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張公公這句話是衝着楊廣去的!

楊堅結束了數百年的南北分裂之亂,所以有資格大興土木,營建了這座文帝陵,徵發勞役,耗費大隋皇朝的國力。

那與之相比下的楊廣呢?

在他登基繼位之後,接連興起了數個大工程,全都是絲毫不遜色文帝陵的。

比如,營建東都洛陽城,大興運河之道,貫通南北。

若說楊堅建造文帝陵是有資格......那楊廣又是憑什麼?

無論是功績還是威望,楊廣都遠不如楊堅,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但是,這麼當面的直接指出來,很難讓人不懷疑,張公公是不是有着什麼用意。

“先帝功績之高,放眼人族史上,也是屈指可數。”

楊廣神色不變,迎着衆人或明或暗的打量,淡淡道:“這一點,朕不否認,現在的朕,比不過先帝。”

話音落下!

衆人心中一震,沒想到楊廣竟然親口承認,自己不如先帝。

但也有人注意到,楊廣說的是現在!

也就是說,他有自信日後所創之功績,能比肩隋文帝楊堅,甚至是超越!

“不必追憶先賢,我自能超越先賢......是這個意思吧!”

伍建章看着這一幕,心中滿是欣慰和感慨。

即便楊廣真的犯下了弒父篡位的大罪,但如此心性和魄力,倒是也不負大皇帝之名了。

同時,也不枉他改弦易轍,揹負那些許的罵名。

“陛下好魄力!”

張公公深深凝視一眼,腦海裏沒來由浮現出,昔日那個弱冠之齡,已經領兵在戰場上,東征西討,立下赫赫戰功的晉王殿下。

那一抹神武風采,曾經摺服了無數人。

“難怪連忠孝王都心甘情願,助紂爲虐,看來是有原因的啊!”張公公眸光垂下,隱隱有一抹異色。

不過,雖然他理解忠孝王等人,但他也有自己的堅持和效忠的對象!

只能說......道不同不相爲謀!

“嗯?”

隨着衆人行進到帝陵深處,楊廣忽然止住了腳步,望向一處陵墓,若有所思。

這裏是文帝陵,除了隋文帝楊堅,竟然還有其他陵墓建在了裏面?

誰的陵墓可以建造在文帝陵中?

“這位是‘良將’史萬歲史將軍的陵墓,他被先帝特許,葬在帝陵之中,侍衛先帝。”楊玄感忽然開口道。

聞言,楊廣挑了下眉,奇怪的投去目光,只見楊玄感的表情也有些不自在。

這一切,都是因爲史萬歲之死,當初正是由於楊玄感的父親楊素所致。

當然,更讓人在意的是,不久前在揚州發生的動亂,幕後黑手也是史萬歲之子。

冥冥中,就好像真的有一隻無形大手,正在操弄着這一切。

“不只是史萬歲,還有其他被先帝特許葬在帝陵陪侍的,也都在這裏面。”

伍建章接過話,看向了其他一座座陵墓,輕聲道:“這對他們來說是一種安慰。”

雖然楊堅的功績無可厚非,結束了南北分裂之亂,重新一統九州。

但是,其人也不是聖君,也曾犯過錯,殺過功臣。

而那些被他殺死的功臣們,則是全都葬在了帝陵之中。

因爲,皇帝是不能認錯的,也不能有錯。

那就只能以另一種方式,或是彌補,或是愧疚,讓自己的心裏得以有一絲慰藉。

“先帝時常後悔,曾經錯殺了他們!”

就在這時,張公公在一旁開口,忽然道出了一樁隱祕:“尤其是在病榻之上,先帝曾有過數次直言,不該聽信讒言,不該懷疑,冤殺了功臣!”

“如此作爲,如何稱得上賢君明主。

話音落下!

在場衆人怔了下,表情皆是有些古怪,不知道張公公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但隨即,他們的心立刻就提起來了!

“先帝都曾因自己的過錯,午夜夢迴,時時後悔!”

張公公目光一轉,不顧僭越,死死盯着楊廣的面容,低聲道:“不知陛下......可曾有過嗎?”

一瞬間,氣氛變得無比僵硬。

這是在質問皇帝嗎?

所有人都忍不住喫驚,不愧是跟隨着隋文帝,從微末而至的人,哪怕只是一個太監!

但這也太強勢了!

即便面對當今大隋皇朝的新帝,亦是如此,當真是魄力十足!

