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上,那道金色的帝旨極爲耀眼,璀璨奪目。

頃刻間,宏大的聲音傳遍了天下每一個角落,所有百姓全都聽到了這個聲音。

這是楊堅以文帝之名,引動了國運,昭告九州天下,爲楊廣的繼位正名。

那些話語宛若雷聲而動,隆隆作響,天地共振,傳入了所有人的耳中。

“朕...自餘父忠,早從泰起關西,立過大功,位至柱國、大司空、隋國公!”

“年十四爲京兆尹曹,十五爲散騎常侍、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年十六驃騎大將軍、加開府!”

“年二十八,父卒,賜爵隋公,爲大將軍!”

“不臥父功啖二世祖,予嘗將水軍三萬伐齊!”

“又從周武滅齊,以功入柱國!”

“餘女麗華與帝妃!”

“後,太子即位,女爲皇後,予拜上柱國、大司馬!”

“二年後,宣帝崩,靜帝繼位,拜爲丞相,漸制朝政,而始吾計也!”

“先誘周室五王,趙王招、陳王純、越王盛、代王達、滕王?,遂以孝寬擊走之!”

“次年,鼓靜帝禪位,自立爲帝,國號隋,改元開皇,建都長安!”

“是時之國,自漢已後,除是一時之一,則已離散數百年!”

“將早畢大業,行之多變,有力之中,限丞相之權,中置三省六部!”

“其次調官制,改州縣三級,又以九品以上除知內,而定其法,魏齊法基改修善,作《開皇律》!”

“明舉取士之制,以廣國家之基!"

“隨改增之功,合軍百萬,自水、陸兩道攻之,南朝告亡,九州數百年以來,更立得全。”

“然,諸般功績,皆在今日!”

“因楊堅忤陰陽序,逆輪迴之道,釀下大禍,故大隋子民殞,罪孽滔天!”

“有悖人族先賢,身死道消,無顏對祖宗!”

“立下遺詔傳位太子楊廣,望文臣武將盡心輔佐,百姓敬愛,行忠孝之道,盛我大隋!”

楊堅最後的聲音,以無邊國運偉力,引動雷霆,落在了大隋百姓的心頭上。

此刻,所有人全都抬起頭,望着那璀璨耀眼的天穹之上。

“是先帝......是先帝的聲音,他立下了遺詔,昭告天下百姓!”

一瞬間,震天的驚呼聲響徹。

長安城內,無數百姓跪拜,熱淚盈眶。

因爲,隋文帝在他們心中已然近若神明,見旨即拜。

他們知道,隨着這一道遺詔昭告天下,也昭示着隋文帝楊堅,徹底的逝去了。

時隔一年之久,在這場文帝祭當日,這位大隋皇朝的開國皇帝,終於迎來了自己遲來的盛大落幕。

“恭送大隋高祖文皇帝殯天!”

忽然,有人大呼,宛若地上驚雷,激盪不已。

一剎那,天穹之上,那道絢爛璀璨的帝旨,猛地再放光芒!

昂!

一聲悠長高亢的龍吟,傳遍九州,貫衝八方。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隨即,有人開始朝拜,共祭先帝,呼喚新帝。

這是一股浩大的聲音,隨着一個又一個人喊出,漸漸形成了震動天地的呼聲。

一時間,即便是返虛合道境的修士,聽到這股呼聲後,也忍不住變色,心中震撼。

這是國運顯現,萬民一心,凝聚出了無比龐大的力量。

此刻,三界之中,無數仙神心中大震,凝視着人間出現的變故。

楊堅立下遺詔,讓楊廣的威望,達到史無前例的鼎盛!

這是楊堅在位數十年,積蘊而成,最終拱手成全了楊廣!

“好魄力!”

“這是以自己身死道消,再無任何輪迴可能,成全了自己的兒子!”

“這個楊堅......真是不簡單啊!”

有大神通者洞悉天機,覺察到了楊堅做了什麼,忍不住感慨。

無數載歲月以來,古井無波的心湖,此刻也不禁泛起了一絲漣漪。

真不愧是人間時隔數百年之後,結束南北分裂之亂,再次一統九州的隋文帝啊!

