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彩窗上的惡魔

離開教堂前,阿露露是將她的老師澤菲利努斯置於了他自己的牀鋪之上。

帶着衆人進入房間後,並未看到永眠的老人,牀上空空如也。

四周也沒有翻動過的痕跡,哪怕教堂貧窮,內部物件很少,也是完全看不出有人來過的樣子。

但先前的聖職者確實是自教堂中走出來的。

“老師......他們把老師帶去哪了?”

阿露露神情不安,淚水蓄滿眼眶。

“我們追上去!”佐伊立即義憤填膺的說道。

李昂看向門外來時的方向,在他們落地的時候,衛教騎士團也沒有離開的意向,整件事透着不合理的感覺。

他思考着問道:“你離開時,雷山教堂還有人嗎?”

“有兩名義工。”

阿露露說,教堂原本會有從附近村鎮子上過來的人,有些人是義工,有些則是想考上神學院,來教堂跟着她老師誦經學習,順帶幫忙教堂事情的自學修士。

像範根那些人,也是來自附近村鎮,他們想藉助澤菲利努斯在教派中的正式牧師身份獲得衛教騎士團的預備役身份,然後找機會增長名聲,被吸納成爲正式衛教騎士。

當老牧師去世後,範根之所以急忙去“追擊惡徒”,也有他們擔憂沒有人將他們介紹進騎士團的原因。

而和他們目的相似的一些人另投他處,由於失去主持牧師,普通信徒自然也就在緬懷之後不再前來。

只有兩個好心義工想留下照看老牧師的遺體,阿露露在離開時又鄭重拜託了他們。

一路進來,李昂等人並沒有看到義工。

“被趕走了嗎?”多蘿西問。

找到那兩人,或許能知道這裏發生了什麼。

李昂讓女孩們稍等,他出門用靈性驅策詢問這附近的衛教騎士。

等他走後,半精靈注意到安妲蘇欲言又止。

“怎麼啦?”

白狼偷偷瞥了一眼暗自垂淚的阿露露,悄聲問道:“阿露露老師的遺體擺了很久了吧?難道不會腐爛?”

“這個嘛??”

多蘿西的虹色雙瞳瞄向無人的牀鋪,視線掃過白色麻布上的黃色痕跡。

“或許我知道一些呢。”

出身伊格尼斯空域的淑女早就見慣了周圍的沃塔姆教信仰,在最早遇到阿露露,喫飯聊天的時候,小牛就說了,她是爲了阻止老師被野葬纔出門的。

本來在發達的火之空域,這種習俗早就沒人去保留了,但是傳聞是存在的。你讓不愛學習的多蘿西平時也記得這些事不現實,不過當阿露露聊起來,她就想起來了。

這時候又提起這事,多蘿西便悄聲和安妲蘇說:“野葬的風俗本身是來自於沃塔姆教的傳說。和她的四個聖徒有關。

“傳說中,有一位聖徒在和惡魔的戰鬥中戰死,但是當時沒有條件將他下葬,所以女神就說,‘把他留在荒野中吧,讓他的身體融入這片大地。”

但是其他的聖徒不忍那位聖徒的遺體被野獸損壞,無法留全,所以用附近許多樹木中的樹液和果實的核煉出一種富含特別靈性的油,用那種油塗抹聖徒全身,他的身體便不會按照常規的形式腐爛,而是化作植物的質地,一點

點與自然環境融爲一體。

後來,教徒們就有熬煉這種木油的習慣。

雖然是有傳說故事爲這種習俗進行解釋,但畢竟野葬本身也沒有太體面,現代的沃塔姆教信徒早已不這樣了。

就連生活在偏僻教堂的阿露露也不想這麼做,剛認識的時候她就表露了這種想法。

但是要離開教堂賺錢,她也知道老師的身體可能會腐壞。

“......所以她去找來了木油撒在他身上,你看,好多潑灑形狀的油跡。”多蘿西安妲蘇說。

佐伊耳朵很靈,本來在安慰阿露露,在話題開始後也聽了個大概。

她們說完話,李昂剛好回來。

“怎麼樣?”佐伊立即問道。

“他們沒有見過什麼義工。”

“他們只是負責守衛的人,如果是義工被趕走的話,可能只有最早進門的人知道。”安妲蘇分析道。

“可是,外面的人太多了,”多蘿西說,“難道要一個個問過去?那得問到什麼時候去?”

