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福潤先前一直在佈置聯防演習的後續工作,是州委臨時常委會召開之後,才悄悄進來的。

而姚田茂的話說得也相當有水平。

視頻裏面提到的字眼是黑社會,但到了姚田茂的嘴裏,卻變成了黑惡勢力。

黑惡勢力和黑社會是有本質區別的。

同時,姚田茂的表述中也沒有提到陽原縣縣委書記烏百高以及他的兒子烏浩宇。

這就告訴所有人,他姚田茂只針對事情的本身,沒有針對人。

龍福潤有些慌張地站起來,他顯得有些侷促和緊張。

畢竟這裏那麼多州委大佬。

他接下來的回答直接影響着所有州委常委,還有一個省委副書記對陽原縣梯田景區的看法。

“這……這個……”

見到龍福潤這個態度,姚田茂的語氣冷了下去。

“福潤同志,作爲東華州公安局局長,如果你告訴我你對這件事一無所知,無法給州委還有省委褚書記一個明確的答案。”

“那麼我認爲你這個公安局局長是失職的,是不稱職的。”

龍福潤看了姚田茂一眼,隨即咬了咬牙。

“報告褚書記、姚書記,還有衆位州委領導,”

“根據我們州公安局掌握的情況,在陽原縣境內確實存在一夥勢力。”

“並且我們州公安局已經祕密派遣了力量,對這股勢力進行調查,力求掌握更多的違法犯罪證據。”

“就目前爲止,我們已經掌握了一些犯罪嫌疑人違法犯罪的證據。”

姚田茂聽後,眼睛裏面迸發出冷光。

“按你這麼說,陽原縣確實存在一夥黑惡勢力,那網上反映的就不是杜撰和虛構,也不是空穴來風了?”

龍福潤重重點了點頭回答。

“是的,姚書記!”

姚田茂又轉向衆位州委常委,說道:“大家都說說看法吧,我們現在應該怎麼辦?要怎麼應對網上目前洶湧的社會輿論?”

趙又君看了褚青陽一眼,隨即開口說話了。

“褚書記、姚書記,陽原縣存在一些地痞流氓的社會羣體,我相信。”

“但要說陽原縣存在黑惡勢力,甚至於黑惡勢力已經發展到可以控制老百姓生活的方方面面。”

“我個人是堅決不相信的,這過於危言聳聽了,是刻意把髒水往我們領導幹部身上潑,用心歹毒、其心刁鑽。”

“陽原縣是誰的天?是我們黨的天,是我們黨的陽原縣。”

“我不相信,在我們黨的堅強領導下,在從嚴治黨的情況下,還能存在黑惡勢力這種危害社會、危害國家、危害老百姓的羣體存在。”

“隨着互聯網的蓬勃發展,有些論壇、微博的人爲了所謂的流量、熱點,什麼噱頭強,他們就做什麼,什麼都敢說。”

“甚至希望把事情鬧大,越鬧大越好,毫無道德底線和法律意識。”

“剛纔雲生同志也說了,網上的貼子和視頻是通過隨身攜帶的攝錄一體機,還有微型攝像頭拍攝的。”

“大家可以想一想,一個正常人怎麼會帶微型攝像頭出門呢?”

“從這點足以說明,這人要麼是故意找人演戲的,要麼就是故意找茬的。”

“他們的目的是不是想要把某個地方給搞臭?”

“我覺得這個視頻內容的可信度需要打上一個問號。”

趙又君說完之後,微微頓了頓,然後又道:“剛纔省委褚書記說的對,我們需要對輿論進行引導,引導到正確的道路上來。”

“而不是我們政府被所謂的輿論引導,我們需要掌握主動權。”

“而掌握主動權,就需要我們宣傳部門多出力、多盡心、多想方法。”

賀時年聽出了味道。

趙又君這話是明顯奔着姚田茂去的。

是對姚田茂剛纔這些觀點的否定。

趙又君繼續說道:“並且這件事我認爲我們東華州州委、州政府不應該出面,而是應該交給陽原縣自己去處理。”

“這樣我們州委州政府才能在後續過程中更好地掌握主動權。”

“不至於陷入被動,有迴轉的戰略空間。”

“另外,事情究竟如何,我想陽原縣的班子比我們更清楚。”

“也更能夠把控住事情的性質和輿論走向,處理起來也更有針對性和時效性。”

趙又君如此說是完全否認了姚田茂和褚青陽之前給的處理意見。

但又改變話術,把他的話變成了同意褚青陽的意見。

這是在玩文字語言藝術,故意歪曲和變相理解。

賀時年不禁感嘆,能坐上這個位置的,沒有一個庸才。

一個個都是語言文字的高手。

並且賀時年知道,趙又君這個時候反對,並不僅僅代表了他。

還有他後面的中堅力量,副省長薛明生。

在省委一級,副書記褚青陽和薛明生鬥法。

那現在趙又君反對姚田茂,意味着兩人接下來也要鬥上一鬥。

姚田茂要的是迅速嚴厲地處理這件事,而趙又君一上來就全盤否定了視頻的內容。

在沒有任何根據,沒有查清楚之前,就給這個旅遊博主扣了幾頂大帽子。

最後又輕描淡寫地將這件事交給陽原縣去處理。

如果這件事交給陽原縣處理,那麼爲了平息矛盾,肯定會找幾個無關緊要的小蝦米背鍋頂罪。

最後不聲不響,不痛不癢地將這件事情給解決了。

事情已經發展到如今的地步,在網上已經炸開了鍋。

但趙又君依舊出聲力挺和維護。

這足以說明趙又君和陽原縣那夥人之間一定有着更深的利益聯繫。

賀時年也終於明白,爲什麼姚田茂在得知陽原縣的情況之後,依舊小心謹慎,處理得謹慎謹微。

當然,從話術的角度而言,趙又君雖然維護了陽原縣,但是他說的理由無可挑剔。

每句話都冠冕堂皇,言之有理,言之鑿鑿。

完全是從東華州州委州政府的角度出發的。

這樣的人纔是話術高手,是政治高手。

趙又君全程沒有針對一句姚田茂,但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對姚田茂的反對。

趙又君說完之後,在場所有人都沒有說話。

兩個大佬之間的較量和交鋒,其他人不會傻到主動介入其中。

州委的鬥爭是不見血和極其隱祕和隱晦的。

這不同於縣一級或者鄉鎮一級的權力或政治鬥爭。

很多東西,甚至矛盾,都擺在檯面上來說道。

而褚青陽全程都靜靜坐在那裏,臉色不變,嘴角掛着似有似無的淺笑。

但所有人都不敢忽視他的那雙洞察世事的眼眸。

姚田茂接過話頭,他自然不會讓趙又君否定了他制定的方向。

他必須掌握常委會的主動權。

“趙州長的意見很有道理,目前這段視頻的真假和性質,我們都沒有辦法準確判斷。”

“所以我們在做出對輿論反應的同時,調查工作也必須儘快進行,這樣州委才能掌握更大的主動。”

“趙州長提議,這件事由陽原縣來處理。”

“說這樣能夠讓我們州委更加的主動,而不至於陷入被動。”

“可是大家想過一個問題沒有?如果陽原縣處理不好這件事,那我們州委究竟是靈活主動,還是更加的被動?”

“陽原縣能處理好這件事嗎?各位對陽原縣有多大的信心?”

姚田茂說完之後,看向州委常委,有意停頓了一會兒。

“事情發生在陽原縣,當時事情發生之後,州委州政府相關部門收到過陽元縣的報告嗎?”

姚田茂看向祕書長納永江:“永江同志,相關的報告和消息你收到了嗎?”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列表下一章 加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