遙遠的西方世界,羣山之巔的盡頭。

一名身着灰衣的僧人,靜靜望着天穹之上,璀璨縈繞,龍吟昂首。

洛陽城,國子監。

老者站在亭子裏,下巴長有鬍子,鬚髮皆白。

他凝神遙望而去,眸光渾濁,卻有一抹洞悉天機的瑩光閃過。

“唉!”

“早就勸過你了,爲何就是不聽......

“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楊堅啊!”

老者搖了搖頭,一聲嘆息之中,蘊着無數複雜的情緒。

邊關外,十萬裏荒原。

一名穿着貂皮大氅的中年男人,在無數鐵騎和勇士的簇擁之下,凝視遠處,那座橫亙在異族面前的邊關長城。

“九州......”

與此同時。

帝陵內,楊廣巋然不動,怔怔望着楊堅魂魄的消散,彷彿要將那張面孔,深深烙印入心底。

他本以爲自己不會有任何動搖,卻不知爲何,此刻有些不知所措。

"............EAT?"

楊廣抬手按住了眼角,指尖立刻觸碰到了一點溼潤。

一剎那,他心頭劇烈的抽痛!

在衆目睽睽之下,他徹底坐實了弒父的罪名,是他親手將楊堅最後一縷生機抹殺了!

“爲何會這樣.....”

楊廣喃喃自語,腦海裏的思緒渾濁無比。

他本以爲這一次應該會解開許多謎團,很多事情會如撥雲見月一樣。

但事實上,楊堅的話不僅沒有解開那些疑惑,反而更增添了許多的疑雲。

究竟是爲什麼?

這一刻,即便是楊廣也沒有發覺。

現在是他有史以來,最爲脆弱和不設防的時候!

此時,就算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只要懷揣惡意,都可輕易將他殺死!

更何況是一直在等待時機,虎視眈眈的鬼王!

不遠處,被楊廣一隻手鎮壓,倒地後沒有動靜的徐偃王和宋襄公,緩緩抬起頭,瞳孔收縮!

隨即,他們同時出手,向着楊廣的背影拍去,要下重手!

轟隆!

整座帝陵猛然震動,鋪天蓋地的黑色玄芒,縈繞着無邊殺機,朝着楊廣而去!

那是兩大鬼王的殺意,以最決絕和恐怖的姿態,盡顯無疑!

“敢爾!”

伍建章、牛弘等文武大臣見狀,紛紛斷喝,快速趕來,想要護駕,阻止兩大鬼王。

但是,他們距離太遠,已經來不及了!

轟!

頃刻間,虛空破碎!

兩大鬼王的殺機畢露,兇戾滔天,怒吼道:“死!”

此時,楊廣似是還沉浸在無數疑雲與情緒之中,難以自拔,根本反應不過來。

這一刻,沒有人注意到,在那帝陵之上懸着的五座神府,縈繞熊熊神火!

徐偃王和宋襄公眸子裏閃過一抹驚喜和瘋狂!

縱然他們暴露了又如何?

只要殺了楊廣......他們仍然有機會攪亂一切風雲,再用了在場的文武大臣,殺出重圍,獻祭整個長安城!

到時候,鬼仙在望,三界之內,任吾逍遙!

味!

就在徐偃王和宋襄公暢想之際,忽然一道金光洞穿虛空,從帝陵外而來,宛若飛仙之光!

遠處,一道身影着八卦金蟬飛龍寶甲,手中提着鳳翅鎦金錢出現,從帝陵外橫渡虛空而來!

一?那,凌波虛度,在其眉心之中,似有一隻天眼睜開,蘊生雷相,恐怖無邊!

轟隆!

那人抬起一隻手,朝眉心天眼抹去,一道雷霆從地起而發,直接朝着兩大鬼王而去!

噗!

徐偃王和宋襄公後背遭到重創,雷霆天威如獄,瞬間將他們打的橫飛了出去!

同一時間,那人沒有罷手,提起那杆聞名天下的鳳翅鎦金錢,揮舞而去。

唳!

一瞬間,鳳鳴九天!

“不好!”

徐偃王見狀大叫,雙手揮舞,捲起漫天黑霧,迎擊而去!

噗!

一瞬間,他再次遭到重創,整個人喋血,橫飛了出去。

“什麼?!”

