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的每一步都像是在豪賭。
王駭走到一處廢棄工地旁,短短兩百米的路,他就已經摔倒了五六十次了。
熙熙攘攘的大都市已經變得冷漠寂靜,很少能夠看到麻木的路人倉促路過。
這個城區在昨天晚上僅僅兩分鐘內,就減少了一半人口,約莫70萬人,這個效率比此前的任何軍事行動都要高,而且乾淨、溫和、沒有痛苦喧囂。
人們靜靜地死去,讓出了更多的生存空間,不會有幾個人記得今天發生的事情,那些消失的人的所有痕跡都被黎姿雅特抹除掉,永遠失去了聯繫。
“指令和感官的鏈接,每三分二十九秒變化一次,沒有規律可言,但幸運的是我這具身體還算結實,在戰鬥中沒有受到傷,小腦和脊椎也很健康,身體的運動機能沒有下降。
王駭的大腦下達夾緊括約肌的指令,小腿輕輕向前一踢,將啤酒罐高高踹飛,哐當'一聲,落在了垃圾桶外面。
“精密程度不是很高,我大概能理解了,這就跟計算機一樣??身體的系統徹底紊亂,過去留存的肌肉記憶、條件反射這些存儲在本地的信息都被清除掉,而留在雲端”服務器,也就是我的意識中的記憶數據沒有被清除。”
雖然從客觀來講,意識是對客觀事物存在的反射以及經驗過往的集合,但如今自己的這種情況,反而證明了‘自由意志’大概是真正存在的。
最好的證據就是,按照常理來說,正常一個人出現王駭身上這種全身神經系統癱瘓的症狀,應該是如同植物人一樣,不能說話,不可思考,不能動彈,只剩下本能反應。
從這個角度延伸下去的話,說不定所謂的靈魂也是真正存在的。
王駭下達眨眼的指令,左手抬起來,他又緊跟着連續輸入了八個不同身體部位的指令,左手五指緩緩伸張開來,每一根指頭僵硬地挺直,又握緊攥拳,握緊??直至無法精準控制的力量險些將王駭的手指捏斷,王駭才吐了口
氣,鬆開了紫紅的關節。
“我現在的狀態,並不是靠大腦控制着身體。”
聽起來有些扯淡,但即便沒有任何檢查,王駭都堅定地這麼認爲。
最好的證明倒不是自己目前這些運動體驗。
而是系統沒了。
準確來說,是他看不到系統。
這個《終焉皇冠》的系統,本質上是下載到個人腦部植入終端和義眼之中的數據包,王駭一直以來實際上都是在用那套二手義眼和廉價智腦操作這套視窗界面。
“這具身體是眼疾的,爲什麼農村孩子家裏不富裕的情況下,還要裝上智腦和義眼??是因爲如果沒有這些,王駭就是一個右眼眼球壞死,左眼色盲無法辨別距離的瞎子。”
王駭僵硬的蹲下身,低頭看着水坑裏自己的倒影。
渾濁泥水中的他,雙眼深灰黯淡,模擬反射瞳孔不聚焦,不擴散,甚至都沒有正常運作時的微微發熱,給眼眶周遭的感覺像是一塊寒鐵,冰冷堅硬,一點不舒服。
義眼壓根就沒有開機,智腦倒是因爲身體還活着,一直在持續供能,保持着運作狀態。
“沒有了義眼,我本應該是個瞎子。”
王駭低語:
“那現在用什麼來看這個世界呢?”
他沒空爭論施密特到底是軟弱還是麻木,也沒有心思抱怨黎姿雅特的手段骯髒。
作爲幹技術出身的策劃,應對了無數次信譽危機和惡性漏洞,王駭的心態很好,他可沒有某個三角洲行動策劃那麼傻逼,也沒有三角洲行動策劃那麼急躁,更沒有三角洲行動策劃那麼傲慢。
這些過往波折,輿論風波,只訓練出來了他兩項本事:
思考、執行。
“我的大腦和身體本身沒有傷害,但大腦實際上已經停止思考了,身體沒有腐爛,證明免疫系統和新陳代謝仍在持續工作。生理上沒有障礙。”
王駭不斷地適應着自己的手腳,並仔細感受着。
他現在的行爲模式,更像是在電腦上敲打代碼,來控制關節四肢的變化,但這不能解釋爲什麼他的身體能夠移動,他靠着什麼在感知這個世界。
“這就像是......在打遊戲?那我的攝像頭是在哪裏呢?”
一般來說,遊戲會把視角放在角色的肩部後方或者角色的頭部、胸部,很多做第一人稱視角的遊戲爲了省事,乾脆就會把角色的頭部建模砍掉。
自己的義眼是沒有開機的,也就是說,自己現在的“攝像頭視角,跟平時裏是有差異的。
王駭仔細觀察自己視角中的每一個細節,將自己看到的每一個紋理、色調、光影都不放過,試圖找到一點能夠找到‘攝像頭的蛛絲馬跡。
幸運的是,他很快就發現了線索。
“距離。”王駭伸直雙臂,算了算:“一個正常顱骨結構的人類實際上是一直能看到自己的鼻子的,只要閉上一隻眼睛就能看到,眼球只要不是過於外凸的人,都是可以看到自己的鼻翼。”
“而現在,我即便閉上眼睛,也看不到我的鼻子側翼。這說明我的注視點向外突出了至少三公分。”
“同時根據手臂測量,從我的眼球到中指指尖的距離明顯變長了一點,說明注視點的角度抬高了。”
“通過這些,可以發現,我現在窺視這個世界的攝像頭,應該在鼻子上方兩公分,距離額頭三公分,它是作爲一個直徑15公分到18公分的球體出現的,球狀攝像頭的出現提供了廣闊的視野,甚至讓我一開始沒有察覺出來明顯
的變化。”
王駭抬起手,摸了摸‘攝像頭”的位置,自然是摸了個空。
但這東西就在這裏。
“物理層面上無法觸碰,但又能對外探查掃描,再根據我的過往經驗,生成了我看到的這些畫面......這就跟CG一樣,只是進行圖像渲染處理的不是GPU顯卡,也不是大腦,而是某種在物質層面之上的存在??等等!”
王駭想到這裏,突然覺得有點耳熟。
這種描述......他絕對在哪裏聽到過。
王駭閉目回憶片刻,現在的身體有一點不算好處的好處,只要他不輸入指令,自己就沒辦法接收外界信號。
換句話說,他專心思考時,也不會被外界因素干擾。
仔細回憶之下,王駭終於回想起來出處,按了按脖子彈出來一枚存儲卡。
《念動力開發手冊:達爾答文明少兒教育出版社第三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