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內城。

這內城又名爲皇城,顧名思義是離着皇帝最近的地方。

當然,這是將宮城排除在外。

皇城朝北相隔,就與宮城相接,爲百官衙署及其附屬機構的所在。

同時,皇城中還有許多府邸,住着長安城裏的各種勳貴。

整座皇城有三面城牆,共設七門,南面三門,東、西各二門。

朱雀門爲正門,北對承天門,南爲朱雀大街,直通外城的明德門。

城內有東西街道一共七條,南北向五條,皆是歷史悠久的繁華之地。

其中,南街有許多宏偉奢華的宮殿,乃是鴻鵠寺所屬,專爲從各地而來的諸國使節,或是各方勢力的使者而設。

澹臺明靜和韋淼這一次前來,乃是代表東海龍宮和水族,因此在鴻鵠寺的安排下,也是住進了南街的宮殿裏。

從皇宮離開之後,澹臺明靜和韋淼便是回到居所,婉拒了奴僕的服侍後,他們便來到內室,相對而坐。

“這一次大皇帝邀我等入皇宮飲宴,還是收穫不小,至少知道了隋二世對我東海的看法。”

澹臺明靜優雅的拿起桌上的茶具,開始了煮茶,看起來心情不錯。

從今夜皇宮宴席的氛圍來看,她也感受到了大隋皇朝,對待東海的友善態度。

尤其是楊廣承諾會幫他們調查清楚,東海水族大量失蹤的真相。

這讓澹臺明靜有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是嗎?”

韋森仍然是那一副疲懶的姿態,絲毫看不出一點身爲東海龍宮侍衛統領的氣度。

他舉止隨意的笑道:“你確定那位二世,真的給你展露出了他真實的態度?”

聞言,澹臺明靜怔了下,心中納悶。

楊廣都當衆說了,願意任命一位巡察使,與他們一起前往東海郡調查水族消失的真相。

這不已經表態了嗎?

韋森搖了搖頭,輕聲道:“你應該極少與人族打交道。”

這句話裏沒有絲毫疑問,他的語氣也很肯定。

顯然,通過這段時間的接觸,這位東海龍宮的侍衛統領,已經看穿了澹臺明靜的本質。

“是又如何?”澹臺明靜蹙眉。

“呵呵,那位隋二世陛下,話裏話外,可有說過一個字,他對東海的看法?”韋淼反問道。

話音落下。

澹臺明靜怔住了,恍然驚醒,皺緊了眉頭。

這麼說起來......似乎楊廣還真沒有跟他們說過,到底是怎麼看待東海的存在。

九州大地,廣袤無垠。

但與九州毗鄰的海域只有東海,至於西海、南海和北海,離着九州都有些遠。

所以,實際上來說,東海就是九州的鄰居。

而在龍宮日漸勢微,並且已經漸漸不再管東海之事的情況下,水族也在尋求其他途徑,以期望能保住東海和族羣。

大皇朝就是水族們在無數選擇裏的第一個。

換句話說,現在的水族就是希望招安的一羣匪徒。

只是他們的勢力太龐大,又太過雜亂,背景複雜,以至於其他勢力不敢,也不願意接受他們。

唯獨人族,唯獨九州。

這也是爲何此次前來大皇朝的使者裏面,會有澹臺明靜這個魚族族長之女。

水族在試探性的與大皇朝接觸,想要看看人族對水族的態度。

經過今夜的皇宮宴席,澹臺明靜本以爲,自己已經得到了答案。

但從韋淼的話裏,似乎她領會錯了意思。

“這麼說,隋二世釋放的善意,其實是針對龍宮的?”澹臺明靜的情緒明顯有些低落。

她緊緊盯着韋淼,期望從後者的口中,聽到相反的答覆。

然而,韋淼坦搖了搖頭,但隨即又點了點頭,看的澹臺明靜滿腹疑惑。

這位東海龍宮侍衛統領纔開口道:“那份善意不是對龍宮,而是對東海的所有族羣,以及海外那些諸國。”

東海的海域極爲寬廣,即便是東海的水族,也沒有探索完全。

而在海外,存在着盤根錯節的諸國,歷史悠久,來歷不凡。

比如,曾經在大朝會上,進貢了靈稻的吳明國,便是海外諸國之一。

楊廣看中的也是如吳明國這樣的海外諸國,希望能吸引他們更多前來九州,與大隋皇朝進行交流。

至於水族和東海龍宮......說實話,楊廣此前倒是想過跟龍宮結盟,以期望能緩解一下,大隋皇朝獨自面對漫天仙佛覬覦的壓力。

但在隱隱瞭解到東海龍宮的雄厚實力後,楊廣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於是,之後整場皇宮宴席期間,楊廣的態度都變得隱晦不明。