宋襄公見狀驚叫,來者是誰,返虛合道境的徐偃王竟然連一回合都沒有撐住!

不遠處,其他人看着這一幕,也是忍不住震駭莫名。

轟!

與此同時,那人提着鳳翅鎦金錢,身形一轉,殺向了宋襄公!

“破!”

宋襄公心頭一驚,連忙回過神,身後黑霧洶湧,似有一尊遮天蔽日的鬼神法相浮現!

事實上,徐偃王和宋襄公之間,若論及境界的話,徐偃王要比宋襄公高。

但只是修爲的話......宋襄公卻比徐偃王更強!

轟隆!

那鬼神法相緩緩探手,似有千手,齊齊而動,驚世無比,拍擊向那鳳翅鎦金鏡!

噗!

然而,如此驚人的一擊,卻在觸及那杆鳳翅鎦金銳的瞬間,遭到了更加劇烈的重創!

宋襄公大口咳血,驚駭莫名望去,眼前頓時一陣刺痛!

只見那來人的眉心之中,一隻天眼睜開,雷霆如森,恐怖無比!

轟隆隆!

隨即,無邊雷霆如潮,從天而落,將宋襄公淹沒了!

"! ! !"

宋襄公慘叫一聲,身軀破碎,四分五裂,飛向了四面八方!

這一幕,震撼了在場的所有人。

剛剛的變故發生太快,萬萬沒想到,徐偃王和宋襄公竟然還不死心,暗中籌劃着拼死一搏。

更讓人沒想到是,千鈞一髮之際,宇文成都趕到了!

沒錯,來人正是大隋天寶將軍宇文成都!

也只有宇文成都能有這份實力,舉手抬足,輕易鎮壓住兩大鬼王。

伍建章和牛弘等人遲了一步趕來,見宇文成都出手鎮壓了兩大鬼王,當即鬆了口氣。

“嗯?不好!”

忽然,遠處觀望的各方勢力裏面,傳了一聲驚呼大叫。

一瞬間,伍建章等人也反應過來。

他們猛地轉身望去,只見剛剛遭到重創的徐偃王,不知何時,已經飛入了天雲之間!

他要逃!

至於宋襄公......在剛剛宇文成都那一鳳翅鎦金鏡掃來後,身軀破碎,魂魄化身萬千,早已經遠遁去了!

兩大鬼王拼死一搏失?了!

但是,伍建章等人卻沒有欣喜。

因爲這倆鬼王要逃走了!

“想逃?問過我了嗎?”

宇文成都眸光冷了下去,想到被算計,放逐入陰間世界的遭遇。

他猛地放聲長嘯,提起鳳翅鎦金鏡,?了出去!

轟!

一剎那,天地震動!

無邊天雲坍塌了下去,淹沒了遁逃的徐偃王!

這場面太驚人了!

衆人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這宇文成都的實力,也真是太恐怖了一點!

但更讓人喫驚的還在後面!

就在宇文成都動手的同時,魂魄化身萬千,遠遁而去的宋襄公眼前驟然暗了下去!

嘶吼!

一聲嘶鳴吼聲響徹天地!

無邊龐大的黑色大蛇,張開了巨大的血口,徑直將其化身萬千的所有魂魄一口吞了下去!

與此同時,黑色大蛇的頭顱上,伍雲召面無表情,提着丈八蛇矛,冷聲道:“本公追了你們整整三千裏,從睢陽城一路追到了長安城……………”

“豈能讓你們逃了!”

至此,睢陽城一戰留下的遺憾,被伍雲召親手抹去了。

在場衆人心頭驚了下,隨即反應過來,他怎麼會如此及時出手?

隨即,他們目光投去,只見張公公渾身喋血,躺在了地上,生死不知。

原來這邊的戰鬥......不知何時,已經結束了!

伍雲召勝了!

“後生可畏啊!”

牛弘看着這一幕,忍不住感慨一聲,轉頭看向了在旁的伍建章,道:“忠孝王,你有了!”

聞言,伍建章默默的點了點頭,眼中有一抹欣慰,又有一絲不易覺察的落寞。

天大的英雄也會老去。

但總有少年意氣風發的站出來,接過老將手中的刀,屹立在世間,睥睨八方。

“陛下!”