然而,曾經與張公公打過交道的伍建章、牛弘等人,卻是皺起了眉頭。

在他們的印象中,張公公可不是如此鋒芒畢露之人。

究竟發生了什麼?

“你是在質問朕嗎?”楊廣仍舊平靜,但眸子如兩輪璀璨的曜日,懾人之極。

衆人心頭一凜,意識到了一絲不妙。

今日這文帝祭......怎麼感覺處處透着一股詭譎!

其中,來自各方勢力的代表和使節,面面相覷,皆是有些異樣。

“奴婢不敢!”

張公公低下頭,恭聲道:“奴婢失言,還請陛下降罪!”

聞言,楊廣凝視着這位守陵的太監,同時也是前大皇宮掌事總管,隋文帝的貼身內侍。

忽然,楊廣笑了起來,在衆人不解疑惑的注視下,緩緩道:“先帝悔恨,日夜不安...…………”

“是因爲他太弱了!”

話音落下!

衆人都是一呆,今日可是文帝祭,如此說話,真的沒有問題嗎?

左道傾、神秀等人,紛紛投去目光,望向了文武百官。

然而,只見伍建章等人面露一絲無奈,但卻沒有什麼異色,似乎早已經見怪不怪了。

“陛下說什麼?”張公公眸光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很難想象,區區一個太監,竟然有此鋒芒!

“朕說先帝太弱了!”

“軟弱,不堪!”

楊廣冷漠的回應,聲音不高,但是卻傳入了所有人耳中!

一瞬間,四周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出,全都呆住了。

此前聽說過二世霸道,不容置疑,但那隻是聽說,現在是真的看到了!

真是強勢啊!

“朕有說錯嗎?”

楊廣看也不看衆人一眼,只是凝視着張公公,眸子裏蘊着的威嚴,無與倫比!

他一字一句的說道:“無論殺錯還是殺對!”

“既然殺了,那就是殺了!”

“君無戲言!”

“無關乎對錯,事情已經做了,再去悔恨,毫無意義!”

“作爲大隋皇帝,本就不該有任何動搖!”

“一念生,一念死!”

“哪有搖擺不定的皇帝,自古如此軟弱者,最後無不累及一國,成了亡國之君!”

“朕不會!”

“朕要做中興之主,超越先賢,重振人族輝煌!”

楊廣雖然年少,但是極度沉穩,一雙眸子深邃,璀璨如曜日,冷冷的俯視着所有人。

不用他人說,這股氣勢已然橫掃四方!

剛纔還在質詢的張公公,下意識低頭,竟是不敢直視,心中生出一股懼意,感覺到了難以想象的威壓,幾乎要窒息了!

“楊廣才登基繼位多久,竟然就已經有如此威勢了!”

與此同時,在場的人亦是心頭震動,隱隱有些悸動。

“時辰差不多了,該去帝墓,舉行祭典了。”

楊廣舉手投足,皆有一種大氣勢,與以往大不相同,鋒芒畢露,毫不掩飾!

一股強大的壓迫感,澎湃而至,重逾萬鈞。

衆人忍不住紛紛垂首,高聲道:“謹遵陛下帝旨!”

就連張公公也俯身而拜,心中有一絲莫名的複雜與感慨。

真不愧是......先帝的孩子啊!

只可惜!

一念及此,他躬身在前引領,帶着衆人前往帝墓。

整個文帝陵無比龐大,宛若一座皇宮似的,難以想象,如此浩大的工程,竟然是凡人能夠建造起來的。

但實際上,建造文帝陵之人,與營建東都洛陽城的是同一個。

衆人在張公公的引路下,終於見到了帝墓。

帝墓位於帝陵的最深處,巨大的棺木,靜靜置在前方,無數圖紋,神祕繁複,鐫刻尊貴,印在棺木四周。

這便是隋文帝的墓。

楊廣靜靜凝視着這座帝墓許久,無言的揮了揮手。

在其身後,文武百官立刻會意,各列其位,各司其職。

隨即,一名垂垂老矣的老人,帶着數十名工部官員上前,佈置祭壇和各種祭禮。

老人正是工部尚書宇文愷,也是天下有名的大匠。

除此之外,這一次文帝祭的主持者,也即是誦經祈福的天臺寺僧人神秀上前,盤坐在了帝墓之前。

隨即,他緩緩閉上眼睛,誦經念文。

“以地藏菩薩廣大慈悲,深誓願故,各獲果證......”

