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可怕,未能釀出仙液,卻養出了魔鬼,這是一場大患!”

青凰道人露出凝重之色。

神話年代,道尊斬大圓滿的聖靈,將其封在大月坡井中,佈下了許多法陣,就是等待未來,能夠釀造成仙液,爲人族天驕...

聖劫餘波未散,星穹之上尚有紫電如龍游走,道則碎片如雨墜落,每一縷都蘊含着足以崩滅星辰的偉力。王敢盤坐於混沌中央,周身繚繞着尚未徹底沉寂的雷光,肌膚之下隱隱浮現金色道紋,彷彿整具軀殼已被天道親手重鑄——骨爲玉髓,血作汞漿,脈如星河,竅若洞天。他緩緩睜眼,眸中無光,卻似有兩輪微縮宇宙在瞳孔深處旋轉,一開一闔間,虛空嗡鳴,萬道低伏。

他抬手,五指微張,一縷青氣自指尖遊出,初時柔若無物,繼而驟然暴漲,化作一株青蓮虛影,蓮瓣層層綻開,每一片皆刻滿妖帝經文,蓮心一點赤芒,竟如心臟般搏動,鏗鏘有力,震得附近隕星簌簌剝落塵埃。

“妖帝四斬……第一式,‘蓮生’。”

聲音不高,卻壓過了殘餘雷音。話音落處,那青蓮陡然凝實,蓮瓣翻飛,裹挾着億萬道青色劍氣橫掃而出,所過之處,時空褶皺如紙撕裂,三顆相距百萬裏的死寂星辰被無形鋒芒擦過,無聲湮滅,只餘下環形光暈緩緩擴散,宛如宇宙打了個哈欠。

道一立於百裏之外,衣袍獵獵,面色肅然,眸中卻難掩驚意:“此非聖人之威……此乃大聖初境之殺伐!青帝親授,竟將禁忌之力壓縮至聖人根基之中,以肉身爲爐、神魂爲引,借四斬之形,藏大道之核——孟兄,你已非尋常聖人。”

王敢未答,只緩緩收掌,青蓮消散,唯餘指尖一點青痕,久久不褪。他低頭看着自己手掌,忽然笑了:“不是‘我’成了聖人……是‘我’終於能承載這具身體該有的力量了。”

他頓了頓,望向遠處星海深處那座懸浮不動的青銅古塔——荒塔一角,正悄然泛起微不可察的漣漪。

青帝雖未真身臨世,但那一抹意志烙印,分明已在他眉心原始寶骨上留下一道青色印記,狀若蓮蕊,又似眼瞳,閉合之間,有光陰流速錯亂之感。王敢心知,那是荒塔本源與青帝意志雙重認可的憑證——從此,他踏入荒塔,無需叩關;他呼青帝名,荒塔可應;他若瀕死,塔中一線生機,自會垂落。

這纔是真正的大造化。

比八轉仙液更貴,比道劫黃金更重,比至尊寶術更隱祕——是活生生的一位大帝,在時光長河盡頭,親手爲他點了一盞燈。

王敢起身,踏步向前,腳下星塵自動鋪成虹橋,直通密室出口。道一緊隨其後,忽聽王敢開口:“你父親留下的九轉進化液丹方,可有附帶‘藥引’禁忌?”

道一略怔,隨即頷首:“有。第九轉需以‘帝心爲引’,非帝者之心不可鎮壓藥性。但此引非必須取自活帝,亦可取自……荒塔所藏之帝心殘片。”

王敢腳步一頓,側目:“荒塔裏,有帝心?”

“有。”道一聲音低沉,“三塊。一塊屬道衍大帝,一塊屬青帝,還有一塊……無人識得,氣息駁雜,似由數位古皇之心熔鍊而成,塔靈稱之爲‘混元帝心’。”

王敢眸光一閃,未再多問,只道:“明日啓程,入荒塔。”

話音未落,忽見天邊一道金虹撕裂星幕,轟然墜於永恆星外域,激起萬丈赤焰。緊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接連九道金虹破空而至,如九柄神矛釘入星殼,震得整顆主星地脈嗡鳴,山嶽崩解,海嘯逆卷千丈!