“這兩個鬼王該如何處置?”

伍雲召駕馭着黑色大蛇而來,與宇文成都並肩,拘押着徐偃王和宋襄公。

昔日在河南府橫行一方,佔據睢陽城爲王,化人間淨土爲鬼蜮的兩大鬼王,此刻悽慘無比。

一個形如黑炭,一個渾身喋血,讓人動容。

“楊廣...”

“你不能殺本王,本王知道許多隱祕!”

徐偃王強撐着重傷,忍不住開口,低沉道:“你不想知道楊堅是如何被本王召喚來的嗎?”

“你不想知道酆都城的祕密嗎?”

聞言,宋襄公也開口道:“還有陰間地府......”

“我們掌握了煉製陰兵鬼將的法門!”

“只要你放我們一馬,我們可以將法門獻給你!”

話音落下!

宇文成都瞥了一眼兩大鬼王,沒有絲毫情緒波瀾。

在旁的伍雲召也是如此,挑了下眉,饒有興致的看着兩個鬼王盡顯醜態。

看來在生死麪前,無論是人還是鬼,都是一樣的啊!

“你們說的這些......”

終於,自楊堅魂魄消散,昭示遺詔後就一直沉默的楊廣開口了。

他緩緩轉過身,看着兩大鬼王,抬手收回五大神府,屈指彈出一道神火,頃刻將徐偃王和宋襄公淹沒了!

“朕不需要!”

熊!

神火熾盛,灼燒了兩大鬼王後,瞬間將其焚燼!

沒有任何多餘的話語,也沒有一絲遲疑。

頃刻間,徐偃王和宋襄公便被燒的灰飛煙滅。

衆人看着這一幕,心底發寒,同時反應過來。

那五座玄妙的神府,剛剛一直懸在帝陵之上。

即便徐偃王和宋襄公突然施以雷霆襲殺,宇文成都等人沒有及時趕到,楊廣也不會有任何事情。

而經過文帝祭這一遭後,這位大隋二世皇帝,身上有了什麼微妙的變化。

“不打算現身嗎......那就一直藏着吧!”

楊廣感應着腦海裏的運朝錄,就在他彈出一縷神火,滅殺兩大鬼王之際,運朝錄也將兩大鬼王的面板收錄了。

與此同時,他目光隱晦的瞥了眼宇文成都來的身後方向,覺察到了一絲熟悉的波動。

隨即,楊廣呼喚運朝錄,解析出了暗中藏着之人的面板。

但結果讓他有些意外。

【姓名:陸之道】

【種族:鬼神】

【境界:???】

【身份:地府四大判官之一,察查司司主,十王殿的值守者】

【命數:???】

【寶物:???】

【總結:陰間地府的四大判官之一,判案如神,剛正不阿,察查司的主,掌管善惡之道,職責是讓善者得到善報,好事得到弘揚。

若是惡者,就要受到應有的懲處,併爲冤者平冤昭雪。

因察查司在冊的兩個鬼吏不知所蹤,疑似逃出幽冥世界,在人間肆意作亂,因此讓一縷分魂前來追查,抓捕逃走的鬼吏返回酆都城。

在一處陰陽兩界通道前,遇到了陷入困境,不知如何回去的宇文成都,認出其轉世身份,幫助宇文成都返回人間。】

陰間地府的四大判官之一!

楊廣眸光閃爍,有些意外,但卻並不驚訝。

畢竟,他身邊就有一個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轉世,再來一個地府四大判官之一,好像也不是什麼驚奇的事情。

真正讓楊廣在意的是,這位察查司司主的氣息,讓他隱隱感到一絲熟悉......

好像在哪裏遇到過!

“難道是他?”楊廣心中一動,似是想到了什麼。

不過,他也沒有點破,不動聲色的收回了視線,看向在場衆人。

就在這時一一

一聲焦急的呼喊從遠處傳來!

“陛下!”

“末將救駕來遲,請陛下降罪!”

來護兒率領一隊禁軍侍衛,神色匆匆的趕來,滿臉自責和惶恐,來到楊廣面前,如山傾倒,跪了下去,俯首就拜。

雖然他不知道帝陵內發生了什麼,但只要看看滿地的血腥,屍骸,一片狼藉,自然也能猜到,他們來遲了。

這便是救駕不力。

若是嚴重一點,可以視來護兒的嚴重不敬和失職,追究起來,他要被嚴厲懲罰。

或是貶職,或是流放。

更甚者......處死!

