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
“咻咻!”
伴隨着一支支響箭直衝雲霄,整座荒城都陷入了動盪。震天的嘶吼聲、喊殺聲讓滿城百姓躲在家中瑟瑟發抖,誰也沒料到一場血光之災來得這麼突然。
胡人部落的青壯們也算有血性,在官兵的圍剿下拼死反擊,可他們又怎會是上萬官兵的對殺?
一場慘烈的殺戮正式拉開帷幕。
而位於城中央的節度使府內,戰鬥已經結束,除了種師衡、琪琪格等少部分突出重圍外,大部分人都已經變成了一具冰冷的死屍。
那些豪門商賈、富家大戶跪在地上瑟瑟發抖,根本不敢去看滿地的屍體,濃郁的血腥味充斥着他們的鼻腔,令人作嘔。
而這一切的主導者,千荒道節度使王崇貴像沒事人一樣還在切着羊腿上的肉,喫得滿嘴流油,時不時還端起酒杯順一順嘴裏的肉。
等喫完最後一塊,王崇貴纔將乾乾淨淨的骨頭一扔,擦了擦嘴:
“各家商號三天之內將賦稅交上來,沒問題吧?”
“沒問題沒問題,全憑王大人吩咐!”
衆人磕頭如搗蒜,一場殺戮將他們的膽子都嚇破了,誰還敢反對?
“很好,都回去吧。”
王崇貴滿臉笑意,竟然走上前挨個將他們扶了起來:
“瞧瞧諸位嚇的,他們是反賊,你們又不是。踏踏實實睡個好覺,明天一早,千荒道一切如常。”
平靜至極的嗓音,就好像地上的死人並不存在。
肥頭大耳的商人們如蒙大赦,逃也似的出了府邸。
王崇貴愜意地伸了個懶腰:
“來人,趕緊把院子收拾一下,髒兮兮的,血全擦了,一點印子都不能留!”
“諾!”
站在邊上的幾位文官卻面面相覷,爲首一人小心翼翼地問道:
“敢問大人,爲何要這麼做?來參加宴會的部落一向對我們言聽計從,每年兩次賦稅也很少缺漏,這麼一殺,如何對千荒道的百姓交代?如何擋得住悠悠衆口?”
很明顯,連他們都不知道王崇貴的計劃,別看他們一個個官階不小,但在千荒道,軍政大權皆集於王崇貴一身,旁人可說不上話。
“給百姓們交代?本將軍做事何時需要向一羣螻蟻交代了?”
王崇貴面無表情地說道:
“此次戰敗,要賠給郢國幾百萬兩白銀,我大燕的國庫哪有這麼多銀子?一個月前,太子殿下的詔命已經來了,千荒道要出一百五十萬兩。”
衆官員面色微變,千荒道哪有這麼多錢?
“這些胡人部落大多有些家底,獸皮、草藥、牛羊都值錢,將他們抄家滅族,銀子不就來了?如果他們識相,肯乖乖聽話交一倍的稅,那留他們一命也無妨。”
王崇貴回過身來看向衆人:
“各位大人,如果不搶他們,一百五十萬兩銀子從哪裏來?你們掏嗎!”
一句反問令所有人啞口無言,王崇貴冷聲道:
“本官受陛下大恩,官居千荒道節度使,就得爲陛下、爲朝廷分憂。
如果誰對我的做法有意見,那就將自家的銀子都拿出來,讓本官看看他有多忠心!”
衆人一個接一個地低下頭,心裏直嘀咕:那你還是去搶吧。
王崇貴豎起一根手指,神色冰冷:
“你們給我記住,千荒道別的沒有,就是人多,死一些又何妨!”
衆人心頭一顫,齊齊躬身行禮:
“臣等記住了!”
……
“殺啊!”
“鐺鐺鐺!”
滿城都在激戰,各部胡人拼死反抗,想要在絕境中求得一線生機。此次有二三十個部落入城納稅,每個部落百十號人,加起來也不少。
而戰鬥最激烈的地方無疑是城門口處,因爲只有逃出荒城,他們才能活!
種師衡和琪琪格帶着幾十名種莫族青壯在人羣中衝殺,街巷中還混着其他部落的人,荒城駐軍從一個個轉角處湧出,場面一片混亂。
“殺了他們!”
兩名官軍挺着長槍直撲種師衡,表情猙獰、張牙舞爪。力大如牛的種師衡側身一讓,兩杆長槍就順着胸懷刺了進來,撲了個空,緊跟着他手臂一夾,直接將兩杆長槍扭斷:
“咔擦!”
槍桿當場崩斷,持槍的兩人一愣,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一柄重刀就割開了他們的咽喉,濺了種師衡一身血。
五步開外,琪琪格也在揮舞着刀鋒,別看她是女子,可胡人女子大多習武,琪琪格的手上功夫不比男人弱,一手彎刀一手骨刀小匕首,在人羣中橫衝直撞。
“殺,殺了你們!”
琪琪格不知道自己殺了多久,也不知道殺了多少人。
眼前是晃動的人影,耳邊是嘈雜的喊殺,可這一切彷彿都隔着一層厚重的紗,模模糊糊,聽不真切。
她只能聽見父親臨死前那句活下去,活下去!