九道金虹,九座金臺,檯面篆刻古帝符文,每一道都散發着準帝巔峯的氣息,且彼此勾連,結成一座橫跨三千萬裏的“九曜鎮獄陣”——此陣非攻非守,專爲封禁神魂、凍結道則而設,乃昔日古天庭鎮壓反叛至尊所用,早已失傳萬古。

“誰?!”道一神色驟變,袖中道衍印嗡嗡震顫,似欲破空而出。

王敢卻仰頭一笑,笑意清朗,毫無凝滯:“等的人,到了。”

話音剛落,第九座金臺轟然炸開,金光如瀑傾瀉,顯出一道高冠博帶、白髮垂腰的身影。他腳踏虛空,不染塵埃,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雙眼睛,左眼燃着幽藍冥火,右眼浮着赤金日輪,陰陽交匯,生死輪轉。

“冥尊。”王敢輕聲道。

那人微微頷首,聲音如鐘磬交擊,又似九幽寒泉滴落玉盤:“王敢,你吞我族三十七位聖人王精血,奪我冥土九條祖脈,毀我‘黃泉圖錄’七十二卷真本……今日,不過來取個利息。”

他袖袍輕揚,一冊漆黑古卷自虛空中浮現,卷軸展開半尺,便見億萬冤魂哭嚎,陰風捲着屍山血海撲面而來——竟是以聖人王魂魄爲墨、帝骨爲紙、冥帝心血爲引所煉的禁忌之書!

道一一見此卷,臉色劇變:“《黃泉圖錄》殘卷?!此物早已隨冥帝兵解而消散於歲月……你怎可能復刻?!”

“復刻?”冥尊嘴角微揚,露出森白牙齒,“不,是……回收。”

他指尖輕點圖錄,其中一頁轟然掀開,赫然是一幅水墨小像——畫中人負手而立,眉心一點青蓮印記若隱若現,正是王敢渡劫時的模樣!畫中雙眼忽然睜開,瞳孔內竟映出王敢此刻身形,連衣角褶皺、髮絲飄向都分毫不差!

“因果錨定已完成。”冥尊淡聲道,“你每突破一境,此畫便吸你一分命格。如今你已成聖,畫中已有你三成壽元、七成氣運、九成因果線……再過七日,待畫中之你徹底‘圓滿’,便是你命格反哺、淪爲畫奴之時。”

王敢靜靜聽完,忽然抬手,屈指一彈。

“叮——”

一聲脆響,如琉璃碎裂。

他眉心青蓮印記驟然亮起,一道青光射出,不偏不倚,正中畫中“自己”的眉心!

剎那間,整幅水墨小像劇烈震顫,墨色翻湧,線條扭曲,畫中人竟抬起手,對着畫外的王敢,緩緩抱拳——

然後,自焚。

青焰無聲燃起,從指尖蔓延至全身,連同那頁圖錄一同化作灰燼,隨風飄散。

冥尊臉上的笑意第一次僵住。

“你……破了因果錨定?”

“不是破。”王敢搖頭,指尖青光未散,緩緩指向冥尊右眼那輪赤金日輪,“是……借了青帝的‘蓮生’之意,把你的‘畫中我’,種成了我的‘蓮中我’。”

他頓了頓,聲音漸冷:“青帝四斬,第一式蓮生,可生萬物,亦可生‘假我’。你錨定的是‘畫中我’,可如今‘畫中我’已是我蓮中化身,它活着,就是我活着;它死了,就是我斬斷一段因果——你費盡心機佈下的局,不過是幫我養了一朵蓮。”

冥尊沉默良久,忽而大笑,笑聲震得九座金臺嗡嗡作響:“好!好一個蓮生假我!難怪青帝肯授你四斬……你比當年的龐博,強了不止一籌!”

笑聲戛然而止。

他右眼日輪倏然熄滅,左眼冥火暴漲,整個人氣息陡然拔升,竟隱隱壓過聖人境界,直逼大聖門檻!

“既然如此……本尊便不玩虛的了。”

他並指成刀,朝虛空一劃——

嗤啦!

一道橫貫星宇的漆黑裂口憑空出現,裂口深處,無數青銅鎖鏈嘩啦作響,纏繞着一具巨大無比的骸骨。那骸骨通體墨黑,肋骨如山脊起伏,脊椎節節凸起,每節脊骨上都鑲嵌着一顆跳動的心臟,共計九十九顆,或赤紅、或幽藍、或慘白……正是九十九位隕落冥尊的心核所化!

“冥帝殘軀……”道一失聲。

“不。”王敢盯着那骸骨胸腔位置——那裏空空如也,唯有一團混沌氣旋緩緩旋轉,“是‘冥帝心淵’。真正的冥帝之心,早在十萬年前就被荒塔抽走,煉成了塔基第七層的‘輪迴石階’。你手中這具,只是贗品,是用九十九位冥尊之心,強行模擬心淵震盪頻率所造的‘僞心淵’。”

冥尊聞言,竟不否認,只道:“贗品,亦可殺聖。”

話音未落,那九十九顆心臟同時搏動,發出擂鼓般的巨響——咚!咚!咚!