此時,伍建章等人也想到了這一點,沉默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千牛衛大將軍,有心想要爲其求情,但卻說不出話。

剛剛楊廣彈指一縷神火,直接殺了兩大鬼王,已經讓他們意識到,現在絕不能觸犯帝顏。

否則,那就是身死族滅!

“張須陀和領軍衛呢?”

楊廣沒有問責來護兒,反而問起了張須陀和領軍衛的情況。

聞言,來護兒沒有絲毫遲疑,道:“張須陀將軍帶着領軍衛在追殺殘餘的兇獸,以及抵禦山林中暴動的異獸!”

話音落下,衆人臉色微微一變。

此時,來護兒也是說起了剛剛帝陵外發生的事情。

就在帝陵內翻天覆地之時,帝陵外也不遑多讓,由於那些兇獸的暴動,引發了周遭山林許多異獸和猛獸的響應,紛紛衝了出來。

一時間,這些異獸和猛獸,竟是形成了一股不小的獸潮。

張須陀帶着領軍衛,已經前去抵禦了。

“獸潮...”

“這裏離着長安城太近,又是帝陵,不容侵擾!”

楊廣思索了片刻,隨即下令道:“你帶一半禁軍,與張須陀和領軍配合,清掃了這些畜牲!”

“一個不留!”

話音落下!

來護兒有些意外,但還是拱手拜道:“是,末將領旨遵命!”

楊廣微微頷首,隨後看向了伍建章等人,道:“安置好受傷的官員,安撫好前來觀禮的人,那些亡了的......全部記錄名姓和出身,朕有用。”

聞言,伍建章等人有些疑惑,不知何故,但看着楊廣不容置疑的姿態,他們還是紛紛拜禮:“臣等遵旨!”

楊廣見狀點了下頭,邁步往遠處走去,來到了一道渾身是血的身影前。

張公公。

他號令了數十萬陰兵鬼將,曾經一度張揚,不可一世,宛若主宰了一切。

但現在,他就像是一條死狗,躺在地上,動彈不得。

與伍雲召的交手之中,他被徹底壓制,半截身子都被伍雲召的那杆丈八蛇矛分開了。

死意已顯。

楊廣垂眸不語,靜靜凝視着張公公,似乎在看什麼。

“太子殿下......不,現在應該稱陛下了!”

張公公眸光黯淡,顯然已經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有什麼想說的話嗎?”楊廣淡淡道。

看在張公公一生服侍楊堅的份上,他給了這一份恩賜,讓張公公留下遺言。

這已經是莫大的恩?了。

張公公也知道,幽幽嘆息了一聲,緩緩道:“屠村......是我乾的,木僕兇獸,也是我飼養的!”

“那本就是先帝在時,養在了長安皇宮的兇獸......”

“至於那些陰兵鬼將,是那兩個鬼王的,我也不知道來歷......”

“但這一切都跟先帝無關,請陛下將一切罪責,盡歸於我一人身上!”

話音落下!

楊廣眯起眼睛,已經命不久矣,還在爲楊堅開罪,想要獨攬所有罪責。

確實是一個忠心耿耿的奴僕。

但可惜,這一場動亂太大,張公公擔不住。

“你一個奴才,竟然望向越插手主人家的事情,爲主人擔責,你覺得你有這個資格嗎?”楊廣反問道。

張公公沉默,隨後苦笑一聲,嘆息道:“是我想的太天真了!”

隨後,張公公死了。

楊廣沉默的看着這位前大皇宮內總管的屍體,轉身看着文武百官道:“文帝祭結束......”

“所有五品以上的官員,入宮覲見,朕有事情宣佈!”

說罷,楊廣轉身離開了帝陵,宇文成都見狀跟上,寸步不離,跟在身邊隨駕。

至於其他人,卻是面面相覷,有些茫然無措。

他們不知道這一場文帝祭之後,楊廣有什麼事情,竟然要召集他們前去宣佈。

“變天了......”