“世尊金色臂,摩百千萬億不可思,不可議,不可量,不可說,無量阿僧?世......”

神秀的聲音一開始低微不可聞,但隨着誦經時間推移,漸漸變得宏大起來,響徹天地間,肅穆而莊嚴。

與此同時,宇文愷等人也將祭壇搭建了起來。

巨大的祭壇,宏偉龐大,透着古老和威嚴的氣息。

祭壇上面鐫刻有各種壁畫,乃是記載隋文帝一生的事蹟。

除此之外,伍建章還讓人呈上來諸多異獸之骸,鮮血消落,伴有各種奇異的神珍,罕見的靈寶等等。

這纔是文帝祭的真正重頭戲!

“是那頭山蛟和巨犀!”

在人羣中的伍雲召看着那些異獸之骸,立刻認出了其中較大的兩頭異獸身份,神色有些異樣。

他跟來護兒、楊賽花等人,追查徐偃王和宋襄公下落之時,曾到過州地界,在官道上碰見了兩頭異獸在廝殺。

但因爲趕路的緣故,他們沒有過多理會,後來上給了隋州府衙。

現在看來,隋州府衙是派人將那兩頭異獸捕殺了,送來了骸骨和血肉,作爲文帝祭的獻禮。

“不過,這祭典都已經開始了,那倆鬼王到底哪去了?”

伍雲召收回目光,掃視着四周,忍不住皺眉。

就在這時??

嗡!

一道身影緩步來到帝墓前,渾身散發出無邊威勢,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年輕的大皇帝,屹立在了帝墓之前,宛若天宮之中的仙帝,睥睨天上地下,眸光璀璨,映生無邊異象!

在他的身後,文武百官和宗室大臣們,以及各方勢力的代表,使節,神色肅穆,紛紛拜禮。

不知何時,神秀已經起身,退到了師兄圓慧身邊。

誦經祈福結束。

文帝祭正式開始!

"......"

不遠處,張公公凝視着這一幕,神色莫名,暗暗喃道。

但在這時,他神色忽然凝住,似是感應到了什麼,有些不可思議。

“怎麼可能?!"

張公公猛然轉頭,望向了帝陵外,一陣驚疑不定。

與此同時。

長安城,無數百姓紛紛望向文帝陵的方向,人數之多,幾乎將街道都擠滿了。

就算是站在城樓上的士兵,一眼望去,也望不到人羣的邊。

新帝祭祀,聲勢浩大,無法想象!

這是真正的盛事!

此時,在長安城外的各地州府,許多人也在同一時間,舉行了盛大的祭祀之儀,遙遙呼應,也參與了這場浩大的文帝祭典。

轟!

就在這一場舉國盛興的祭典開始之際,文帝陵外,忽然傳來驚天動地的一聲巨響!

一瞬間,璀璨天光衝破了雲霄,貫通了天地。

無盡的衝擊,洶湧澎湃,裹挾着滔天氣血之力,向着四面八方而去!一尊高偉然之極的巨神,從虛無之中邁步而出。

剎時大地震動,羣山齊額!

遠遠望去,那似是一尊無比威風的神像,頭如鬥,眼似銅鈴,毛髮直豎,如山似嶽,神威如獄!

下一刻,神像消散而去,露出了一道強壯無比的身影。

那身影赤着上身,手中提着一杆鑌鐵大槍,血腥遍地。

“一羣醃?之物,也想算計本將軍?”

“哼!”

來護兒彷彿沐浴了一場血雨,渾身殺氣滔天,眸光一轉,沒有在周遭看到禁軍的影子。

一瞬間,他便反應過來,眸子一沉,望向了帝陵。

“陛下......”來護兒低聲道。

隨即,他一步邁了出去,就要徑直闖入帝陵!

千鈞一髮之際!

哧!

一道寒光撕裂了虛空,朝着來護兒心府洞穿而去!

這位千牛衛大將軍心中一驚,猝不及防之下,驟然遭到了重創!

他萬萬沒有想到,纔剛剛殺出險境,竟然就遭到了殺!

這也更加印證了他的猜測!

帝陵有變,陛下有危險!

“陛下!”

來護兒眸光瞬間紅了,頭頂氣血洶湧,身後一尊神像似隱似現,提起鑌鐵大槍,穩住身形,再次發力,朝帝陵內衝去!

然而,似乎是感應到他的動作,從帝陵內再次飛出無數道寒光,恐怖至極!

一瞬間,殺機畢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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