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很快就來到那崖壁裂縫跟前。
身後金丹後期的青年仔細端詳着面前巨大的裂縫,眉頭微皺道:“族正,裏面好像是一塊鱗片!”
烏雨寧輕輕點了點頭。
從眼前的情況她大致能分析出當時的場景。...
幽暗的湛藍傳送陣中央,徐承平身形一墜,彷彿跌入無底深淵。
沒有預想中撕裂神魂的劇痛,也沒有空間亂流絞碎肉身的爆鳴,只有一種奇異的失重感——彷彿整具軀殼被抽離了時間與方位,連心跳都停滯在某一瞬,而意識卻如琉璃盞中搖曳的燭火,在混沌裏明明滅滅,既未熄,亦未燃旺。
他下意識攥緊雙拳,指尖刺入掌心,卻感覺不到一絲血氣湧動,也嗅不到自身氣息。五感皆被剝離,唯餘一道意念懸於虛無之頂:我還在嗎?
“生。”
一聲低語,自不可知之處落下,不似耳聞,卻直抵識海最幽微處,如古鐘初叩,震得魂魄嗡鳴。
徐承平猛然睜眼。
不是睜向黑暗,而是睜向光——一種非白非金、非冷非暖的澄澈之光,自四面八方流淌而來,浸潤着他每一寸神魂。他低頭,竟見自己赤足立於一片琉璃狀的廣場之上,腳下紋路縱橫,皆是遊走的符文,每一道都如活物般吞吐着微光,勾連成網,籠罩整片天地。
廣場之外,是無垠的星空。
但那不是尋常所見的星辰——那些星子並非靜止懸垂,而是一顆顆緩緩旋轉的青銅巨鍾!鐘體斑駁,銘刻着早已失傳的“禹跡篆”,鐘口朝下,無聲震盪,卻在虛空投下層層疊疊的漣漪。漣漪所至,時空微微扭曲,偶有碎裂的殘影一閃而過:一截斷劍斜插於焦土,劍柄纏繞青藤;一座石碑半埋於雪原,碑文已被風霜蝕盡;還有一隻褪色的紙鳶,飄蕩在灰濛濛的雲層之間,線頭斷裂,不知牽向何方……
徐承平怔然凝望,心頭莫名一慟。
就在此時,廣場中央忽有水波漾開。
一池清水憑空浮現,水面如鏡,映出的卻非他此刻容顏,而是幼時模樣——六歲,跪在衍聖峯後山祖祠前,額頭磕得滲血,正對着一尊覆滿蛛網的木雕老祖牌位,一字一句背誦《徐氏家訓》:“敬天法祖,守正持恆;不爭一時之利,不墮萬世之基……”
聲音稚嫩,卻字字如釘。
水鏡倏然翻轉。
畫面再變:九州世界初立之時,天穹崩裂,混沌濁氣倒灌而下,億萬生靈哀嚎奔逃。一道佝僂身影踏空而起,左手執龜甲,右手持硃砂筆,於虛空疾書九道血符。符成即燃,化作九條赤龍盤旋升騰,硬生生將裂隙縫合三息。那身影回眸一笑,眉目依稀便是徐湛,可左眼已空,右頰潰爛,露出森然白骨。
水鏡第三次翻轉。
這一次,映出的是他自己——不是此刻,而是十年之後。他立於一座坍塌的城樓之上,衣袍染血,手中長劍斷爲兩截,身後是屍山血海,前方是黑霧翻湧的巨口。他仰天大笑,笑聲嘶啞,卻無半分懼意,反將斷劍擲向霧中,怒喝:“來啊!今日我徐承平若死,必以魂爲引,燃盡九州氣運,也要拖你同墮輪迴!”
水鏡轟然炸碎!
碎片未落,已化作萬千細小光點,匯入徐承平雙瞳深處。他喉頭一甜,噴出一口精血,血珠未落地,便在半空凝成一枚古拙銅錢,正面鑄“道”字,背面鑄“徐”字,錢緣刻着一行細若遊絲的小字:“此非命格,乃誓契。”
“第一關,生劫。”
金色骷髏的聲音再度響起,卻不再於心底,而是自頭頂蒼穹垂落,如九霄雷音,震得整座琉璃廣場嗡嗡作響,“觀己三生,擇其一續。”
徐承平抬手抹去脣邊血跡,目光沉靜。
他未曾看那枚懸浮於空的銅錢,亦未急於抉擇。
而是緩步走向廣場邊緣,俯身拾起一塊碎裂的琉璃地磚。磚面光滑如鏡,映出他此刻神情——眉宇間不見驚惶,唯有一股近乎冷酷的清醒。他將磚面轉向自己,低聲問:“老祖宗,若我選幼年那一幕,是否便要重走一遍跪祠背訓之路?若選祖父封天之刻,是否須得再燃血符、再斷一臂?若選十年之後……”他頓了頓,指尖劃過磚面,留下一道淺痕,“是否真會燃盡九州氣運?”