這一點,涉世未深的澹臺明靜看不出來,但韋淼作爲東海龍宮的侍衛統領,卻是看出來了。

韋淼看着陷入沉默的澹臺明靜,悠悠道:“隋二世是大隋皇帝,他的一言一行,都牽動着這片古老之地的所有人。”

“尤其,他現在還得到了國運加持,成爲了真正的‘皇帝’'!”

“在這件事上,一旦他做出了決定的話,九州大地,以及無數百姓民心,全都會受他所影響。’

“這其中的份量是不一樣的。”

澹臺明靜循聲望着韋淼,深吸口氣,輕聲道:“你對這種事很瞭解。”

她本以爲自己完成了族中交代的任務,並且還傳達了水族共同的意願,心中暗暗自喜。

但現在看來,只怕是一廂情願了。

聞言,韋森挑了下眉,嗤笑出聲,道:“你以爲這是我第幾次,踏上這片古老的大地了?”

“這還是大一統了南北,完整將九州重新納入了統治!”

“若是換做數十年前的亂世......嘖嘖,今天一個朝,明天一個朝,那纔是真正的混亂!”

韋毫無形象的癱坐在地上,眸光悠遠,輕聲道:“現在可比之前好多了。”

“知足吧,公主殿下!”

話音落下!

澹臺明靜心中微動,她想起來在臨行之前,父親曾經跟她提過,九州是一片古老之地,曾經歷經過幾次動亂。

而最嚴重的一次,當屬最近這二百多年發生的南北之亂。

在那片古老之地外,被隔絕於世的異族,跨過了邊關長城,對九州造成了前所未有的重創。

若是她沒有記錯,那一次九州動亂,在水族口中稱爲………………

“異族叩關,九州陸沉!”澹臺明靜心中暗道。

與此同時。

在南街的另一邊,與之相隔不遠,就是文武百官在長安城的居所。

同時,也是昔日長安還是大隋皇朝的都城之時,百官所在的府衙。

其中一座府衙,如今早已經人去樓空,在帝駕到來長安城後,作爲隨駕官員們的下榻之地。

“我說牛老......以您的修爲,應該不至於這麼就喝多了吧?”

楊玄感攙扶着滿身酒氣的牛弘來到府中,滿臉無奈,將這位大吏部尚書緩緩安置在牀榻上。

聞言,牛弘睜着迷濛的眼睛,臉上縈繞着不散的酒氣,但眸子卻是無比清醒,笑道:“這是做給其他人看的。”

“既然你也知道,以老夫的修爲,不可能喝這麼一點就喝倒,其他人自然也能看出來。”

“但只有你敢在老夫面前點破出來。”

楊玄感無奈的搖頭,像是個小廝奴僕一樣,給牛弘燒水端來,擦一下面龐,輕聲道:“那是因爲我知道,牛老有話對我說。”

話音落下。

牛弘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道:“你小子還不算是笨到家。”

“老夫問你,你怎麼看待陛下這段時間以來的行爲?”

楊玄感皺眉,疑惑道:“牛老指的是什麼?”

牛弘的目光閃動,低聲道:“這次陛下爲先帝大辦祭禮,廣邀天下人前來觀禮,本來目的,乃是爲了正名!”

“結果,現在鬧出了文帝陵那一出,不僅正了名,還昭告了天下!”

“陛下這位置,只怕是穩的不能再穩了!”

“這之後,你也知道發生了什麼,各地州府的隱患和圖謀不軌之人......全都被清洗了一遍!”

“這可是一個巨大的空缺!”

聞言,楊玄感頓時心中瞭然,若有所思。

這是指的各地州府出手,以雷霆手段血洗了那些與麻叔謀、朱燦勾結的官員,以及那些暗中修行幽冥功法,轉爲鬼修,屠戮百姓之人。

而這些人都有一個共同點。

那就是曾經在州府之中,擔任官職,甚至是不低的位置。

這其中還有一方州府的刺史,或是府衛軍的統領。

最不濟,那也是府衙之中的長史、司馬等等。

如今,隨着各地州府的血洗行動,這些人要麼死了,要麼被下了大獄。

那就意味着有許多的空缺。

楊玄感遲疑道:“牛老,您的意思是......”