每一聲,王敢體內血液便隨之共振一次;每三聲,他骨骼便發出細微哀鳴;每九聲,他眉心青蓮印記便黯淡一分!

這是以心控血、以血蝕骨、以骨損神的絕殺之術!

王敢面色微白,卻仍站立如松。他忽然抬手,一把撕開自己左胸衣襟——

嗤!

皮肉翻開,露出跳動的心臟,其上赫然浮現出一朵青蓮虛影,蓮心一點赤芒,正與遠處冥帝殘軀胸腔中的混沌氣旋遙遙呼應!

“你錯了。”王敢喘息微重,卻笑意愈盛,“你拿贗品模擬心淵……可我這顆心,剛剛被青帝意志點化過。”

他猛地攥拳,狠狠一捶胸口!

咚!!!

一聲比冥尊更宏大的心跳炸響,青蓮虛影瞬間綻放萬丈青光,那光穿透血肉、直射星穹,竟在虛空中凝成一尊盤坐青蓮的模糊帝影——雖無面容,卻令冥尊當場單膝跪地,渾身骨骼噼啪爆響,彷彿承受着整個宇宙的重量!

“青……帝……”冥尊牙縫滲血,嘶聲低吼,“你竟敢……借青帝之威,壓我冥土正統……”

“正統?”王敢一步踏出,腳下星塵沸騰,化作萬千青蓮鋪展,“青帝還在世,你算哪門子正統?”

他五指張開,青光匯聚,一柄青蓮長劍憑空凝就,劍身流轉着妖帝經文,劍尖一點赤芒,如血未乾。

“妖帝四斬,第二式——‘斬厄’。”

劍光未起,冥尊身後虛空已自行裂開一道筆直縫隙,縫隙中,九十九顆心臟齊齊爆裂,化作漫天血霧,又被青光一卷,盡數凝成九十九朵青蓮,懸浮於冥尊頭頂,蓮瓣緩緩閉合,如棺蓋落定。

冥尊仰天長嘯,身軀寸寸崩解,化作億萬黑氣,欲遁入幽冥。可那九十九朵青蓮驟然綻放,蓮心赤芒迸射,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光網,將所有黑氣盡數兜住,緩緩收束——

最終,凝成一枚鴿卵大小的青黑色蓮子,靜靜躺在王敢掌心。

蓮子表面,九十九道細紋交織,宛如九十九道枷鎖,又似九十九道封印。

“冥尊道果……”道一喃喃,“被你煉成了‘鎮厄蓮種’?”

王敢點頭,將蓮種收入眉心青蓮印記之中:“此物可鎮壓一切陰邪因果,亦可作爲第九轉進化液的‘僞帝心引’——冥尊雖非真帝,但他以九十九尊冥尊之心祭煉自身,道果已近帝心本質。”

他抬頭望向荒塔方向,眸光深邃:“所以,明日入塔,我要取的不只是道衍帝心、青帝帝心……還有那枚‘混元帝心’。”

道一沉默片刻,忽然問道:“若混元帝心之中,藏着某位古皇殘念,甚至……是靈寶天尊的意志投影呢?”

王敢腳步未停,只淡淡道:“那就請祂,教我第三式。”

星風拂過,吹動他額前碎髮,露出眉心那枚愈發清晰的青蓮印記。印記深處,一絲極淡的、不屬於青帝的蒼茫氣息,悄然流轉——彷彿有位沉睡萬古的古老存在,在他心湖深處,輕輕睜開了一隻眼。

而此刻,荒塔第七層,輪迴石階盡頭,一塊佈滿裂痕的青銅碑上,一行新刻文字正緩緩浮現,字跡古拙,卻帶着不容置疑的裁決之意:

【青帝傳人,王敢。】

【准許持蓮入淵,直抵心源。】

【——青帝批。】

石碑之下,一株青蓮悄然破土,蓮瓣初綻,其色幽青,其香凜冽,其根鬚所扎之地,時間流速驟然減緩,連荒塔本身,都爲之微微一顫。

塔外,九座金臺早已化爲飛灰。星空重歸寂靜,唯有王敢前行的足音,一聲,一聲,踏碎星塵,叩向永恆。

他不知塔中等待他的,是饋贈,還是試煉;不知混元帝心之內,是機緣,還是陷阱;更不知那縷蒼茫氣息,究竟是青帝預留的後手,還是……另一雙眼睛,正透過萬古時光,靜靜注視着他的一舉一動。

但他清楚一件事——

青帝四斬,尚餘兩式未出。

而真正的殺招,從來不在劍上,而在人心。

王敢抬手,輕輕撫過眉心青蓮,脣角微揚:“第三式……該叫什麼名字呢?”

風過無言,星穹浩渺。

唯有那青蓮印記,於無聲處,悄然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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