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建章回來了!”

“這是一個很大的變數!”

長平王府,大堂裏,一名老人忍不住拍了拍案幾。

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沒有絲毫老態,反倒是充斥着一股肅殺之意。

他是一位老將,曾經跟隨邱瑞在戰場上,立下了赫赫功勳。

這一次,他被說動,前來相助邱瑞起事。

但此刻他的臉上明顯多了幾分怒色,沉聲道:“之前可沒有說過,我們要跟忠孝王爲敵!”

大堂裏坐着不少人,全都是邱瑞的舊部,或是城外大營的將領,或是朝中的文官大臣。

其中,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

那就是在楊廣登基繼位之後,或多或少被疏遠,不再受到重視。

換而言之,他們都是不得志之人。

這也是爲何邱瑞能說動他們參與這等大事之中。

聞言,一個高瘦男子瞥了眼老人,冷笑道:“忠孝王又怎麼樣?”

“就算事先沒有說過,難道你以爲起事後,就不會跟伍建章對上了嗎?”

“諸位,請你們明白一件事情,我們這是在幹什麼!”

“造反啊!”

“真以爲過家家呢!”

老人眯眼,臉色頓時沉了下去,不滿的道:“黃毛小子,你以爲伍建章是什麼人?”

“他提前回來了,就意味着事情有了變數!”

“我們要是打算繼續起事......後果難料!”

聞言,另一個人看向了老人,淡淡道:“就算伍建章沒有提前回來,後果也難料,沒有任何區別。”

“只不過是多了一個伍建章,您老要是擔心,可以跟我換一下,由我負責奪取皇宮!”

“您老帶着人奪取四座城門後,關閉城門,嚴防死守,以防萬一!”

話音落下,在場衆人頓時沉默了。

坐在首位上,一直沒有開口的邱瑞抬眸,幽幽掃視了開口的三人,沉默不語。

他最終還是做出了決定,答應邱福起事,並且召集了這些舊部。

但是,人與人之間,一旦出現了聚集,那就勢必會出現不同的聲音。

哪怕是統治整個九州的大隋皇朝都是如此,更何況他們這些受到利益驅使,聚集在一起的人。

想到這,邱瑞心中暗歎一聲,目光投向了那開口爭起來的三人。

最先開口的老人,其名爲黃濤,是跟隨他最久的將領,曾經是他麾下的先鋒。

如今,是東都大營中,武威營的主將,煉氣化神境後期的修爲。

但現在,隨着年紀老邁,只剩下煉氣化神境初期的實力。

至於另外兩人,分別也是邱瑞的舊部。

一個是城防司的四位副指揮使之一的宋武,掌握着洛陽城防的關鍵力量,值守洛陽城的四座城門之一。

另一個是黃門侍郎劉向諫,正四品官員,乃是唯一能夠自由進出皇宮的人。

除了他們三人之外,大堂之中還有幾人,全都是邱瑞召集來的舊部。

而他們之中爲首的人,就是邱瑞和邱福。

“你是覺得老夫怕了嗎?”

黃濤眸光瞬間變得銳利,神色難看,沉聲道:“我等雖然是趁着洛陽城空虛而起事!”

“但別忘了,留守在洛陽城的力量還是很強大的!”

“陛下藉着廢太子楊勇、安齊王高?一案,對東都大營下了狠手,清洗了許多人!”

聞言,邱瑞放下茶碗,抬頭看向了老人,若有所思。

這種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畢竟,在此之前,他被禁足在王府之中,不得外出,自然也就沒有了消息來源。

“如今,東都大營的八個營,有至少一半以上,全都是效忠陛下的!”

“在帝駕離開洛陽城後,他們全都聽命於政事堂。”

“若是我調動武威營奪城,絕不可能瞞過他們!”

