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線蜈蚣巨大的身形載着沈狸在蒼茫的大海上空急速飛行。

其後背上,沈狸此時正在嘗試煉化臨別前師父羽靈所贈的那件中品靈器玄犀喚靈鼓。

倏然間,她好像感受到了什麼異樣,慢慢轉頭看向身後。

“小銀,你有沒有察覺到什麼不對勁?”

眸光掃過後方的虛空,並未發現什麼異樣,沈狸還以爲是自己的感知出現了錯覺,略微思忖後開口問向銀線蜈蚣。

身下的銀線蜈蚣慢慢降下速度,冰冷的複眼仔細掃過四周,甕聲答道:“主人,沒......”

它剛開口,聲音卻是戛然而止。

身形怔然剎那,銀線蜈蚣體表陡然泛起恐怖的煞氣,緊張的盯着左後方的虛空。

它現在的修爲雖然僅有金丹後期,但似乎是因爲體內血脈特殊,再加上身爲蠱蟲的緣故,感知十分敏銳。

跟隨沈狸數百年,她很瞭解自家主人的性格。

若是沈狸方纔沒有意識到有不對勁的地方,肯定不會主動開口詢問自己。

基於這一點,銀線蜈蚣本就心神緊繃,反覆檢查過四周。

儘管沒有發現明面上的異常,但它並沒有放鬆警惕。

這不,正準備開口說話的銀線蜈蚣便是注意到左後方百裏之外的虛空方纔好似詭異扭曲了一下。

那種扭曲雖未產生什麼能被神識感知到的波動,且僅僅只是眨眼間就恢復了正常,但這一幕卻恰巧被銀線蜈蚣的眸光捕捉到了。

感受到銀線蜈蚣的反應,沈狸也揮手將正在煉化的玄犀喚靈鼓收進儲物袋,身體自銀線蜈蚣背上站起,眸光看向了銀線蜈蚣盯着的那個方向。

那片虛空明面上一切都很正常,看不出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但巫修的神魂修爲十分強大,再加上篪觀大祭一行,她的神魂算是經歷了一場化凡淬鍊,感知之力更加敏銳。

直覺告訴她,那片虛空之中一定隱藏着什麼!

眸光盯着那片虛空看了片刻,見對方已經沒了動靜,沈狸暗自思忖之後,便轉身坐在銀線蜈蚣背上。

“走吧小銀,我們回家。”

銀線蜈蚣雖然心中還是有些不放心,但也大致清楚,對方能夠隱藏的這麼好,肯定不是善茬。

這個時候還是不要輕易招惹爲好。

思及至此,它便是繼續鼓動體內的妖元,朝着九州世界的方向飛去。

待得銀線蜈蚣載着沈狸走遠,那片空無一物的虛空倏然像是被微風吹過的水面,泛起淡淡的波紋。

波紋之中,一大一小兩道身形慢慢自空間中走了出來。

那老者身形高大,斷髮垂肩,滿是可怖傷疤的上身裸露半邊,另外半邊披着一件破舊的鎧甲。

雙臂肌肉虯龍,一雙粗糙的手掌仿若兩個巨大的蒲扇。

老者面前出現的則是一名身高僅僅只到其腹部,身形乾瘦,略微有些佝僂的老嫗。

老嫗身着淡紅色長袍,滿是褶皺的臉上似乎還施了粉黛,看上去很是滑稽怪異。

最爲引人矚目的則是老嫗背後揹着的那個比她身軀還要大的劍匣。

那劍匣寬數尺,長度近一丈,通體黝黑,仿若是由精鐵所鑄,表面雕刻着諸多兇煞的異獸和詭物圖案。

二人的身形剛一顯現出來,老嫗的身形便是微微一閃,跳到和魁梧老者頭顱相同的位置,抬手對着他的腦門就是一巴掌。

“告訴你莫要衝動,莫要衝動!”

“剛纔差點就被發現了!”

捱了一巴掌的魁梧老者齜牙咧嘴捂着腦門,甕聲開口:“吾不是覺得那女娃娃血脈特殊,身上好像還有兵主的氣息,才一個沒忍住………………”

老嫗那畫了濃妝的古怪面龐微微一沉,氣哼哼道:“老身真想放只蠱蟲到你腦袋裏面看看,這麼大的肉疙瘩裏面裝的都是漿糊嗎?”