一名官軍挺槍刺來,她扭身一躲,反手一刀割在對方脖頸上。鮮血噴湧而出。
“殺!”
又一人撲來,她躲閃不及,刀鋒剛好從她肩頭一劃而過,皮肉被割開一道小小的傷口,皮肉翻卷的疼痛讓她短暫地清醒了一瞬。
“死吧!”
就在這一瞬,她手中的骨刀已經捅進了對方的肚子,向上,再向上,直到刀柄卡在肋骨間。
那官軍瞪大眼睛,滿臉痛苦與絕望,她湊近他的臉,咬牙切齒:
“殺,殺!我要把你們全殺光!”
彎刀劈砍,骨刀刺捅,每一次出手都用盡了全力,彷彿要把滿腔的悲痛和憤怒全都發泄在這些千荒軍身上,眼眶溼漉漉的,分不清是淚還是血,只是一路的殺。
“不能被耗在這!得想個辦法殺出城門!”
混戰中傳來了種師衡的吼聲,琪琪格順勢朝前方看去,雖然城門大開,可正前方擋着三百官軍,皆披鐵甲、握長槍,列陣以待。
千荒軍的甲冑遠不如隴西邊軍那麼精良,可對胡人來說乃是沙場神器,防禦力驚人。別看就兩三百人,胡人青壯都是輕裝步卒,別說鐵甲了,連身布甲都沒有,怎麼打?
剛纔種師衡已經和其他幾個部落聯手衝擊過這座軍陣,丟下幾十具屍體無功而返。
帶頭的是個黑臉都尉,扶着刀悠哉悠哉地看向戰場,他今夜的任務很簡單,不放一人出城。
“這羣胡賊,真是不知死活,真當咱們一身甲是紙糊的?”
黑臉都尉譏笑一聲,朗聲吼道:
“兄弟們,都給老子聽清楚了,節度使大人有令!守住城門,今夜有酒有肉,守不住,咱們都得掉腦袋!”
“得令!”
數百人齊齊舉槍,目露兇光,殺氣騰騰。
“殺啊,殺啊!”
街巷遠方,吼聲震天,顯然又有官軍在往這裏增援,看來城內反抗的胡人已經被他們清理的差不多了。
琪琪格心急如焚的吼道:
“哥,衝不開啊,怎麼辦!”
“媽的!”
種師衡狠狠吐出一口血沫:
“你在這守着,想辦法擋住敵人,我帶人再衝一次!”
“衝不開的。”
琪琪格一把拉住種師衡的手,紅着眼:
“幾百甲兵,兄弟們早已力竭,衝上去只能是白白送死。”
渾身是血的種師衡眼眶通紅,前有堵截、後有追兵,兄妹兩人已然陷入絕境。不止是他們,其他部落的倖存者也感受到了絕望,面對這種甲兵軍陣束手無策。
“呼。”
種師衡長出一口氣,抓緊刀柄,額頭之上青筋暴漲:
“那今天,咱兄妹倆就跟他們來個魚死網破!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了!”
琪琪格也目露瘋狂,嬌聲嘶吼:
“拼了!”
還活着的胡人齊齊怒吼:
“拼了!”
堵在城門口的黑臉都尉十分不屑地笑了笑:
“一羣螻蟻,還想着殊死一搏?”
“嗡嗡嗡!”
可他臉上的笑容還未散去,街巷兩側的民房中驟然響起一片密集的破風聲。
箭矢如蝗,從兩側民房的窗口、屋頂、牆頭激射而出,密集得幾乎遮蔽了月光。而且箭頭極準,全都對準了官軍的腦袋,猝不及防的守卒尚未反應過來便被射倒了一大片。
“嗖嗖嗖!”
“啊啊啊!”
淒厲的慘叫聲一下子撕破夜空,甲冑在如此近距離的強弓硬弩面前形同虛設,一道道鮮血飆射,慘嚎連連。
黑臉都尉傻眼了,片刻的失神後陡然尖叫出聲:
“敵襲,小心!”
“避箭,快避箭!”
“嗤嗤嗤!”
又是一箭飛來,當場將他身前一名軍卒射翻,箭頭深深沒入血肉,箭尾兀自在那高速震顫。
“這,這是……”
黑臉都尉緊盯着箭矢,愕然道:
“軍弩?竟然是軍弩!”
“媽的!到底是哪路賊子,給老子滾出來!”
“砰砰砰!”
兩側民房的房門、窗戶猛然被撞開,密密麻麻的黑影如潮水般湧出,清一色身着黑色夜行衣,人手一柄彎刀,一些人手中還端着短弩,腳步異常敏捷。
這些黑衣人大搖大擺地從戰場中急速穿過,但凡路過官兵身旁就抬手一刀割開他們的咽喉,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動作行雲流水,猶如鬼魅一般在人羣中穿行。
種師衡愕然,握着刀的手僵在半空。琪琪格傻了,滿臉的血污也遮不住眼中的茫然。
這也不是胡人啊,哪來的援兵?
一道黑影恰好從琪琪格身邊穿過,冰冷而又熟悉的嗓音在耳邊響起:
“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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