琉璃磚中,他的倒影忽然開口,聲音竟與金色骷髏一般無二:“生劫之‘生’,不在皮囊存續,而在心火不熄。你所見三幕,非過往,非未來,乃是道祖當年留於此地的‘心印’——凡能照見本心者,方知何爲不可棄、何爲不可退、何爲不可悔。”
徐承平呼吸一滯。
心印?
他驀然想起爺爺徐湛曾醉後喃喃:“道祖從不授術,只授心。他說,天下萬法,不過心燈一盞;燈若不滅,縱入永夜,亦可照見歸途。”
原來如此。
他緩緩鬆開手指,任那塊琉璃磚滑落,墜入虛空,無聲無息。
“我不選。”他抬起頭,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三幕皆真,三幕皆假。真在我心,假在相外。若因一幕而困於一幕,豈非自縛於繭?”
話音未落,整座琉璃廣場驟然震顫!
那些遊走的符文盡數倒流,逆向奔湧,如百川歸海,盡數灌入徐承平眉心。他眼前一黑,再睜眼時,已不在廣場,而立於一片荒蕪沙海。
風沙嗚咽,黃塵蔽日。
沙海中央,孤零零立着一株枯樹,枝幹虯結如龍,通體漆黑,不見一片葉,唯在最高處懸着一枚青果,果皮上浮現出細密裂紋,絲絲縷縷的黑氣正從中滲出。
徐承平認得此樹。
《九州異志·殘卷》有載:“葬心槐,生於絕情之地,結因果之果。食之者,斬七情,斷六慾,忘前塵,證空明——然果未熟而裂,則內蘊之毒,可蝕神魂,銷道基,墮爲無智傀儡。”
這便是第二關?死劫?
他尚未動作,身後忽有腳步聲傳來。
徐承平霍然轉身。
沙塵漸散,一人緩步而來。
青衫素淨,腰懸竹笛,面容清俊,眉眼溫和,赫然是他胞弟——徐承安。
可徐承安分明還在九州世界鎮守南疆,怎會在此?
徐承平瞳孔驟縮,手已按上劍柄,卻見徐承安對他溫然一笑,開口道:“兄長,別來無恙。”
聲音、語調、神態,無不肖似。可徐承平卻覺一股寒意自尾椎直衝天靈——承安左耳垂上本有一顆紅痣,眼前之人,耳垂光潔如玉。
“你是誰?”徐承平沉聲問。
“我是你心中最不願面對的‘死’。”徐承安笑意未減,緩步走近,“是你明知不可爲而爲之時,心底那一聲嘆息;是你握劍欲斬仇讎時,突然閃過的母親病榻前咳血的身影;是你欲護一族周全時,悄然滋生的‘若棄一隅,或可苟全’的怯懦……”
他停在徐承平三步之外,抬手指向那株葬心槐:“此果將裂,毒氣彌散。你若上前摘果,或可保一時清明,免受毒侵;你若轉身離去,不出半柱香,毒氣入體,神智漸喪,終成行屍走肉。而你身後三百裏,正是九州世界界壁薄弱之處——若你墮爲傀儡,必被蠱惑,親手撕開界壁,引外敵長驅直入。”
徐承平沉默。
風捲黃沙,撲打在他臉上,如刀割。
他忽然笑了。
“承安”微怔。
“你漏了一件事。”徐承平搖頭,“我徐家子弟,生來便知‘舍’字如何寫。但舍,並非放棄,而是以一物換一物,以一時換一世。”
他竟真的緩步向前,徑直走向葬心槐。
“承安”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爲譏誚:“哦?莫非你想摘果自服?那毒氣蝕魂之苦,可比千刀萬剮更甚。”
徐承平卻未伸手摘果。
他在樹下站定,仰頭望着那枚將裂青果,忽然拔出腰間佩劍——非攻伐之劍,而是隨身攜帶、刻有家訓的儀劍。劍身輕薄,刃泛青光。
他手腕一翻,劍尖向下,毫不猶豫刺入自己左胸!
鮮血噴湧,濺在枯樹漆黑枝幹上,竟發出“滋滋”輕響,如沸油潑雪。那血未落地,反被樹幹瘋狂吸吮,眨眼間,整株葬心槐劇烈震顫,枝幹由黑轉青,由青轉翠,瞬間抽枝展葉,綠意盎然!而那枚青果上的裂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消隱,果皮愈發瑩潤,透出溫潤玉光。
“你……”“承安”失聲。
徐承平面色慘白,卻笑容愈盛:“此樹名‘葬心’,因人心有執,故需葬之。可若心本無執,何須埋葬?我以心頭熱血爲祭,非爲破毒,而是以‘徐家血脈’爲信,向此樹證明——我心所繫,非一己之存亡,非一家之榮辱,而是九州萬民,是道祖門庭千年不墜的脊樑!”