帝陵內,遠處看着這一幕的各方勢力,忍不住嘆息一聲。

其中,神秀眸光熠熠,盯着楊廣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與此同時。

就在文帝陵中掀起驚天風波之後,其他州府也在這場文帝祭典的掩護下,歷經了一場巨大的清洗。

各地州府中,所有與朱燦、麻叔謀勾結,修煉了幽冥功法的官員,全部被拿下,或是死在了反抗之中。

這場清洗與動盪,進行的悄無聲息,沒有驚動百姓。

就連一些品級較低的官員和小吏都不知道。

不過,其他州府沒鬧出多大動靜,但揚州城的那一場動亂,因爲瞞不住,還是流露出了些許的消息。

因此,一些有心人便通過揚州城的動亂,覺察到了這一場清洗。

就比如遠在洛陽城的邱福,臉色難看的盯着掌心中的玉印。

那玉印精緻小巧,鐫刻着古怪的鬼神圖騰,看起來頗爲詭譎。

這是一枚陰間鬼神的玉印。

當初,在邱福決定轉爲鬼修之中,曾經用一些東西,跟麻叔謀、朱燦交換了這枚玉印。

只要持有這枚玉印,就能與徐偃王和宋襄公聯繫上。

邱福也正是憑此,才能在如此短時間,進境突破,成爲煉神返虛境的真修。

不久前,他還曾以這玉印聯繫上了徐偃王和宋襄公。

但現在......他聯繫不上了!

“出事了!”

邱福嚥了咽口水,聯想到江南傳來的消息,揚州城動亂,史懷義意圖謀反,被直接鎮壓了。

還有各地州府頻頻的動作......他意識到,一張大網正在鋪開,意圖罩住一些人!

那些修煉了幽冥功法,與麻叔謀、朱燦有勾結的人!

一瞬間,邱福臉色煞白,收起玉印,連忙前往王府後院,找到父親邱瑞。

“父親,事情敗露了,楊廣根本沒有打算放過我們!”邱福慌張的道。

隨即,他連忙道出了來龍去脈,眸光閃爍,狠厲道:“父親,如今已經事敗,乾脆一不做二不休......”

“起兵造反,佔了洛陽城,徹底反了!”

話音落下!

邱瑞心頭跳了下,還沒從邱福帶來的消息中反應過來,立刻就被邱福所說震驚到了。

造反!

那可是要將腦袋提到褲腰帶上的!

“不行,名不正言不順,若是造反......那就是赤裸裸的反賊,寫明瞭篡位!”

“不會有人支持我們的!”邱瑞神色艱澀的說道。

文帝陵中,楊堅以遺詔昭告天下,藉助國運之力,聲音傳入了所有大百姓的耳中。

現在,所有人都知道,楊廣是順位繼承,不存在任何疑點了。

所以,若是要造反......那就是反賊!

“反賊又如何!?"

邱福急了,看着還在猶猶豫豫的父親,神色一狠,高聲道:“難道我們不反,就在這裏等死嗎!?”

“父親,你好好想想,這是針對我的清洗!”

“所有與麻權謀、朱燦勾結,涉及幽冥功法的人,全都逃不掉!”

“若是不反......”

“我就要死了啊!”

邱福說着哭了起來,跪倒在地,哀求道:“父親,我不想死啊!”

“父親!!”

聞言,邱瑞臉色一變,愈加糾結。

良久之後,他緩緩閉上了眼睛,嘆息一聲,道:“你帶着爲父的書信……………”

“去一趟城外大營,祕密會見爲父的舊部!”

“你應該認識他們,都是你曾經見過的叔叔伯伯!”

“讓他們看時機起兵,從城外配合起事,先攻佔了洛陽城,洗劫皇宮,然後立刻領兵南下!”

邱瑞畢竟是大隋九老之一,他看的很清楚,北方是大的根基,宛若參天大樹的樹根,撼動不了。

所以,唯一的活路,就是在起事之後,洗劫了洛陽城,進而逃向南方,尋求生存之地。

“好!”

邱福聞言大喜,連忙起身,正要離去之時。

忽然,邱瑞又將他叫住,幽幽道:“另外,去信一封給李建成和李世民......”