黃濤搖了搖頭,他雖然答應了邱瑞,參與此番起事。

但人老心怯,若是發現事不可爲,他可不會一意孤行。

畢竟,他已經老了,在修行這條路上,也已經無望成仙長生。

既然如此,何不如謀求人間富貴一生,子嗣延綿,爲家族後世籌謀一下。

“若是這樣的話,那老將軍也就不必執着於奪城,可以留在城外大營。”

忽然,那個剛開始說了一句話後,就一直沉默的黃門侍郎劉向諫開口了。

他迎着衆人的注視,緩緩道:“此前東都大營被伍雲召帶走了一部分兵馬,東都大營很快就變得空虛了。”

“在王爺傳訊過來後,我去了一趟政事堂,查到了一些事情。”

“在南陽縣公伍雲召帶走東都大營的兵馬後,兵部立刻就調了一部分過去,填補了這個缺口。”

劉向諫眸光幽深,緩緩道:“這裏面有個問題,就是兵部哪來的這麼多兵馬?”

“這些兵馬從何處來的?”

聞言,在場衆人心頭一凜,忍不住深思。

這個問題......他們此前還真沒有考慮過。

伍雲召帶走東都大營的兵馬,這件事他們倒是知曉。

而且,他們還知道,伍雲召帶走的兵力不少,相當於東都大營的三分之一。

這種情況下,朝廷竟然能調出一部分兵馬,填補這個空缺......從哪來的?

“城內的十二衛,只有他們的兵馬齊備,可以填上東都大營的這個空缺!”

就在這時,坐在邱瑞右手邊,一直沒有開口的邱福反應過來,俊美的面容上流露出幾分若有所思。

他的言行優雅,緩緩道:“你的意思是,如今城中的十二衛,兵力空虛?”

“對!”

劉向諫點了點頭,道:“我不敢肯定,但是這個可能性很大!”

大業元年,朝廷對外出兵了許多次,每一次動兵都在數十萬以上。

尤其是平北一戰,更是調集了百萬大軍,其中就有四個衛以上參與。

之後,隨着魚俱羅、張須陀等班師回朝的兵馬,也不過只有兩個衛。

而十二衛的常駐,千牛衛和金吾衛,是皇帝的隨身護衛兵力,已經隨着帝駕前往了長安城。

此外,張須陀也率本部一個衛的兵力跟隨。

若是十二衛之中,再調走了一部分兵馬,暫時填上東都大營的空缺......如今留守城中的十二衛兵馬,可就只剩下一半不到了!

最重要是,邱瑞在被廢之前,曾執掌十二中的兩個衛,有把握能說服他們,在關鍵時刻起事。

如此,即便黃濤的武威營無法順利奪城入宮,他們也能順利完成奪宮起事!

想到這,衆人頓時忍不住激動了起來。

而坐在首位上的邱瑞,更是霍然起身,道:“好!”

“那就這麼決定了!”

“諸位按照原定計劃行事!”

“只是,稍作一些改變,黃濤留在東都大營,確保攔住城外所有的兵馬!”

“宋武趁機發動突襲,奪取四個城門,掌握城防司的兵馬!”

“劉向諫跟在本王身邊,與本王一起,前往皇宮,奪取宮城!”

“至於政事堂裏的楊素……………”

邱瑞看向了身旁,邱福立刻會意,緩緩起身,輕笑道:“越王殿下就交給我了,我會前往政事堂,確保裏面一個人都不會走出來。”

聞言,邱瑞點了點頭,並不懷疑。

這個長子自從在他面前攤牌後,也向他展示了作爲鬼修的詭譎和力量,讓他大爲震驚。

同時,這也是邱瑞作出決定,最終起事的根本原因之一。

“皇宮中,我已經探明就兩萬兵馬,不知王爺有多少把握,能說服那兩個衛?”劉向諫問道。

“翊衛軍和屯衛軍是本王的舊部,說服他們沒有問題!”

邱瑞頷首,目光一轉,看向坐在左手旁,一直沉默不語的魁梧漢子,道:“至於這兩個衛能不能信任………………”

“你可以親自問問衛軍大將軍令狐行達!”

什麼!?