面對訓斥,魁梧老者一臉委屈,不敢再多說話。

老嫗努力直了直身軀,眸光望向沈狸和銀線蜈蚣消失的方向低聲呢喃道:“你只感受到了那女娃娃身上有兵主的氣息,卻沒注意到她身上還有番黎衛大人們死後產生的不屈煞氣。”

聽到這話,魁梧老者先是一愣,隨之便猛然轉身,大步流星就要朝着沈狸消失的方向追去。

“站住!”

老嫗見此,連忙開口喊住了他。

魁梧老者頓住腳步,有些疑惑的轉過身。

“你做什麼去?”

老嫗來到跟前氣憤質問。

魁梧老者臉上露出一絲茫然和不解道:“阿姐不是說那女娃娃身上有黎衛大人死後的不屈煞氣嗎?”

“那她肯定殺過番黎衛大人,吾這就將其捉來,給阿姐喂蠱蟲!”

他的話音剛落,老嫗身形一閃,再次跳到了其頭顱之上,朝着那巨大的腦袋狠狠來了一巴掌。

“你能不能動動腦子!”

“她一個三四百歲的女娃娃,殺畲黎衛大人!?”

魁梧老者被打的齜牙咧嘴,又捱了一頓訓斥,似乎也終於開竅了一些。

“對啊,畲黎衛大人們當年都跟隨兵主大人殺出滄?界了,不說這女娃娃沒那個實力,就是有,她也找不到黎衛大人們。

“阿姐,那她身上怎麼會有畲黎衛大人死後的不屈煞氣?”

老嫗神色複雜的嘆了口氣道:“自然是她身上帶着某種曾斬殺過畲黎衛大人的兵刃或其他東西。”

“你我二人剛被喚醒,數萬年過去了,這滄?界到底發生了什麼還需慢慢瞭解。”

“眼下正事要緊,等殺了娑竭羅那個叛徒,吾等再去尋找方纔那女娃娃問個清楚。”

魁梧老者點了點頭,隨後又有些擔憂問道:“阿姐到時候還能找到她嗎?”

老嫗眸中閃過一道自信淡笑道:“老身找不到她,還找不到她那隻小蜈蚣坐騎嗎?”

“別忘了阿姐我當年可是部落最有天賦的蠱師......”

“走吧。”

話音落下,老嫗便是輕輕揮了揮手。

下一刻,無數密密麻麻的細微光點便是在面前匯聚成一道水銀色的光幕。

光幕波紋激盪,老嫗率先一步邁出,身形直接消失在那光幕中。

身後,魁梧老者也緊跟着走了進去。

水銀色光芒消失的同時,魁梧老者漸弱的聲音響起。

“阿姐,您下次能不能讓溯淵蟲將這虛空通道的門戶開大一點,吾在裏面都直不起身子......”

飄雪海崖,指玄仙府。

自當初毋蠻尊者想要借指玄仙府轉移滄?海域修士的注意力,暗中讓人將指玄仙府爆出來之後,滄?海域四大海崖有無數修士橫渡虛空趕來。

滄?海域的亂局已經有了端倪,這個時候但凡有點眼界的存在都能意識到一場席捲整個滄?海域的可怕變局即將上演。

於修行界而言,局勢將亂,自身的實力比什麼都重要。

其他修士眼中,發現指玄仙府的那名修士僅僅只是在仙府遺蹟的外圍就找到了數塊仙晶碎片和諸多殘缺的靈器。

若是能夠僥倖進入仙府遺蹟內部,那還了得?

無相禪寺放出那則消息是真是假不好說,但老乞丐卻是十分瞭解指玄仙府的主人??紫清真人。

他說過,紫清真人性格孤傲。

這般存在即便是想要在自己的洞府內留下傳承,也斷不可能讓什麼土雞瓦狗都能輕易進入其中。

無數趕來的修士全都圍在下方蒼茫大海中一座高聳入雲的孤峯周圍,絞盡腦汁想要找到進入仙府的門戶。

然這紫清真人的第一個考驗卻是攔住了近九成的修士。

峯頂,雲霧縈繞的洞府大門外,古松蜿蜒蒼龍,樹冠鬱郁如華蓋。

三道流光突兀自上方的虛空顯現,落地化作了老乞丐與沈崇明以及徐承平的身形。

落地之後,沈崇明好奇的打量着四周。

“前輩,這裏就是指玄仙府?”

