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陽山。

山頂,道觀之中。

袁天罡和紫陽真人相對而坐,閉目凝神,周遭有淡淡的煙雲霧氣,繚繞而起。

忽然,二人似是約定好的,默契的睜開了眼睛,嘆了口氣。

“天機渾濁!”

“變數還在持續……………已經沒法看清這人間之局了!”

紫陽真人搖了搖頭,眸中有天光漸漸散去,暗蘊天機。

隨即,他起身走出了道觀,遙望着天邊盡頭,道:“自從楊廣登基繼位之後,一系列的動作攪亂天機,讓人捉摸不透!”

“如今,即便天命仍然在紫薇身上,但天機已經渾濁!”

“未來......看不清了!”

“一切都可能發生!”

聞言,袁天罡神色平靜,與紫陽真人並肩而立,點了點頭:“若非如此,天帝也不會差我等提前下來!”

早在下界之前,他就知道人間出現了變數。

若不然,按照原定的軌跡,他與李淳風應該還要再晚幾年纔會下來。

而且,也不會是現在這樣真身下界。

“此事,歸根結底還是在楊廣身上!”

“這個隋二世成爲了變數,攪亂了一切軌跡!”

“太奇怪了!”

“這楊廣的命數,我似乎從來沒有看清過!”

“不該是如此的…………………

紫陽真人皺眉,自從李世民一行人上山之後,他與袁天罡便在推演天機。

但一次次的推演,全都無功而返不說,還受到了不輕的反噬。

這還是因爲李世民這個紫薇帝星在身邊,天機反噬不重。

若不然,他們二人早就殞命了。

“我在天上的時候,聽說金龍、鬥金牛等二十八星宿,以及其他一些小神小仙,提前歸位了!”

袁天罡沉吟片刻,看向紫陽真人,眸光炯炯,道:“你在人間許久,熟悉九州,可知道究竟爲何?”

若非是二十八星宿提前歸位,天庭還發現不了人間出現變數。

聞言,紫陽真人搖了搖頭,苦笑道:“道兄,你也知道那座長城......只要它還在,我等便不能有任何動作。”

“稍一動念,立刻就會被鎮殺了!”

“所以,我這些年都在山上待着。”

“一個是等待天命歸位,另一個也是不想引起注意。”

“唯有之前將李元霸從山下帶上來的時候,我曾經下山過一趟。”

“那也是唯一一次。”

紫陽真人坦然相告,神色很是平靜。

他修煉到如今的境界不容易,在山上好好做他的世外高人,逍遙自在,沒必要找不痛快。

至於指引李元霸......那是順應天命,對他的修行有利。

否則,他也不會冒險。

聽到這話,袁天罡沉默了一下,微微點頭。

他能理解紫陽真人,畢竟誰也不想找死。

可這樣的話,人間軌跡混亂,出現變數的原因,就無法得知了。

所謂對症下藥。

若連症狀是什麼都不知道,別說抓藥了,連開藥方都沒辦法。

想到這,袁天罡就一陣頭疼,若是李淳風在這裏就好了。

相比他在推演之道上的淺薄造詣,李淳風更擅長佔卜打卦,在這一道上頗有成就。

“罷了,既然想不通,到時候就碰一碰吧!”

袁天罡揉了揉眉心,心中已經打定主意。

紫薇天命要歸位,必然要揭竿而起。

到時候,不管洛陽城裏那位二世身上有什麼祕密,都會揭開面紗。

一念及此,袁天罡看向紫陽真人,道:“道友,你應該也知道了。”

“北方聚集起來的氣運已經潰散了!”

“羅藝顯然是失敗了!”

此前,羅藝在北方造反稱帝,曾經短暫的聚找起一股頗爲可觀的氣運。

但隨着楊廣下令,平北大軍北上,攻破北平府,收復燕雲十六州。

這股氣運又隨之潰散,重新散落到了九州。

“此事我知曉,本以爲羅藝能給大隋造成一點麻煩,沒想到,那大的底蘊竟然這麼深厚。”

紫陽真人搖頭,以他的修爲,已經可以觀星而知悉天下之事。

只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大的底蘊竟然這麼深厚。

數十萬平北大軍,以及七大州府聯合,圍困北地。

就這一場平北之戰,收復燕雲十六州,大就調動了百萬大軍!

然而,調動如此龐大的兵馬,大竟然沒有任何負擔。

足可以見,大的底蘊有多深厚!

“此事也有些不尋常!”

聽到這話,袁天罡越發覺得頭疼了。

他這一次下凡後,發現大的種種情況,根本與在天庭之時得知的完全不一樣。

不管是帶甲之兵,還是各地民生,全都跟他所知道的出入極大。

以至於,袁天罡都有些懷疑,自己這一趟下界的打開方式可能不太對。

“這楊廣身上有很大祕密,否則沒法解釋這一切的變化!”袁天罡皺緊眉頭。

他有種預感,一切的變數都是洛陽城中,那位二世帶來的!

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若是能當面會一會楊廣......或許能解開不少疑惑!