白狼提議:“把他們聚到一起,讓主人一齊施展法術。”

她指的是李昂在地下擂臺一口氣幹掉一大羣沙骸團成員的時候那種操作。

李昂皺了下眉,這一路過來,光是遇到的衛教騎士就足以用軍團的單位來計數了,現在雷山教堂外面的守衛者也超過百人。

他就算一起用靈性驅策,也覆蓋不了那麼廣的範圍,引發注意力再施法,那屬於完全不可控的想象,根本不知道會引發多大騷動。

她們討論的並非好辦法。

聞言,愛?菲婭也搖了搖頭。

進入教堂後,金髮豆丁踩着飛劍跟着,但一直比較沉默,沒怎麼說話。

“這裏隱藏着祕密。”愛?菲婭說:“那個主教是卓越境界的,實力不低。”

“是。”李昂道。

原本以爲只是個偏僻小教堂,但是有個卓越境界的主教來此,就說明這裏有不平常的事情了。

“那就去把主教抓過來。”佐伊說。

“要是我們自己來,我可能真去問他了。”李昂說。

現在主要的問題是,爲了降落在這座島上,這次是藉助了秩序烈焰團的名號,如果弄出什麼衝突,這教國如果鬧起來,公會可能會事後向愛?菲婭追責,她還得費力應付。

她贈予的銀心之劍在這些日子幫了李昂太多的忙,他自然不願讓她難做。

不過,要是沒辦法也只能走到那一步了,到時候李昂會幫她一起和公會說明情況。

“我說的隱祕是這裏。”

愛?菲婭抬起手,指向地面。

她給出了一個預料之外的說法。

佐伊看着懸浮豆丁下方的石板,歪頭道:“難道是地下室?和我家一樣?”

“不止是地下室。”

愛?菲婭搖搖頭:“下方有許多的金屬存在,以我感知到的金屬類別來看,或許有不少裝飾物,但從總量來看,應該有着不少的機關。”

多蘿西拉了下李昂的袖子:“是墓穴?類似我們先前發現的那種?”

“你們經歷了不少冒險啊。”愛?菲婭語氣平靜的說。

少女們嘴裏的話戛然而止。

不知道爲什麼,總有一種此刻最好別搭茬的感覺。

總之,雷山教堂有個地底空間是沒錯了。

李昂問阿露露:“你知道地底有什麼東西嗎?”

小牛連連搖頭:“不知道啊,我從來都沒聽老師說過。”

多蘿西抱着手臂道:“難道露露的老師其實是教會高層,守着什麼藏寶庫?或者說下面是關鍵墓穴,那些衛教騎士和聖職者是來把他埋葬在墓穴裏的?”

她說的似乎很有道理,至少佐伊和安蘇看上去像是被說服了。

“如果這樣,爲什麼他們不早來?”

“之前沒發現唄。”半精靈道。

“以前有大人物來你們這嗎?”李昂問阿露露。

粉發少女說,從來沒有這種事情,以前也沒見過那麼多衛教騎士。

李昂說:“如果你不阻止的話,本來那羣預備騎士就打算把你老師野葬吧?”

“所以,這事情也對不上。墓穴只是你的猜測,雖然它有着埋葬人的意象,但是不代表一定要埋葬阿露露的老師,況且她也從來沒聽過這個事。爲什麼雷山教堂有着地下墓穴卻不啓用?”

多蘿西撇撇嘴不說話了。

她的猜測有道理,許多教堂下方和附近是會修墓,但是要見到才能知道那個空間到底是什麼地方。

李昂搖搖頭,他直覺是覺得今天的見聞和守諾節這個時間點有關,而且剛纔看到的雷電流也在雷山上空出現,但是沒有線索串起這些事情。

或許想多了?那主教和騎士來這裏只是有別的事情,偶然看到阿露露老師的遺體,順手埋葬了他?

愛?菲婭說:“既然找人沒有頭緒,那可以先去看看下方隱藏着什麼。它能促進我們對此地的瞭解,或許能得到新的思路。”

她的想法沒什麼毛病,李昂問:“那入口呢?能找到嗎?”

“應該在這個方向。”

愛?菲婭踩着飛劍離開老牧師的房間,帶着衆人來到教堂正廳。

在一排排座椅的最前方是雙手交握閉目祈福的女神塑像,她身後則是這簡陋教堂內唯一吸引人視線的彩窗。

阿露露曾和李昂提過,所以他很快看出了彩窗刻畫的形象??女神手持利刃貫穿腥紅惡魔,將其踏於長靴之下。

“那怪物!”

佐伊循着李昂的視線也看到了彩窗,注意到上面的惡魔形象。

要是在往常,如果沒人指出,可能所有人都覺得那彩窗上的惡魔就是隨便用紅與白的玻璃拼接出來的模糊的仇敵形象。

但因爲真的和惡魔打過照面,所以除了愛?菲婭之外,在場之人都同時看出彩窗刻畫了怪異的角質和棘刺,女神所擊敗的正是腥紅惡魔無疑。

“老師總是望着那裏。”阿露露說完,又略帶猜測的說:“難道老師也知道腥紅惡魔嗎?”

愛?菲婭說:“這是公會的極密事項,議長說現世知道惡魔的不超過五個人。”

“那現在就多了。”李昂道。

被金髮豆丁白了一眼後,他說:“紐比斯能人異士輩出,沃塔姆教畢竟來歷久遠,在教國的偏僻之處,說不定有人傳承了古代知識也不好說呢。”

愛?菲婭踩着飛劍飛到女神塑像後,塑像後方是一個高臺,爬上去似乎有信仰,當着阿露露,李昂就沒有跟過去。

不過,他探着頭也足以看到塑像後的空間了。

“就在這。”愛?菲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