老乞丐面帶回憶看了看四周,似乎在回憶着什麼。

“這是紫清道友的洞府外,老夫剛纔帶你們通過的只是第一層考驗。”

話說到這,老乞丐暗自嘆了口氣無奈笑道:“老夫先前就說了,紫清道友性格孤傲,又喜靜。”

“但其偏偏又頗具才情,極善詩酒。”

“就外面那《小周天迷陣》,當年可是擋住了不少想要來拜訪他的仙神。”

“老夫估摸着,外面那些修士九成都得被擋在外面,餘下一成,沒有個三年五載,也別想摸清其中的門道來到這裏。”

“走吧,老夫帶你們去看看第二關的考驗。”

老乞丐揹負着雙手,大步流星領着沈崇明和徐承平朝前方蒼松與古樹連綿成蔭的地方走去。

很快,三人便是來到了一處古樸的涼亭跟前。

“到了。”

看了一眼那涼亭,老乞丐眸中的回憶之色更濃,其聲音有些顫抖,緩聲開口。

沈崇明和徐承平聞言,互相對視了一眼,緩步來到涼亭跟前。

但見那涼亭不知以何種材質打造而成,歷經不知多少年的歲月洗禮,依舊不顯得破敗斑駁。

亭內石桌石凳一塵不染,亭外三步臺階連通的蜿蜒石板路直接延伸到三人面前。

“滿室天......”

沈崇明身旁的徐承平仰頭看向涼亭三步臺階上方,左側柱子上寫着的蒼勁文字唸了三個,後面的似乎就不認識了。

“舅公,那第四個字是什麼?”

小傢伙仰頭看向沈崇明問道。

沈崇明聞言,眸光也看向了那左側的石柱,他發現這石柱上的文字雖然古老,但和眼下流通的文字竟有很多相似之處。

“滿室天香仙子家?”

只是輕輕唸叨了一句,沈崇明覺得這句話有些古怪。

正待他打算看向右側石柱的下聯寫的什麼時,卻發現右側的石柱上竟是空空如也。

“前輩......”

沈崇明剛轉身想要詢問老乞丐,一道悠揚的琴聲倏然自涼亭內響起!

他忙轉身望去,卻是發現三人周邊的景象不知何時竟已經發生了十分微妙的變化。

涼亭還是那個涼亭,蒼松還是那個蒼松。

只是頭頂的天空變得更加明亮透徹了,周遭山野連綿,綠意盎然。

好似一張原本只有黑白兩種顏色的水墨畫倏然間被塗上了鮮豔的顏色。

三人右側原本那如同刀削般陡峭的山崖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衍生出了巍峨的山峯。

峯間石隙草木生長,奇花綻放,異香撲鼻。

細聽遠處有潺潺溪流敲打山石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蟲鳴鳥叫恰到好處的和在琴音之中,仙音美景,讓人心曠神怡。

只是聽了片刻,沈崇明覺得自己的神魂都好似被從頭到腳徹底洗滌了一遍。

那種舒爽當真讓人回味無窮。

“舅公,涼亭內有人!”

徐承平輕輕扯了扯沈崇明的衣袖,雙眸好奇的望着前方涼亭內那個模糊的身影。

那人面前擺放着一架古琴。

古琴左側的案牘上放着一杯冒着熱氣的清茶,右側則是擺着一柄未出鞘的長劍。

沈崇明見此,剛準備拱手行禮。

一旁的老乞丐卻是淡笑開口道:“都是假的。

39

“這是紫清道友的第二個考驗。”

他的話音剛落,周遭的異象便是如同潮水般退去。

漫山的奇花異草逐漸變淡,蟲鳴鳥叫與那能夠洗滌人神魂的琴音也慢慢遠去,甚至連頭頂的天光都明顯暗淡了很多。

沈崇明環顧四周,又看了看頭頂的天空,忍不住呢喃道:“遠古時代的天都是那般透徹明亮嗎?”