“如今大的氣運正隆,不可行險,洛陽城中還是有高人的。”

紫陽真人似是看出了袁天罡的心思,提醒道:“在邊關那座長城的壓制下,洛陽城中的那個小老兒,足以將你我一起鎮殺了!”

話音落下!

袁天罡心頭一顫,剛剛升起的那一絲念頭,頓時消散無蹤。

隨即,他微微眯起眼睛,搖頭道:“道友放心,我不會做傻事的。

紫陽真人見狀,挑了下眉,不置可否。

“接下來,道兄有什麼打算?”紫陽真人問道。

“大隋的天命還未失,但如今變數已生,已經顧不得太多了。”

袁天罡眸光閃爍,緩緩道:“待得紫薇從山下返回,應該會對如今的局勢,有一個大致判斷。’

“有殺父之仇在身,再加上天命所歸,他不會無動於衷的!”

“至於引導之事,這就不是我的責任了。”

“貧道只是一個護道人,並不負責爲紫薇出謀劃策。”

袁天罡搖了搖頭,心中卻是想起了李淳風,不由一陣暗恨。

他們二人都是領了天帝法旨,下界前來輔佐紫薇天命歸位。

按照兩人的劃分,他是紫薇的護道人,而李淳風就是爲紫薇出謀劃策之人。

但現在,他都跟着李世民幾個月了,李淳風還連個影子都沒看見。

“說是去山東......總不能一去不回了吧?”袁天罡暗暗道。

他倒是想過去泰山走一遭,看看李淳風到底在搞什麼鬼。

但是,想到那是泰山大帝的地盤,袁天罡立刻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如此,道兄隨紫薇下山之時,就把李元霸也帶上吧。”紫陽真人說道。

袁天罡轉頭看向這位在人間可稱一聲陸地神仙的道人,沉吟片刻,有些遲疑,道:“那位......如今已經可以下山了?”

“李元霸並不受天命束縛,隨時隨地都可以下山,他本身就是那一道軌跡之外的存在。”

紫陽真人搖了搖頭,想起之前推演時的心血來潮,眸光一閃,道:“不過,下山之後,需要讓李元霸小心一些!”

“人間已生變數,天機更是渾濁不清!”

“未嘗在那重重迷霧之中,不會有對他造成威脅的事物出現。”

袁天罡挑了下眉,神色有些古怪,嗤笑道:“道友在說笑嗎?”

“這人間有什麼能威脅到那位?”

他可是知道李元霸真身是誰的。

這倒是不用任何人告訴他,只見到的第一眼,袁天罡就知道了。

因爲,跟秦瓊、程咬金這些天上仙神轉世不一樣。

李元霸是個特例,他乃是真靈下凡!

就跟袁天罡、李淳風一樣。

所以,在見到李元霸的第一眼,袁天罡就感應到了那股恐怖的威勢!

扶搖直上九萬里!

那具肉體凡胎,根本無法容納這股勢!

“我只是提醒,道兄看着辦就好。”紫陽真人搖了搖頭。

天機不可泄露。

若是袁天罡沒有覺察,他是不能隨意說出推演的結果。

這也是天道對他們的一種限制。

否則,人人都能推演,未卜先知,這三界早就亂了。

“貧道曉得了。”袁天罡微微頷首,不以爲然。

雖然紫陽真人在這人間能稱得上一聲陸地神仙,法力深厚,修爲強大。

但實際上,這也就是在人間之中。

若是放眼整個三界.......紫陽真人並不算得什麼。

所以,袁天罡雖然稱其爲道友,但心中卻沒有真的將對方當做一回事。

這一番話出來,他更是有些鄙夷紫陽真人。

在山上修行太久,真是將眼界都修的窄了。

李元霸真身是誰?

金翅大鵬鳥!

人間這一汪池塘,難道還能養出一條能吞了金翅大鵬鳥的真龍出來嗎?

“對了,那一位......道兄是如何看的?”

忽然,紫陽真人意有所指,看向了道觀外不遠處,山崖之上,站着一道孤寂的身影。

袁天罡怔了下,隨即反應過來,神色有些古怪,沉默了片刻。

“道友知曉那位的來歷?”

紫陽真人輕笑着搖頭,悠悠道:“東方青龍,角亢之精,吐雲鬱氣,喊雷發聲,飛翔八極,周遊四冥,來立吾左!”

