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金星顧不得深思,連忙指尖掐算,但卻只觸到一片混沌金霧。
那原本就渾濁的天機......如今已被那道青灰筆鋒斬斷三分!
呼!
下一刻,酒樽中的殘酒忽如沸水翻騰,映出了‘科舉監臨使’七字金文,每一筆都似在灼燒他的瞳仁。
“文衡司命......竟敢以人道律令,篡改舊制?”
太白金星喉間泛起鐵鏽味,袖中玉圭悄然裂開細紋,喃喃道:“這隋二世也太大膽了!”
這消息瞞不住的,很快三界仙神就會知道......不,現在應該已經知道了!
太白金星眸光閃爍,他是因爲身處九州之地,所以才第一時間覺察到了不對勁。
而三界的仙神相距遙遠,感知稍滯,但也不會滯後太多。
“真是要出大事了......不過,隋二世既然連凡人敇神這種事都敢幹,只怕這一次覬覦文運的那些仙神是兇多吉少了!”
太白金星暗暗搖頭,指尖一彈,酒液化作星圖懸浮半空,三十六顆主星盡數黯淡,唯洛陽方位進出刺目青芒!
那是九州文運正在撕裂天幕......如利刃劈開混沌,斬去舊的秩序,創立新的體制!
嗡!
那道青芒所向,洛陽皇宮之中,萬卷經文與典籍齊齊震顫!
但下一刻,一股柔和卻又蘊着無窮威勢的波動泛起,直接將這股震動壓了下去。
酒樓內,太白金星微微睜眼,嘆息一聲道:“果然......”
楊廣以凡人之軀敕封神祇的影響,遠遠沒有表面上這麼簡單。
凡人之中出現了第一尊神祇,象徵的意義更大於實際。
自上古時期之後,三皇五帝的時代落寞,人族便再無人能以血肉之軀直登神位,天道設限,仙凡永隔。
而今李綱立於文衡司命之位,青灰筆鋒所至,非但重定科舉章程,更悄然鬆動了天條枷鎖。
那束劈開混沌的文運之力,正是人族衝破桎梏的第一道裂痕!
這很不妙!
“真是糟糕的局面......可爲什麼偏偏讓老夫碰上了?”
太白金星皺眉,眸子裏有化不開的疑惑和不解。
他原是奉天帝旨意,下界輔佐那‘周天子'後裔的。
此番前來洛陽城也不過是覺察到文運匯聚,想來湊一湊熱鬧,同時近距離觀察一下二世,以及如今的大隋皇朝國運。
結果,怎麼偏偏就讓他碰上了這等千古未有的變局?
“這不會是巧合!"
太白金星眸光閃爍,心中隱隱有一絲難言的感覺。
修行者,從來不信什麼巧合。
一切因緣,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牽引。
他前來洛陽城是巧合,但遇上人族千古未有的變局,卻並非是巧合,而是天意所爲。
可他又能做什麼?
與此同時。
正如太白金星所擔心的一樣,三界的仙神離着人間較遠,感知滯後,但也沒有太慢。
轟!
此刻,南天門外,已有一道接一道神光沖霄而起。
兩尊看守天門的神將臉色一變,似是覺察到了什麼異樣,齊聲大喊道:“不好,人間有變!”
那兩大神將一個睜眼,一個側耳,展露出了玄妙神異。
其中,睜眼者瞳中映出洛陽方向青芒撕裂雲海,側耳者耳內灌滿萬卷典籍共振的嗡鳴。
這聲音竟如春雷滾過九霄,震得南天門琉璃瓦簌簌剝落!
兩大神將分別名爲千裏眼順風耳,乃是鎮守南天門的神祇之一,此刻卻面露驚容。
隨即,他們同時做出了決定,齊聲喝道:“速速去稟告天帝陛下!”
另一邊,天庭之中的一衆仙神也是有所覺察,紛紛面色劇變。
瑤池,蟠桃樹無風簌簌落英。
兜率宮之中,丹爐火勢驟黯三息。
轟隆!
通明殿中,九重雲幕忽如薄紙般被無形之手撕開一道縫隙,一縷青灰文氣竟直透天庭,繚繞於帝座金柱之間!
天帝端坐在御座上,指尖輕叩帝案,若有所思的凝視着天變,喃喃自語道:“變數如雲……………”
“看來是真的攔不住了!”
天帝幽幽嘆息一聲,眼眸中彷彿映照出了整個三界。
這位天庭之主臉上罕見的流露出一絲憂色。
隨即,他緩緩抬手,指尖一縷金光遊走如龍,瞬間朝着九州方向落去!
嗡!
一剎那,在那金光觸及九州的時候,頓時映現出了微微顫動。
這並非是在對抗或是衝擊......而是在試探。
“既然二世主動跨過了那條線,約定也就不復存在了。”
“此刻,天命當改!”
天帝的低語聲散入雲海,緩緩落在了九州之上。
剎那間,一道又一道玄妙的玉符悄然浮現,其上篆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嗡!嗡!
與此同時,九州大地深處,一道明黃光暈的玄芒驟然自地脈深處之中浮起!
其上隱隱映現出了四個古老的文字,如血初凝,煌煌而臨!
唳!!