老乞丐也跟着看了看天空,重重嘆了口氣點頭道:“那時候的天確實比如今要明亮許多,也乾淨許多………………”

話音落下,他緩步來到涼亭跟前,眸光看向右側空白的石柱沉聲道:“紫清道友當年曾說過,凡有能夠對出讓其覺得滿意的下聯之人,他畢生的珍藏中,無論哪一樣東西,只要對方開口,他都會拱手奉上。”

“你二人去試試吧。”

“若是能對出下聯,老夫便也不用浪費力氣去強行破開那仙府的大門了。”

沈崇明和徐承平兩人聞言,皆是神色古怪。

“前輩,我與承平又非文道修士,哪裏擅長這東西?”

他早年擔任沈家家主時,雖然也讀過很多書,算是一個學識淵博之人。

但讀書多歸讀書多,卻不一定擅長吟詩作對。

老乞丐聞言淡笑着搖了搖頭:“老夫更不擅長。”

“承平小娃娃,你呢?”

徐承平仰頭望着那空空如也的右側石柱,想了想轉頭道:“老前輩,承平要是對的不好,不會有什麼懲罰吧?”

老乞丐搖了搖頭:“自是不會。”

“你若是想嘗試,便以神識侵入那石柱,將你想到的下聯默唸出來。

“若是這下聯能讓紫清道友滿意,這下聯自會顯現出來。”

“但若是不能讓紫清道友滿意,自是什麼事都沒有。”

徐承平點了點頭道:“那還是試試吧,反正又不會有什麼影響。”

“老前輩有傷在身,萬一能蒙對,便是不用讓您再多浪費力氣了......”

聽了他的話,老乞丐先是一愣,隨之欣慰笑道:

“那就試試吧。”

“紫清這小子當年可是出身北極驅邪院,於滄?界各處斬妖除魔,上天入地,得了不少好東西。”

“當初,滄?界不少仙神都來試過,想要對出這下聯,從他手中討要一些好東西。”

聽了老乞丐的話,徐承平臉上帶着一絲躍躍欲試,正待放出神識時,沈崇明卻開口道:“雖說只是試試,但你可莫要亂來。”

“若是對的驢頭不對馬嘴,惹得紫清前輩殘存的意志不高興可就不好了。”

“誒”

他的話音剛落,老乞丐就出聲打斷道:“紫清孤傲是孤傲了一些,但也不是小氣之人。”

“承平小娃娃,莫要在意你舅公的話,隨便對吧。”

徐承平暗自點了點頭,仰頭再次看了一眼左側的上聯,隨之慢慢放出微弱的神識看向右側石柱。

片刻,他便是睜開了眼睛,迫不及待的看向空白的右側石柱,期待自己方纔對出的下聯能夠顯化出來。

然那右側的石柱卻是沒有絲毫動靜。

小傢伙臉上露出一絲失望。

見此,沈崇明和老乞丐緩步來到他身旁。

沈崇明神情古怪道:“對過了?”

徐承平沮喪的點了點頭:“對了,但好像不太行………………”

老乞丐好奇道:“你對的下聯是什麼?”

徐承平正要開口,三人面前那空白的石柱上倏然泛起了淡淡的金光。

緊接着,一個又一個蒼勁的大字慢慢在石柱的空白處顯現出來。

“一琴一劍一杯茶?”

“這!”

待得那下聯的幾個字完全顯化出來,沈崇明唸叨之後,整個人都愣住了。

一旁,老乞丐此時也同樣神色古怪的望着那看似離奇的下聯呢喃道:“這就對上了?”

二人雖然不擅長吟詩作對,但也大致知道這對對聯至少得保持句式相同,用詞對仗,最好還得押韻。

可如今徐承平對的這個下聯,最後一點“押韻”倒是勉強可以,可前兩點呢?

愕然片刻,老乞丐癟了癟嘴。

“當年那些老夥計們將你的才情吹噓的那麼高,如今看來也就這樣吧......”

低聲呢喃一句後,他便是看向徐承平道:“開始吧,心中默唸讓他當你的師父………………”

此言一出,沈崇明當即瞪大了眼睛。

“前輩,這會不會有些太唐突了?”

按照老乞丐先前所說,紫清真人當年也只是說有人能對出下聯,可以送一樣東西,可沒說拜師收徒之事。

老乞丐笑着擺了擺手道:“可以先試試。”

“老夫先前說了,紫清道友孤傲,當年滄?界的那些小輩修士自是不敢前來叨擾拜會。”

“能來到這裏與其喝茶論道的都是境界差不多的仙神,他自然不會有收徒之說。”

“再說了,衣鉢傳承其實也是一種物品…………”

他的話剛說到這,徐承平便是噘着嘴打斷道:“承平試了,沒反應......”