話音落,青果“啪”一聲輕響,自枝頭墜下,穩穩落入他染血的掌心。
果未裂,毒未泄。
整片沙海,風沙驟歇。
黃塵落地,顯出一條青石小徑,徑直通向遠處一座石門。門上無字,唯有一道深深指痕,蜿蜒如龍。
徐承平握緊青果,踏步向前。
就在他足尖觸到第一塊青石的剎那,身後“徐承安”的身影如煙消散,唯餘風中一句縹緲嘆息:“原來……你早知我是幻。”
石門無聲洞開。
門內,並非想象中的祕境寶庫,而是一間極其樸素的鬥室。四壁空空,唯有一張蒲團,一方石案,案上置一卷竹簡,簡上壓着一枚青銅鑰匙。
徐承平步入其中,反手合上門扉。
他並未急着去拿竹簡或鑰匙,而是盤膝坐於蒲團之上,將那枚青果置於掌心,凝神內視。
果內,果然無毒。
只有一縷極其微弱、卻堅韌無比的生機,如遊絲般纏繞着一粒細小的金色種子。種子上,烙着一枚模糊印記——形如龜甲,甲上盤踞着一條蜷縮的小龍。
徐承平心頭巨震。
這是……道祖印記!
他屏息凝神,以神識輕輕觸碰那枚種子。
剎那間,無數信息洪流般湧入識海:
【龜甲載道,非爲佔卜,實爲封印。】
【小龍潛淵,非爲蟄伏,實爲鎮壓。】
【湛藍傳送陣,非爲往來,實爲鎖鑰。】
【徐家鎮守者,非爲守陣,實爲守‘門’——守滄湣界通往‘歸墟’之門。】
【歸墟非死地,乃大道胎藏之所。十萬年前,道祖攜諸聖遠征混沌彼岸,重傷不支,以無上法力將自身殘軀、道祖權柄、以及彼岸之戰的關鍵戰利品,盡數封入歸墟之內,並佈下‘九重玄機鎖’。徐家先祖,以魂爲引,以血爲契,立下萬古誓約,世代鎮守此門,待道祖歸來,或待新主繼任,方可開啓。】
【然歸墟胎藏,關乎滄湣界本源存續。若門鎖崩壞,胎藏泄露,混沌濁氣倒灌,滄湣界將如沙塔傾頹,萬劫不復。】
【今大道本源意志復甦在即,九重玄機鎖感應天機,將自行鬆動。若無人接掌鎮守之職,鎖鏈崩解,歸墟胎藏外泄,非但滄湣界將毀,九州世界亦難倖免——因其本就是道祖以歸墟一縷胎息所孕,乃歸墟之‘臍帶’。】
徐承平渾身顫抖,不是因爲恐懼,而是因爲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重與灼熱。
原來如此。
所謂“道祖門庭”,從來不是虛名恩寵,而是以一族血脈爲薪柴,爲整個滄湣界燃燒的永恆守夜人。
所謂“奉命鎮守”,命,是道祖之命,更是滄湣界億萬生靈無聲的託付。
他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石案竹簡之上。
竹簡無名,卻在他注視之下,自動展開。
第一頁,墨跡淋漓,只有一行字:
【承平吾孫:當你見到此簡,說明你已通過生、死二劫,亦說明……老夫撐不住了。】
徐承平喉頭哽咽,眼前發燙。
第二頁,字跡稍顯潦草:
【道祖確已遠征彼岸,生死未知。然其留下的‘歸墟胎藏’,實爲滄湣界最後的生機。內藏三物:一爲‘鴻蒙紫氣’殘卷,可助合道上仙勘破混沌壁壘;二爲‘萬象歸藏圖’,記載着失落的三千大道本源真意;三爲‘道祖心核’,非血肉,乃其畢生道心所凝,可重塑破碎大道,修補法則缺漏。】
第三頁,筆鋒陡然凌厲,如刀劈斧鑿:
【然胎藏不可輕啓!九重玄機鎖,一重比一重兇險。前八重,尚可憑修爲硬撼;第九重,名爲‘心獄’,須以鎮守者最珍視之物爲祭,方能窺見鎖眼。徐家歷代先祖,皆以‘族運’爲祭,耗盡底蘊,才堪堪維持鎖鏈不墜。你若接任,便需在十年之內,尋得真正可替代族運之‘錨’——否則,第九重鎖,必崩!】
第四頁,字跡幾近力竭,卻帶着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承平,爺爺不能告訴你錨在何處。因告知你,便等於將‘錨’暴露於天機之下。天機如刃,你越想護住它,它便越易被斬斷。爺爺只能告訴你——錨,必與‘因果’相關,且必在你已知之人、之事、之物之中。你需自己去找。】