與此同時。

巴州城,李世民等人相會在酒樓之中,主座上的是李建成,左右兩邊,分別是李世民和羅成。

至於秦瓊和程咬金等人,則是順位坐了下去,最末座的是剛加入進來的徐茂公。

這個座位並非按照實力修爲和地位尊貴排的,而是他們這些人的相遇相識。

徐茂公也不介意,畢竟拋頭顱灑熱血,衝鋒陷陣的事情,他不會去做。

所以,坐在末位,也沒有什麼關係。

他真正的本領還未展露出來,遲早有一日,李建成等人會認識到的。

“諸位,我等相聚在一起,也是緣分,共飲此杯!”

李建成坐在主座上,舉起酒杯,環視四周,敬秦瓊等人。

隨即,他舉杯一飲而盡,其他人見狀也是紛紛效仿,氣氛一片大好。

但接下來,李建成說的話,卻讓他們心中變得沉重。

“酒喝着,菜喫着,咱們還要商量一下,接下來要怎麼辦?”

李建成又到了一杯酒,看着衆人,問出了最核心的問題。

他們這一夥人,是各種因緣際會,聚集在了一起。

每個人都有着自己的理由,也或是不能言說的故事,從而躲避着朝廷,不願意暴露在世人眼中。

或是通緝犯,或是身負血海深仇,或是懷有反心等等。

但總之,他們有一個共同的目標。

那就是推翻大隋朝廷。

所以,他們才能坐在這裏一起喝酒。

“洛陽城那邊的情況還不明朗,即便長平王能夠起事,佔據了洛陽城,我覺得也不能守得住!”

羅成喝着酒,冷靜分析,緩緩說道:“長安離着洛陽太近了,東都城外還有數十萬大軍,城內更是有楊素這位越王鎮守!”

“長平王成事的可能性不大!”

話音落下,秦瓊沒有說話,他也覺得自己這位姨丈若是起事,成事的可能性不高。

只是,畢竟邱瑞已經將身家性命壓上,他也不好多說什麼。

更何況,邱瑞此前還有過賣友求榮的前科事蹟......秦瓊這等眼中揉不得沙子的性子,心情就更加複雜了。

“除此之外,剛剛那道遺詔,相比大家都聽到了!”

坐在李建成右手旁的李世民,也在這時開口,道:“楊堅這道遺詔昭告天下後,相當於爲楊廣正了名!”

“如此,天下大勢已定,我們接下來無論怎麼做,都會變得更加艱難!”

聞言,衆人紛紛有些沉默。

那道遺詔......他們當然也聽到了,但沒想到其中還有這一層含義。

說的也是,楊廣登基繼位之後,天下間一直有着各種聲音,抨擊楊廣得位不正,靈前繼位背後有疑雲。

雖然這些聲音不大,但終究是存在的。

可現在,隨着楊堅這一道遺詔,所有聲音全部都消散了。

不會再有人能對楊廣的帝位,指三道四。

這便是正統的意義。

“勢不可爲,或許可以先隱於草莽之間,積蓄實力,待得朝廷傾倒,再高舉旗幟,推翻朝廷!”

忽然,坐在末位的徐茂公,提出了一個建議。

聽到這話,衆人心中都有些觸動。

尤其是李世民眼睛都亮了,若有所思,仔細品味着徐茂公的這番話,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沒錯,他們現在正苦於落腳之地。

既然如此,那何不如索性投身草莽,大隱隱於野,在暗中積蓄實力,等到能與大隋朝廷正面對抗之時,再一舉起事!

到時候,天下皆反,烽火狼煙!

觀楊廣登基繼位之前的荒唐行事,這種可能......未必沒有!

想到這,李世民忍不住仔細打量着徐茂公,萬萬沒想到,此人其貌不揚,竟有如此深謀遠慮。

一時間,李世民越發欣賞徐茂公。

但在這時,一直埋頭喫酒喫肉的程咬金道:“若是朝廷一直沒有出錯怎麼辦?”

“就憑我們這幾個人,恐怕很難積蓄起相當的實力吧!”

話音落下!

衆人剛剛熱起來的心,一下子又冷了。

這話......說的也沒錯!

朝廷可是統御九州,數百州府,傭兵甲過千萬,文臣武將如雲!

他們這幾個人憑什麼能積蓄起,足以對抗朝廷的力量?