老乞丐神情一怔,暗自撇了撇嘴也沒再說話。

“也罷,讓他打開洞府禁制應該可以吧?”

徐承平微微點了點頭,再次看向那涼亭右側的石柱。

片刻??

遠處指玄仙府那厚重的石門便是傳出一聲低沉的隆隆聲。

伴隨着石門升起,道道玄光隱現,指玄仙府門口的諸多禁制也在這個時候暫時解除了。

見此,沈崇明的眸中閃過一絲期待。

這指玄仙府可是真正的仙人府邸。

按照老乞丐所說,無相禪寺在他們之前可能進來過,但從洞府石門上的禁制還都完好無損的情況來看,他們應該只是將諸如身旁涼亭等外圍地方的東西拿走了。

仙府之內應該還是無人涉足。

“跟緊老夫,進去之後莫要輕舉妄動。”

“紫清道友當年的實力很強,他若是在洞府內留下了殺招,以老夫現在的狀態,可沒有絕對的把握能護你二人周全。”

老乞丐面色肅然囑咐二人之後,便是一馬當先朝仙府內走去。

“承平走在舅公前面。”

沈崇明略微思忖了一下,還是決定讓徐承平走在他和老乞丐中間。

如此,待會在洞府內但凡遭遇什麼突發狀況,二人一前一後還都能照應到他。

徐承平乖巧的點了點頭,快步跟上老乞丐的步伐走進洞府之中。

轟!

三人的身形剛進入洞府內,身後的石門便是轟然關閉。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沈崇明心中一緊。

走在最前面的老乞丐頓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關閉的石門,思忖一息道:“無妨,繼續前行吧。”

說來也奇怪,指玄仙府的存在並非是像他們之前去過的虺神冢甚至七賢山祕境那般,是一座獨立的祕境空間。

指玄仙府好像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山洞。

隨着石門關閉,三人身處的寬敞甬道兩側,慢慢亮起了溫和的曦光。

這曦光好似是甬道石壁上的某種奇異石塊散發出來的,光芒雖然很弱,但卻恰到好處的將整個甬道都照亮。

沈崇明好奇的打量着那散發着微弱曦光的奇石。

“前輩,這些石頭是什麼寶物嗎?”

老乞丐看都沒看便是搖頭道:“一些華螢石罷了,沒有太大的價值。”

“放在那個時代,大都被一些修士當成洞府照明的裝點。”

沈崇明有些失望的點了點頭。

“走吧,老夫先前說了,紫清當年可是北極驅邪院的仙神,日常斬妖除魔,得到過不少好東西。”

“莫要被這些上不得檯面的東西吸引了注意力。”

老乞丐面含微笑說着,領着二人繼續前行。

很快,他們便是穿過了長長的甬道,來到一處略顯寬敞的石室。

走進石室的瞬間,沈崇明便迫不及待的看向四周。

然一番環之後,他卻皺眉看向了老乞丐。

老乞丐原地看了一圈,臉色也是帶着一絲疑惑和不解。

“此處應該是紫清道友平日裏打坐修煉的地方,怎會......”

望着四周空蕩蕩的石室,除了一些石桌石凳等物品外,明顯沒有什麼有價值的寶貝,老乞丐感到有些困惑。

“會……………會不會是有人先我們一步進來過,將裏面的東西都取走了?”

徐承平開口問道。

老乞丐微微搖了搖頭:“這裏沒有人進來過。”

話音落下,他便是輕輕揮手打出一道靈力。

一瞬間,石室內因爲日久天長積攢的少量灰塵頓時被那靈光全都捲走。

仙家府邸,自是有一些避塵的陣法存在。

但這指玄仙府的主人紫清真人隕落在那場大戰中至少數萬年了。

數萬年的光陰,即便是有避塵的陣法,也難免會有少量的灰塵落在洞府內。

“找找看吧。”

“就怕紫清當年匆匆前去迎敵,將諸多東西都帶在了身上。”