第五頁,空白。
第六頁,只有一枚硃砂指印,印旁,是徐湛熟悉的、略帶調侃的筆跡:
【對了,忘了說。你爹孃當年遊歷混沌,其實……就是在找‘錨’。他們沒回來,不是死了,是被‘錨’困住了。所以,孩子,別怪爹孃狠心。他們只是……把最重的擔子,悄悄放在了你肩上。】
徐承平猛地抬頭,死死盯住那枚硃砂指印。
窗外,彷彿有風掠過,捲起鬥室角落積塵,塵埃在斜射進來的微光中飛舞,恍惚間,竟凝成一對模糊的男女身影,對他溫柔頷首,隨即消散。
他低下頭,久久未動。
良久,他抬起染血的左手,蘸着胸前未乾的血,在竹簡末頁空白處,一筆一劃,寫下兩個字:
【我承。】
墨跡未乾,竹簡倏然化爲點點金光,融入他眉心。
與此同時,石案上那枚青銅鑰匙嗡鳴震顫,自動躍起,懸停於他掌心青果之上。鑰匙尖端,一縷極細的金線探出,輕輕點在果皮之上。
“咔噠。”
一聲輕響,青果表皮應聲裂開一道縫隙。
沒有毒氣,沒有光芒。
只有一滴晶瑩剔透的露珠,自縫隙中緩緩沁出,懸於半空,微微搖晃。
露珠之中,倒映出的,不是鬥室,不是徐承平的臉,而是一片浩瀚星海。星海中央,一顆星辰黯淡無光,卻頑強搏動,如同垂死心臟——那星辰的輪廓,赫然與九州世界一模一樣。
徐承平伸出手指,小心翼翼,觸向那滴露珠。
指尖與露珠相觸的剎那,一股難以言喻的宏大意志,跨越無盡時空,轟然撞入他神魂深處:
【守門人,歸位。】
【九重玄機鎖,第八重,即刻開啓。】
【歸墟胎藏,待命。】
鬥室穹頂,無聲裂開一道縫隙。
縫隙之外,並非天空,而是一片緩緩旋轉的、由無數星光與符文交織而成的巨大鎖鏈。鎖鏈共有九環,前七環金光璀璨,穩固如初;第八環,卻已黯淡無光,表面爬滿蛛網般的裂痕,正隨着那滴露珠的每一次搏動,而微微震顫,彷彿下一息,便會徹底崩斷。
徐承平緩緩起身,走到石門前。
他並未推門而出。
而是將那滴承載着九州世界命脈的露珠,輕輕按在石門中央那道深深的指痕之上。
露珠融入指痕。
整扇石門,瞬間化爲一面巨大水鏡。
鏡中,映出九州世界衍聖峯頂小院。
涼亭中,沈元正閉目凝神,面前石桌上,青銅壺與儲物袋靜靜放置。他眉頭緊鎖,似在承受莫大壓力。
徐承平凝視鏡中祖父,嘴脣無聲開合,只有一句:
“太爺爺,承平……回來了。”
水鏡漣漪輕蕩。
鏡面倒影中,沈元似有所感,倏然睜開雙眼,目光如電,穿透水鏡,直直望向徐承平所在的方向。
四目隔空相對。
沈元眼中,驚濤駭浪翻湧,最終,盡數化爲一種深不見底的欣慰與釋然。
他緩緩抬起手,朝着水鏡,鄭重拱手。
徐承平亦深深一揖。
水鏡轟然破碎,化作漫天光雨。
鬥室消失。
徐承平再次立於湛藍傳送陣之上,腳下,是無垠深海,頭頂,是幽暗天幕。
他低頭,掌心青果已杳無蹤跡,唯餘一枚溫潤玉質的龜甲掛墜,靜靜躺在那裏。掛墜背面,浮現出一行新生的古篆:
【守門人徐承平,代掌第九重玄機鎖。】
他握緊掛墜,抬頭望向傳送陣邊緣。
那裏,金色骷髏的身影正緩緩凝聚,靈魂之火在眼眶中靜靜燃燒,比先前更加明亮,卻也更加疲憊。
“老祖宗。”徐承平聲音平靜,卻帶着一種山嶽般不可動搖的重量,“第八重鎖,快崩了。”
金色骷髏凝望着他,良久,那具枯骨身軀,竟緩緩彎下了腰。
一個前所未有的、近乎虔誠的躬身。
“徐家……終於等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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