……”
她喃喃自語,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這石碑陣符……怎麼少了霸下符膽?”
話音未落,懸空的巨碑劇烈震顫,表面符文飛速黯淡,那道通天劍意失去了支撐,脫離出石碑再次沒入地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哈哈哈,你終究不是李行知……”
桀驁老者又一拳揮出,拳罡餘波轟然擴散,如怒濤狂卷。
林秋池首當其衝,再也抵擋不住,噗地噴出一口鮮血,身軀搖搖欲墜。
“林師!”
範大志大驚失色,撲上前去一把扶住幾欲跌倒的林秋池,她身體冰涼得可怕,嘴脣毫無血色,雙眼微闔,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範大志心如刀絞,抱着林秋池讓她緩緩盤膝坐下,聲音顫抖道:“林師……林師,你怎麼樣……”
林秋池沒有回應,只是閉目調息,蒼白的臉上毫無血色。
就在此時,後山圍牆上齊刷刷出現數道人影。
“恭迎尊者脫困!”
齊聲道賀,聲震山林。
範大志猛然抬頭,瞳孔驟縮。
爲首一人,正是那飛鷹幫幫主一身玄衣的青年,此刻負手而立,面帶得色。
他身旁站着那橫肉頭目,滿臉諂媚笑意,再往後,一個身着紅色衣裙的女子,身材玲瓏,曲線畢露,月光下那張臉再無蒙面,赫然是金彩雲。
金彩雲身旁,站着朱七七。
而朱七七身後,有一道纖細的身影。
狸奴。
月光灑在她清麗的臉龐上,鍍上一層冷白色的光暈,她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目光越過人羣,落在範大志身上。
範大志只覺得心臟被狠狠攥緊。
“阿奴!”
他聲音嘶啞,帶着壓抑不住的顫抖與期盼,彷彿溺水之人終於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狸奴的身子微微一僵。
只是微微一僵,若不細看,根本察覺不到。
“哈哈哈……好!你們做得很好!”
被稱爲尊者的桀驁老者仰天大笑,笑聲震得山林簌簌發抖,他砰的一聲墜地,雙腳落地處,地面龜裂出道道裂痕。
他轉過頭,兇睛閃動,望向正在盤膝療傷的林秋池,又望向遠處燈火依稀的知行院,那裏正有幾股強悍的氣息迅速迫近。
他冷哼一聲,說道:“老夫重見天日,遲早有一天要將這裏夷爲平地,走!”
說完,大手一揮,拔地而起。
從頭到尾,他都沒有看範大志一眼。
玄衣青年、金彩雲等人緊隨其後,一個個掠入暗夜之中,身形迅速融入黑暗。
“狸奴!”
範大志一顆心沉到谷底,愴聲道:“爲什麼……爲什麼……你爲什麼要騙我?!”
正要縱身離去的狸奴,身子猛地一僵。
她緩緩轉過頭來。
月光下,那張清麗的臉龐依舊美麗,只是此刻,那雙曾經讓範大志魂牽夢縈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是憐憫?是不忍?亦或是……愧疚?
只是這一閃而逝的情緒,瞬間便被冰封,化作一片木然的寒霜。
她看着他,神情木然,嘴脣微啓,聲音清冷如霜:“對不起,是我利用了你。”
頓了頓,她移開目光,彷彿不忍再看範大志,語氣卻愈發冷硬,“要怪……就怪你自己蠢。”
“狸奴!”
範大志傷心欲絕,淚水模糊了雙眼,他髮髻凌亂,臉上血跡斑斑,聲音顫抖得幾乎破碎:“我知道……我知道你騙我……從我去蓮子巷救你,見到接頭人的那一刻,我就知道這是一個騙局!”
他嘶吼着,胸腔裏彷彿有什麼東西怦然碎裂。
“可是……可是,我還是選擇相信你!”