老乞丐有些擔憂道。

他這番猜測也不是沒有可能。

畢竟對於大部分的修士來說,東西放在洞府內遠沒有隨身攜帶更安全。

尤其是當年紫清真人還是去參加一場席捲整個滄?界的大戰,生死未知的情況下,諸多寶貝在關鍵時刻都有可能成爲自己的保命之物。

“承平站在原地莫要亂動。”

眼見徐承平也要動手,沈崇明趕忙制止了他。

小傢伙的修爲太弱,洞府各處但凡有一些微弱的禁制,都有可能要了他的命。

徐承平微微點了點頭,也沒有說話。

老乞丐和沈崇明在這間石室內仔細尋找一番後,倒是找到了幾件被珍藏起來的獸皮與鱗片。

除了這些東西之外,老乞丐還在紫清真人打坐的石榻角落裏,找到了幾卷古老的竹簡。

二人湊到一起,將收穫擺在面前。

“竹簡上的東西老夫看過了,用處不大。”

“大都是記載着他當年奉命去執行的任務過程。”

“屬於隨手記下的東西。”

老乞丐嘆息開口。

他似乎也沒有想到,紫清真人的府邸內竟然會如此乾淨,連一件像樣的東西都沒有。

“前輩看看這些獸皮和鱗片......”

沈崇明趕忙開口。

有價值的法寶等東西沒有找到,他現在也只能寄希望於這些獸皮和鱗片會是不可多得的靈材。

老乞丐聞言將那些東西??拿起鑑別一番後點頭道:“還算不錯。”

“都是一些比較難纏的上三仙境妖魔身上的特殊部位。”

“這要是放在當年,也都是不可多得的寶物。”

“只是如今經歷了歲月洗禮,這些東西內的靈性流失了不少,勉強還能拿來煉器。”

“收起來吧。”

沈崇明點了點頭,揮手將那些獸皮和鱗片等東西收了起來。

“來這邊。”

老乞丐轉身來到不遠處的石榻後方,對着面前的石壁緩緩抬起手掌。

泛着靈光的手掌貼在石壁上,瞬間激活了大片密密麻麻的陣紋圖案。

老乞丐凝神盯着那陣紋圖案變幻的過程,另一隻手慢慢捏訣,將一道道靈光打入石壁中。

很顯然,他是在嘗試破開石壁上的禁制陣法。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本就身上帶傷的老乞丐此時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雖然和紫清真人是故友,但這裏是人家的洞府,裏面的禁制如何破解,他也不是很清楚。

嘗試許久之後,老乞丐嘆了口氣搖頭道:“你們退後一些。”

沈崇明忙轉身來到徐承平跟前,帶着他來到石室的另一邊,安全起見,他也撐起了一道電芒閃爍的護體靈力罩,將自己和徐承平護住。

確定二人已經遠離,老乞丐雙眸之中閃過一道精芒,隨之體內再次浮現出先前操縱北辰帝車時的那種仙靈氣息。

下一刻,一團蘊含着至高至大氣息的赤金色光團便是緩緩在其指尖浮現。

老乞丐猛然抬起手掌,將那赤金色的光團點在面前的石壁上!

磅礴而又可怕的波動瞬息爆發又快速內斂。

咔嚓!

咔嚓!

那赤金色的光點似乎蘊含着某種強大的偉力,直接讓老乞丐面前的石壁出現一道又一道細密的裂痕。

靈光閃爍,石壁表面那些複雜的陣紋禁制在遭到強行攻擊後,瞬間被激活。

這些陣紋禁制本還想反抗老乞丐的攻擊。

老乞丐雖然破不開這禁制,但卻十分瞭解此類禁制的反抗手段。

其手掌指訣急速變動,體表靈力氣息翻湧。

下一刻,老乞丐那怪異的指訣上方便是出現一座表面刻滿金色符文的迷你山峯。

那迷你山峯表面靈光璀璨,於老乞丐的指訣上方滴溜溜旋轉着。

“去!”

老乞丐眸中精芒爆閃,直接以那迷你山峯尖銳的頂端撞向石壁。

噗!

這迷你山峯不知是神通還是某種寶物,在堅硬程度上明顯遠超面前的石壁。

二者相撞,那石壁宛若豆腐一般,沒有絲毫阻擋之力。

甚至於,表面那些頻頻閃爍的陣紋也好像失去了作用,直接被當場洞穿。

“開!”