話音落下,衆人心頭一驚,忍不住投去目光。

十二衛的大將軍,全都是站在大皇朝武將的頂端,每一個都是舉足輕重的人物。

他們在座的這些人裏面,只有寥寥兩三個人,在此之前見過統帥十二衛的大將軍。

但是,屯衛軍大將軍令狐行達本身就很低調,爲人極少對外露面,頗爲神祕。

在場這裏的人,即便是東都大營武威營主將黃濤,又或是黃門侍郎劉向諫,之前都沒有見過這位屯衛軍大將軍。

“難怪王爺如此智珠在握,原來是令狐大將軍親至了!”

劉向諫眸光閃爍,若有所思的看着那坐在邱瑞左手旁,沉默寡言的魁梧漢子,拱手道:“下官劉向諫,見過大將軍!”

衆人見狀,亦是紛紛起身拜禮:“見過令狐大將軍!”

一直沉默不語的令狐行達看着這一幕,又看了眼老神在在的邱瑞,無奈起身,回了一禮。

“諸位不必多禮,此番本將軍是應了王爺所邀!”

“諸位都是要共謀大事的人,一些拘禮小節,就不必太在意了!”

說罷,他隱晦的掃了眼黃濤、宋武和劉向諫三人,顯然是意有所指。

三人聞言不語,但皆是拱手拜了一禮。

他們確實沒想到,已經被楊廣下旨廢了的邱瑞,竟然還能說動令狐行達這位十二衛之一的大將軍。

邱瑞是怎麼做到的?

“你能調動多少兵馬?”邱瑞看向令狐行達。

聞言,令狐行達沉吟片刻,道:“三萬。”

十二衛的兵馬,滿額是一個衛有十萬兵馬。

但十二衛很少有滿額的時候,即便是最爲鼎盛的時候,也只有千牛衛和金吾衛,是滿額的十萬兵馬。

其餘的十二衛,大多維持在六七萬,或是七八萬左右。

屯衛軍如今兵馬足有六萬人,但令狐行達不可能將整個衛的兵馬,全部調動,入宮奪城。

畢竟,不是所有人都會願意跟隨他們,做這謀反起事的事情。

邱瑞皺了下眉,嘆道:“人太少了些。”

“不,已經足夠了!”

“只要雷霆一擊,攻破了宮城,奪取皇宮,順勢昭告天下,必然會對朝廷和楊廣的威望,帶去一道重擊!”

邱福沉聲道:“皇宮一旦被攻破,剩下的人,立刻在城中掀起動亂,四處燒殺!”

“到時候,我再斬殺了楊素,拎着他的頭顱出來,洛陽就亂了!”

“隨後,昭告天下,那些蠢蠢欲動的人,也會隨之行動!”

“天下大亂!”

“我們再攜着搜刮洛陽城所得南下,靜待天下烽火,龍蛇之變!”

話音落下!

衆人眼前紛紛亮了起來,皆是有些嚮往,忍不住心神激盪起來。

就在這時,黃濤嘆息一聲,忍不住道:“唯一的顧慮就是伍建章,他提前回來,老夫擔心他會有所覺察啊!”

“無需擔心。”

邱福搖了搖頭,說道:“一切都在謀劃中!”

他看向老人,後者露出了不解,而後目光掃過衆人,臉上有一抹笑意,很是陰冷,道:“若是伍建章不識趣的話......”

“那就讓這位忠孝王的血,與越王殿下一起,爲我等的大事祭旗!”

伍建章進入皇城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下來,夜色濃郁。

政事堂外,看守的禁軍衛有些意外,看着伍建章帶人前來,並未阻攔。

畢竟,真要說起來,伍建章是政事堂真正的頭。

甚至說句大不敬的話......政事堂的主人,就是伍建章這位大隋宰相。

“嗯?”