徐茂公皺了下眉,但也沒有說話,因爲這確實是一個問題。

“有辦法能積蓄起對抗朝廷的實力......只要一個人肯幫助我們。”

忽然,坐在主座上的李建成開口,端着酒杯,眸光幽幽,似有所指。

衆人聞言有些驚奇,什麼人有這般大的本事?

就在這時,秦瓊似乎想到了什麼,臉色微微一變,皺眉不語。

“你是說......單雄信單二哥?”李世民也反應過來,神色有些古怪。

李建成點了點頭,道:“正是單雄信!”

聞言,衆人也反應過來,若有所思。

這倒是他們此前沒想到的!

沒錯,若是單雄信願意幫助他們,確實有可能在草莽之間,拉起一股足以對抗朝廷的勢力。

別忘了,單雄信乃是九省綠林總扛把子的赤發靈官。

草莽之間,亦是藏着許多英雄好漢,不世出的能人。

只看單雄信、程咬金和徐茂公便知道,在草莽之中,他們這樣的人,可不在少數。

若是能召集他們一起共商大事......未必就不能拉起一股勢力,對抗大隋朝廷。

更甚者,他們可以效仿昔年前朝末年,那位太平道的首領,大賢良師、天公將軍張角一樣,發動一場聲勢浩蕩的起義,席捲天下,推翻大皇朝!

“不愧是李大哥,竟然能想到這一招!”

羅成有些興奮,只是想想那個前景,立刻便熱血沸騰,恨不能馬上就行動起來。

就連李世民也有些感慨,這一招確實厲害。

“單二哥不會同意的。”

然而,秦瓊卻是搖頭,嘆息道:“你們別忘了,這一路上單二哥是什麼態度。”

話音落下,衆人頓時醒轉過來,這纔想起來,單雄信一路跟他們來到巴州,與李世民、李建成的相處,似乎有些微妙。

“二位李兄弟,你們跟單二哥,究竟有什麼仇怨?”

程咬金這個一根筋的,絲毫沒有婉轉的直接問了出來。

聞言,李建成不語,倒是李世民嘆息一聲,道:“殺父滅門之仇!”

噝!

衆人心頭一顫,紛紛沉默了。

這仇怨......有點大了!

即便他們想要調解,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麼斡旋。

就在這時!

李世民臉色忽然一變,從懷中摸出了一枚玉符,臉色有些古怪。

“怎麼了?”李建成見狀,當即追問道。

“這是柴紹的傳訊玉符......”李世民遲疑了一下。

聞言,秦瓊和羅成的臉色有些變化。

他們都知道,柴紹已經死了,被長平王邱瑞親自摘下了腦袋。

那現在柴紹的傳訊玉符有反應......就只可能是邱瑞傳來的!

“長平王說了什麼?”李建成神色如常的問道。

在他看來,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莫說只是拿下了柴紹的腦袋......只要能推翻大隋朝廷,就算邱瑞要李世民的腦袋,李建成也是眉頭都不皺一下。

“長平王準備起事了!”

李世民查看了一下傳訊玉符後,臉色有些變化,驚道:“他準備鼓動城外大營的兵馬,裏應外合,攻佔洛陽城,洗劫了皇宮後,率兵急轉直下江南!”

“在南方......謀取一地而蟄伏,積蓄實力!”

話音落下!

衆人眼前亮了起來,這跟他們的打算不謀而合。

而且,他們正苦惱着怎麼拉起一支兵馬,邱瑞立刻就來了傳訊,準備帶着一批人南下。

這不正是天賜良機!

“走,先回山上!”

李建成當機立斷,此等大事,必須好好商議一下。

若是能成......這就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衆人點了點頭,紛紛起身,悄無聲息的離開了巴州城,返回紫陽山。

此時,紫陽山。

單雄信盤坐在山崖邊上,眺望着雲霧來,眼中有一絲茫然。

“小友看起來心中有很多困惑和疑雲啊!”

“不若......”

“隨老道去觀中飲一杯茶,訴一訴心中苦悶如何?”

忽然,一個悠然淡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單雄信聞聲望去,只見一個仙風道骨的老道人,滿臉笑意。

正是紫陽山的山主......紫陽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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