老乞丐一聲爆喝,那刺入石壁中的迷你山峯表面金色符文倏然爆發出刺目的金光!

咔嚓!

咔嚓!

伴隨着金光顯現,迷你山峯便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艱難變大。

這般情況下,面前的石壁與表面的陣法禁制全都被慢慢撐裂。

轟!

數個呼吸之後,當迷你山峯的大小化作和老乞丐的身軀差不多時,面前的石壁終是扛不住了,轟然一聲碎裂成無數大大小小的石塊。

煙塵散去,老乞丐掃了一眼面前的洞口,確定沒有什麼危險,這才招手將沈崇明和徐承平喊了過來。

二人來到洞口,都好奇探出頭,看向裏面。

“進去吧。”

“老夫若是沒猜錯,這裏應該是紫清道友當年閉關的地方。”

“若是這裏也沒有什麼好東西的話......”

他的話沒有繼續說下去。

沈崇明卻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說這紫清真人閉關的地方都沒有好東西,那他們此行幾乎算是白跑一趟了。

不僅徐承平無法獲得紫清真人的傳承,老乞丐也沒辦法找到對他身上傷勢有用的寶物。

本就身受重傷的他在路上用了一次那種蘊含仙靈氣息的力量,方纔又施展了一次強大術法神通,沈崇明能夠明顯感受到他身上的氣息較之先前虛弱了很多。

依舊是老乞丐走在最前面,徐承平緊隨其後。

三人來到石壁後方的一座小些的石室,藉助石室四周牆壁上鑲嵌的月華螢石散發出來的微光,沈崇明第一眼就看到了石室左側牆壁正中位置掛着的一副畫卷。

畫卷長五尺,寬三尺有餘,畫中畫着五位形態各異的男子。

五人或站或坐,或手持鼎爐,或手持長劍,每個人的眉目之間都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靈動。

“這是......《五帝觀想圖》!?”

老乞丐看了一眼那畫卷,神情一驚,失聲呢喃後,臉上倏然露出了一絲笑意。

“承平小娃娃,你的傳承有着落了。”

聽到這話的徐承平臉上當即露出了喜色。

一旁的沈崇明卻是有些不理解。

一幅畫卷是傳承?

他本想開口詢問,但老乞丐卻直接開口道:“先找找還有沒有其他東西。’

“待會讓承平小娃娃自己好生參悟,若是能夠獲得《五帝觀想圖》的認可,便是可以將此至寶帶出去。”

“如若不能獲得這至寶的認可,這寶貝誰也帶不走。”

沈崇明壓下了心中的念頭微微拱手。

二人在這間小密室內尋找一番,最終也只是找到了一個奇怪的蒲團和一個暫時無法打開的古怪匣子。

想象中的仙晶、仙丹等能夠幫到老乞丐的東西一個都沒有。

沈崇明有些不信邪,繼續翻找着。

老乞丐見狀含笑搖了搖頭:“倒是在老夫的預料之中。”

“那些東西都是在關鍵時刻能夠用得上的,紫清當年離開,肯定也都帶在了身上。”

“莫要白費力氣了。”

“你我二人到外面去吧,將那蒲團留給小承平,讓他在這裏參悟《五帝觀想圖》。

老乞丐的話說完,人已經朝着密室外走去。

沈崇明有些不甘的看了一眼密室的各個角落,最終也只能無奈將蒲團交給徐承平道:“好好參悟,舅公和前輩在外面等你。”

徐承平接過蒲團點了點頭。

蒼梧海崖。

一場可怕的大戰已經持續了數日。

整個蒼梧海崖過半的虛空都被徹底打崩,混沌亂流肆虐,虛空風暴不止。

距無相禪寺小世界約莫萬里的蒼茫大海上,一尊通體散發着可怕血煞氣息,身高數千丈的恐怖巨人仰天發出一聲咆哮!

“娑竭羅,昱蘭龍女有你這樣的父親簡直是她的恥辱!”

“無垢佛國那麼多的古佛、菩薩、金剛即便是坐化都沒有選擇投降,你這斷不僅投降,還與那羣外敵聯手,屠殺北極驅邪院的仙神,當狗的感覺真的好嗎?”