政事堂大廳裏,楊素端坐在上位,正在埋首批閱奏摺,四周亮着夜明珠,通透明亮。

忽然,他似是有所覺察,抬頭望去,就見伍建章眸光熠熠,大步走入了政事堂。

“你怎麼提前返回了?”楊素有些意外。

他之前接到了長安城發來的通知,伍建章會帶着一部分官員,提前返回洛陽城,主持大局。

但是,按照長安城發來的通知,此時伍建章等人,應該還在洛州地界上。

最少還要半天時間,纔會抵達洛陽城。

怎麼會如此快速。

“老夫帶着數騎,先行一步,輕裝返回來的。”伍建章沉聲道。

事實上,他是在洛州官道上,從兩名驛站小吏的口中,得知了事情來龍去脈後,立刻就帶人疾馳趕回。

現在看來,似乎並未來遲。

“你可不要妄動,這是陛下精心佈下的局,爲此可是冒了風險的!"

楊素皺眉,看着伍建章眸子裏的銳利,隱隱明白了什麼,搖頭道:“你如今提前返回,已經是打草驚蛇了!”

“若是再因爲你的衝動,導致這個局無法進行下去,隱患不除,就算陛下能饒過你,我也不會放過你!”

夜風凜凜,從殿外吹了進來,但卻沒有讓伍建章感到半分寒意。

真正讓他心冷的是......楊素這番話無疑暴露了,他也知道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而且,這個局還可能就是在他眼皮底下布的。

伍建章深吸口氣,緩緩閉目,問道:“已經確定了嗎?”

“當然,邱瑞暗中召集了舊部,並且解決了昌平街上,祕密監視王府的所有內衛!”

“證據確鑿!”

“只是,不知道他們打算什麼時候行動……………”

說着,楊素抬眸看了眼伍建章,頓了下道:“但我猜,他們應該不會拖延!”

伍建章提前返回的消息瞞不住。

一旦被邱瑞等人知道,那等待他們的就只有兩個選擇。

要麼,雷霆一擊,直接發動。

要麼,乾脆就放棄起事,這樣一來,就算楊廣回來了,也拿他們沒有辦法。

但事情都已經傳出去了。

若是現在邱瑞不想幹了......那些跟着他一起起事的人,能將長平王府屠了,一個活着的都不留。

別懷疑,就像是邱瑞之前,能爲了活命,摘下柴紹的腦袋一樣。

連他這個堂堂長平王都能爲了活命,如此作爲,其他人又有何不可?

伍建章嘆道:“爲什麼事情會走到這一步......”

聞言,楊素搖了搖頭,低頭繼續批閱奏摺,並不打算回答伍建章這個問題。

莫說是邱瑞,就算如羅藝這樣的北地之王,最後不也是造反了嗎?

人心難測!

尤其是,在楊廣登基繼位之後,一朝皇帝一朝臣。

不僅是邱瑞這位長平王,有許多官員和將領,即便沒有受到波及,也無反心,仍然是被疏遠了朝堂。

這些人或許爲利益,又或許想要鋌而走險,奮力一搏。

但總之,他們之中應該沒幾個人,真的是爲了推翻大隋皇朝。

楊素看着默然不語的伍建章,最後交代道:“你要是實在不想面對......可以待在這裏。”

很顯然,楊素這番話就是在說,若是邱瑞等人發動的話,戰場不會在這政事堂。

聞言,伍建章沉默了一瞬,幽幽道:“政事堂也不安全,邱瑞不會忽略了你的。”

“我還怕他?”

楊素挑了下眉,沒好氣的冷笑一聲,道:“既然他敢盯上我,那就讓他來!”

同爲大隋九老,世人總是將他列爲九老的墊底位置。

但這一次,楊素準備洗清一下自己的名聲!

他的實力或許是最低的,但絕對有着擔當,守在這政事堂,等着邱瑞來找他!

這位越王殿下抬眸,深邃的眸子閃亮,輕聲道:“若是邱瑞真的敢來,那我就親手摘了他的腦袋,結束這一切!”

這一場動亂.......本就是因邱瑞而起,若是殺了邱瑞,自然也就結束了。

聞言,伍建章沉默了一下,道:“我跟你一起留在這裏。’

留在這政事堂......見證最後的結局。

也即是邱瑞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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