聞言,袁天罡挑了下眉,若有所思。

巴州,這裏靠近十萬大山,乃是蠻族的領地。

雖然在許多年前,蠻族就已經歸順人族,並且年年進貢。

無論九州皇朝如何更迭,從未斷絕。

但在這片蠻荒的大地上,蠻族的統治力,仍然要遠勝人族。

巴州是大隋劃分天下的諸多州府之一,同時也是最爲靠近十萬大山的城池。

就在巴州城外二十裏的地方,就有蠻族的部落。

因此,城中不時會有蠻族子弟的身影出現。

這也讓巴州城成爲了蠻族的聚集地。

初春之際,天氣已經逐漸進入春雨時節。

在寒冬時死掉的樹木花草,此刻漸漸開始復甦,重新恢復生機。

不過,巴州地處荒山僻壤之地,雖然佔地極爲廣闊,方圓能有數千裏之大。

但卻只有一座巴州城,以及四周遍佈的蠻族部落。

與其他州府相比,巴州無疑是窮鄉僻壤,同時也滋生了許多混亂。

許多流寇、罪犯或是異族之人,在走投無路之下,都會選擇逃到巴州城中,躲藏起來,隱姓埋名。

巴州城因爲佔地廣闊,因此官道很寬,並行數十輛馬車都沒問題。

除了十萬大山的蠻族子民,以及巴州城的百姓外,不時還能見到一些來自其他部族的人。

更甚者,還有在十萬大山深處,避世修行的高人,也會時不時出山,來到城中體會一下紅塵。

“這巴州城還真是大啊,我們下山後,走了足足半個時辰,竟然纔看到城門!”

巴州城外的官道上,一行人看着不遠處,高聳巨大的城門,忍不住長舒了口氣。

城門四周,高聳的大山,羣峯迭起,氣勢巍峨。

隱約間,還能聽到從山中傳來的獸吼與咆哮!

那是十萬大山之中的野獸。

“總算是看到點菸火氣息了!”

程咬金一屁股坐在了路邊的石頭上,就像是一個剛剛出獄的囚犯,重獲了自由。

在旁的秦瓊、羅成等人見狀,也並未笑話他,而是露出了同樣的神情。

實在是他們自從下船,踏入十萬大山地界後,這段時間就一直待在紫陽山上,委實是憋壞了。

“這段時間委屈了諸位,等到了城中,找個好的酒樓,我要宴請諸位豪傑,感謝諸位這一路護持!”

一個年輕男子,身着錦衣,面向衆人作揖行了一禮。

其英姿勃發,睥睨天下,眼眸之間,有一股無敵的自信,油然而生。

正是李淵長子李建成!

他在大理寺劫獄那一夜,遭到蕭平的偷襲,一擊貫穿了心府,險些殞命。

這一路被李世民等人護持,來到了紫陽山,得到紫陽真人的救治,總算是挺過來了。

“大公子不必客氣,唐公仁厚,樂善好施,那楊廣顛倒黑白,構陷忠臣,我等皆是心知肚明!”

秦瓊見狀,連忙回禮,謙遜道:“更何況,我等目的相同,此番護持大公子與二公子,也是爲了自保!”

“大公子不必多禮!”

聞言,羅成等人也是紛紛拱手,道:“對啊,不必多禮!”

李建成聽到這話,臉上也是露出了笑容,拱手一禮。

在旁的李世民見狀,也是跟着拜了一禮,但餘光看向李建成之時,心中卻有些莫名的不舒服。

自從李建成醒來之後,羅成等人,都是紛紛以李建成爲主了。

畢竟,李建成是李淵長子,名義、地位和身份上,二人之間,都該是李建成佔據主導之位。

此前是李建成一直昏迷,所以才由李世民出面。

但現在,李建成醒來了。

自然也就該確立主次關係。

不過,有一件事讓李世民稍稍有些寬慰。

那就是從東海上船跟着他們一路南下的袁天罡,一直沒有任何動搖,也沒有改弦易轍,去討好和靠近李建成。

除此之外。

就是那位大隋九省綠林總瓢把子,綽號“赤發靈官”的單雄信,也沒有跟李建成有任何親近之意。

不,更準確的說,單雄信是跟李建成和李世民,以及李元霸,沒有任何交流與接觸。

李世民後來從程咬金和秦瓊口中,也知道了單雄信敵視他們李家人的緣故。

就如他與李建成、李元霸,跟大之間的仇怨一樣。

殺父滅門之仇,不共戴天之恨。

巴州城,雖然是窮鄉僻壤之地,但城中的行人卻也不少。

而且,因爲靠近十萬大山,城中規矩不多。

府衙的差役和官員,也不將此事看重,大多是放任其流。

轟隆隆!

忽然,悶雷般的聲響傳來!

數十騎人馬如潮水一般,從城中央而出,徑直出城,踏上官道後,一騎絕塵。

不少人投去目光,或是詫異,或是皺眉。

雖然巴州城並無森嚴的規矩。

但是在城中這麼明目張膽的縱馬,也着實是有些囂張了。

“這是哪方勢力的人?好囂張啊!”

“看起來好像是府衙的人......奇怪,他們往日可是低調得很,今日竟然這麼張揚!”

有人認出了那數十騎的來歷,忍不住驚奇。

“不只是府衙的官員,我看到還有蠻族的人,他們應該是去長安城的!”有人說道。

“去長安城做什麼?”

“你不知道?文帝祭要開始了,他們多半是爲此事趕去長安城。”

剛剛進入城中的李世民等人聽到這話,頓時面面相覷,眼中滿是茫然之色。

文帝祭?

他們怎麼沒聽說過這東西?

在他們這一行人遠離塵世之時,天下到底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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