恐怖巨人腳下,先前窺伺沈狸的魁梧老者渾身蒸騰着實質的血焰。

那些血焰又與其背後的千丈巨人緊密相連。

顯然,這魁梧老者就是一名體修七境,並且已經修成了神通法相的恐怖存在。

魁梧老者對面,體長近萬丈的黃金巨龍御使着滔天巨浪,身形在混沌之中遊曳不停。

黃金巨龍那雙冰冷可怕的眸子中充滿了憤怒。

早在數月前被老乞丐戲耍,不小心顯露出真身之後,毋蠻尊者就預料到會有當年的仙神舊部來找自己的麻煩。

只是他沒有想到這些仙神舊部出手的速度會這麼快。

更讓他憤怒的是,眼前這二人明顯是當年他都不屑於正眼相看的無名小卒,是一羣他打個噴嚏都能震死一片的下三仙境螻蟻。

而今就是這般存在,仗着滄?界大道本源的壓制,竟不顧死活打到了蒼梧海崖,想要殺了自己。

和眼前二人廝殺多日之後,毋蠻尊者能明顯感受到,若是動用一些底牌手段,殺死二人也不是不可能。

但他現在更擔心的是戰場之外或許還有其他的眼睛盯着自己。

一旦自己動用了底牌,暴露了真實實力,下一次再有舊天庭的仙神舊部出手,就不好應對了。

“阿姐待會纏住他,吾來使用祖器,定要將這爬蟲剁成八百段!”

數千丈的巨人腳下,魁梧老者沉聲開口。

其身旁揹着巨大劍匣的老嫗面色凝重道:“老匹夫的實力很強,若是動用了祖器,短時間內殺不死他,你必然會被祖器吸乾體內的生命精華而死。”

“怕個鳥!”

“當年沒能跟隨兵主殺向天外,已經是吾的恥辱。”

“今日若是不能斬了這老匹夫,如何對得起咱體內流淌的九黎血脈?”

老嫗聞言,神色複雜的看了他一眼。

“阿姐莫要猶豫了。”

魁梧老者再次開口時,已然伸手抓向了她背後那巨大的劍匣。

宛若蒲扇的手掌扣住劍匣的一邊,魁梧老者一掌拍出,直接將劍匣的蓋子拍開。

伴隨着劍匣的蓋子被打開,一股可怕的魔氣瞬間沖天而起!

感受到這股氣息,混沌中毋蠻尊者所化的黃金巨龍眸中閃過一絲凝重。

“滄?海域怎還會有血脈純正的九黎後人!?”

“這羣瘋子當年不都跟着九黎兵主殺向天外了嗎?”

毋蠻尊者心中怒吼的同時,已然不敢再有絲毫大意。

量劫之前,無垢佛國佔據滄?界的西方,九黎兵主與其麾下的族人佔據滄?海域的南部。

二者勢力相鄰的區域經常會因爲搶奪資源,再加上修行理念上的不同發生摩擦。

毋蠻身爲無垢佛國的護法神之一,也曾和九黎兵主麾下的仙神交過手。

知道他們是一羣十分難纏的對手。

九黎族的女人精通巫術與各種古老的禁忌術法,手段詭異,讓人防不勝防。

而九黎族的男人則都如眼前這魁梧老者一般,是一羣善用血脈之力的瘋子。

這些傢伙在遠古時代被人族和天庭共同聯手驅逐到南黎海崖那片不毛之地後,一直都不安分,經常和人族與天庭爆發衝突。

只是後來量劫之後,黃天道入侵時,九黎兵主非但沒有趁亂反攻人族和天庭,反倒是主動帶領麾下族人與黃天道的仙神廝殺。

最後更是在大勢已去時,在九黎兵主的帶領下,殺向天外,不知所蹤。

毋蠻尊者如今是一點都不想對上九黎後人。

在他的眼中,這些瘋子就好像瘋狗一樣,一旦被其盯上,除非能將他們打死,否則就別想脫身。

在其心中暗忖時,那魁梧老者已經面帶亢奮之色,將手掌探入了巨大的劍匣之中。

伴隨着其手掌緩緩握住劍匣內所謂的祖器,一股可怕的紫黑色霧氣瞬間攀上他的手臂,順着其體表那化作實質的血焰一路攀升,於身後高達數千丈的神通法相手中迅速凝聚成一柄巨大的石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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