“蠢!”

“你跟着你父親楊素,難道就只學會了算賬嗎?”

牛弘瞪着眼睛,沒好氣的看着楊玄感,嘆息道:“這麼大量的官員空缺,意味着朝廷必須有所作爲,儘快安排官員,前去填補這些空缺的位置。”

“但你仔細想想,現在朝廷有這麼多官員安排嗎?”

楊玄感面露思索之色,搖了搖頭:“去歲一年,各地頻頻出現動亂,再加上幾次叛亂的發生,也影響了不少人。”

“若只是幾個州府還好說,但是這一次涉及到的州府,只怕有上百個!”

“即便每個州府只有一兩人受到波及,那也要數百名官員,朝廷不可能一次性安排這麼多人下去的!”

大皇朝雖然已經一統南北,國力鼎盛,接連展開了幾項大工程,聲勢浩大。

但是,要跟歷朝歷代相比的話,大隋皇朝還是差不少。

尤其是在官員儲備這方面,大皇朝可謂是匱乏無比。

聽到這話,牛弘點了點頭,面色古怪的道:“那依着你看,若是要解決這個問題,朝廷要怎麼辦?”

“或者說陛下要怎麼辦?”

楊玄感怔了下,頓時就來了興趣。

這個問題他還真沒有好好想過。

畢竟,這是屬於吏部的職責。

最簡單直接的辦法,自然是簡拔之前地位低下的小吏。

然後,再從各地徵招有識之士,通過考驗之後,成爲州府的小吏,頂替簡拔上去的人。

但這樣的辦法,只是治標不治本,並不能真正解決問題。

牛弘看着苦思冥想的楊玄感,搖頭道:“你啊,雖然也修了浩然氣,走了儒家之道!”

“更是憑着你父親的餘蔭,突破到了煉神返虛境,成爲真修!”

“但是,這腦子真是一點沒有繼承到你父親!”

“想你父親也是一位人物,橫跨了文武行列,從領兵縱橫南北的越王,一躍轉身,成爲戶部尚書,執掌田賦、關稅等等!”

“也算是才情偉略了!”

"BIG......"

牛弘投去目光,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忍不住嘆息。

楊玄感臉色一黑,冷哼一聲,沒有說話,端着冷下去的水倒掉。

等到再回來的時候,牛弘已經開口,道:“給你一個提示。”

“當年先帝也曾發愁過這種事,因此創下了一項壯舉,但最後卻是有些虎頭蛇尾。

楊玄感怔了下,腦海裏靈光一閃,失聲道:“科舉!?”

“陛下要重開科舉?”

若是想要解決大量空缺官員的問題,除了他剛剛說的,以及從各地世家、士族之中挑選,還有一個最好的辦法。

那就是開科舉。

牛弘點了點頭,道:“這是必然的事情,並非由陛下意願而來。”

“我大隋立國至今,也有十幾年了。”

“除卻先帝病倒,以及陛下登基繼位之初的動亂,天下也太平了幾年。”

“現在,也該是時候重開科舉,接納天下文人學子,入朝爲官,改革換新。”

聞言,楊玄感思索片刻,疑惑道:“可我記得,先帝在位之時也開過科舉,但結果卻是......”

他沒有將後半句話說出來,因爲結果是人盡皆知的。

只看如今朝堂上,那些三品以上的文武大臣,有哪一個是通過科舉爬上來的?

一個都沒有。

牛弘微微一笑,悠然道:“這跟你有什麼關係?”

“那是陛下要考慮的事情!”

“而你要關心的....只有科舉這件事!”

話音落下!

楊玄感忽然反應過來,瞪圓了眼睛,死死的盯住這位在九州之中,聲名遠揚的大儒。

牛弘見狀,忍不住笑道:“看來你已經明白過來了!"

楊玄感失神的點了點頭,心中掀起了一片驚濤駭浪,難以平靜。

沒錯,科舉的結果如何與他無關。

真正重要的是科舉這件事!

他是修士,更是儒家弟子,走的是修浩然正氣之路。

最重要的是,楊玄感還是禮部尚書。

他若是要在這條路上走得更遠,那勢必要做出一番成就,這樣才能獲得民心認可,突破境界。

此前的文帝祭,本應該是一個好機會。

但奈何楊廣將此事交給伍建章,讓他錯失了這個絕好的機會。

楊玄感本以爲錯失了之後,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沒想到,現在又有了希望!

“科舉......”楊玄感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抹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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