淚水終於奪眶而出,順着滿是塵土的臉頰滾落。
“因爲……我是真的喜歡你,不想讓你受任何傷害!”
這一聲泣血般的表白,在夜風中迴盪。
狸奴芳心猛地一顫,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乾澀,一個字也吐不出來,那冰封的情感之下有什麼東西正在劇烈掙扎、翻湧,幾乎要衝破她精心構築的防線。
只是剎那!
她眼中那絲動搖,被更深的冷酷與決絕吞沒。
她垂下眼簾不再看他,月光下那張清麗的臉龐恢復成一片木然的清冷,彷彿方纔那一瞬間的顫動從未出現過。
她微微側頭,似呢喃,似低語,聲音輕得幾乎被夜風吹散:
“你……真傻,以後……不要再這樣了……”
聲音裏,有無可奈何,有深深的嘆息,還有一絲極淡極淡的、幾乎察覺不到的溫柔。
“狸奴!”
遠處傳來朱七七的召喚,語氣中帶着催促與不耐。
狸奴不再猶豫,縱身掠起,纖細的身影如飛燕劃過夜空,迅速沒入無盡的黑暗之中。
“狸奴!狸奴!”
範大志望着那道消失的身影,悲聲泣喊,聲音撕心裂肺,在空寂的山林中久久迴盪。
回應他的只有呼嘯而過的夜風,與遠處知行院越來越近的破空聲。
“咻咻咻!”
數道人影如箭般飛掠而來,落在範大志身側,正是知行院的馮紹堂、鄒正、徐康年、陳桑榆等人。
“林秋池!”
“範大志,這是怎麼回事?”
“發生了何事?”
衆人震驚地看着眼前這一幕,盤膝療傷的林秋池,滿臉淚痕、失魂落魄的範大志,滿地狼藉的山林,以及遠處尚未消散的恐怖氣息。
就在此時,一道身影橫空而來,長袖飄灑,穩穩落在地上。
魏知臨。
他神色沉穩,目光掃過在場衆人,先是搭脈查看了林秋池的傷勢,然後看向範大志。
範大志哽嚥着,結結巴巴地將事情經過一五一十講了一遍。
魏知臨聽着,臉色越來越沉。
衆人聽完,無不駭然變色。
魏知臨猛地拂袖跺腳,指着範大志,手指都在顫抖:“你……你……你這孩子!”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中帶着壓抑不住的怒意與痛惜,“你闖下大禍了!”
…………
重重宮檐如巨獸脊骨,在夜色中連綿起伏。
何安的身影自殿脊上掠過,足尖輕點琉璃瓦,身形如煙似霧,悄無聲息。
然而落下的瞬間,肋間猛然傳來一陣火辣辣的撕裂感,韓戰的玄冰真氣如附骨之蛆,正沿着經脈瘋狂侵蝕,那股陰寒似要將他的五臟六腑寸寸凍結。
何安狠狠咬牙,強壓下翻湧的氣血,心中駭然,這寒氣霸道至此,竟連他合道境巔峯的修爲都難以抗衡。
他探手入懷,摸出那張繪有小劍紋路的淡金色符紙。
符籙在掌心泛着微光,卻已黯淡了大半,這是臨行前魏知臨親手贈予的幾道保命之物,方纔殿前那一擊,若非此符,他早已橫屍當場。
想起那驚天動地的威能,何安心頭一陣肉疼,小心翼翼將符籙收回空間法寶中。
正欲再動,忽見遠處火光驟亮。
無數禁軍舉着火把,如長蛇蜿蜒,從四面八方湧來,火光連成一片,將重重殿宇照得通明如晝,甲冑碰撞的叮噹聲、腳步聲、呼喝聲交織成潮,朝他所在這片宮闕壓來。
更有數道身影縱躍如飛,踏着殿脊疾掠而至,皆是身手不凡的高手,正逐殿搜索。
好快!
何安心頭一凜,目光沉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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