長安城的朱雀門樓頂,一隻青銅烏鴉振翅而起,喙中銜着一根燒掉了半截的燈燭。
其眸子幽幽如神,翅尖掠過處,燭火殘燼化作點點金屑,籠罩住整個長安城。
洛陽城,國子監之中。
一片碑林之中,矗立着一座座鐫刻密密麻麻文字的石碑,同時盛放出玄芒,隱隱滲出墨汁,字跡蠕動重組。
嗡!
墨跡未乾,碑文驟亮如星火燎原,整座國子監轟然震動!
忽然,一聲清越的書聲破空而至,悠然而道:“朝聞道,夕死可矣!”
轟隆隆!
那一道道墨跡浮現而出,隨之暴漲,竟在雲層裂隙間勾勒出一尊頂天立地的儒者身影,寬袖臨風,執卷而立。
草屋之中,王通躺在搖椅上,微微閉目。
而那頂天立地的儒者身影......其面容赫然與之有幾分相似!
“人族先賢......就剩下一個苟延殘喘,又能做什麼?”
西牛賀洲,靈山大雷音寺之中,盤坐在蓮花寶座上的如來,凝望了良久,終於垂眸而落,指尖彈出了一縷金光,悄然沒入九州之中。
... !
剎時,一聲彷彿跨越了三界的破碎之音傳出,隱隱伴隨着無盡的哀鳴!
“這可是隋二世自己主動跨出的......與吾等無關啊!”如來幽幽道。
靈山之中,綠意盎然的天地之中。
一株青蓮悄然綻放,花瓣邊緣泛着微不可察的鏽色。
蓮心深處,一面青銅鏡正緩緩旋轉,似是感應到了某種變故。
嗡!
那鏡面漣漪盪漾,映照出九州山川大地。
“......商,你我之間的約定,看來是吾要食言了。”
一襲綠袍的青年緩步走來,似是覺察到了青蓮綻放,投去目光,就見那青銅鏡中浮光掠影,隱隱浮現出裂痕。
嗡!
剎那間,青銅鏡中裂痕如蛛網蔓延,鏡面倒映的九州山河驟然扭曲!
那綠袍青年見狀,神情默然,無動於衷。
只有一雙彷彿兇戾內斂的豎瞳,隱隱伴隨着一縷哀傷。
他指尖輕撫鏡面,鏽色蓮辧簌簌而落,每一片都映着九州崩裂的殘影。
無垠星海深處,高懸於星空之上的古老星辰。
一道又一道紫霞縈繞,綿延萬萬裏而去。
而在那星辰的深處,一道身影端坐在黑暗之中,似有所覺,抬起了眸子,映現出璀璨無垠的星辰。
忽然,那身影緩緩開口,發出了沉悶如鐵的聲音。
“九州......大漢......”
山東府,泰山深處。
那道彷彿囚徒的身影也在同一時間抬頭,猛地睜開了眸子,冷漠而決然。
剎那間,在他瞳孔深處倒映出了八個古老的秦篆!
“授命於天......”
“既壽永昌!”
那身影緩緩吐出了八個字,似是在宣告,又彷彿在訴說一段被埋葬的古老歷史。
剎那間,整座泰山猛地震顫了一下。
咔...咔嚓嚓!
一聲聲裂痕在不斷蔓延,彷彿縈繞着九州之上,卻無人知曉,究竟是什麼東西碎裂了。
唯有三界的大神通,大能者,一個個被驚醒過來,凝神遙望着九州方向,彷彿在等待什麼驚天變故出現。
政事堂內,燭火搖曳,映得滿堂硃砂批紅如血。
一衆文武大臣看着渾天儀投映出的景象,渾然不知外面發生了何等驚人的事變。
此刻,伍建章等人微微皺眉,凝視着渾天儀投映出的景象。
“這樣做會不會太狠了……………”
工部尚書宇文愷忍不住開口,緩緩道:“畢竟是天上的仙神,如今我大境況也不太好,若是再將天上仙神得罪狠了,只怕會引來不詳!”
話音落下,在旁一名中年男子卻是冷笑一聲,幽幽道:“就算任由他們在這洛陽城作亂,也不會有任何改變的!”
“仙神存在太久......站的太高,已經看不到人間疾苦了!”
“這一次,正好讓他們感受一下,凡人的怒火!”
聞言,在場一衆文武大臣忍不住投去目光,表情皆是有些怪異。
中年男子名爲鄭善果,乃是原刑部侍郎......但現在卻是代學着刑部尚書的權柄。
因爲,原本的刑部尚書梁毗在楊廣歸來洛陽城之前,就已經卸下了刑部尚書之職,並且通過了政事堂的允許。
現如今,應該在府上頤養天年......可能。
而在梁毗退下去之後,刑部挑大樑的人就是鄭善果這個前大理寺卿,如今的刑部侍郎。
若非如此,鄭善果也不能出現在這政事堂中。
“不必這麼敵意明顯,天上仙神之中,還是有不少對我大隋抱有善意的。”
伍建章端坐在首位上,悠然品着熱茶,淡淡道:“若是將所有仙神都一網打盡......那天上就亂了。”
天上人間,本應是互惠互利,任何一方徹底坍塌,對於另一方來說都不是好事。
但自從上古時期的封神之戰後......人間逐漸淪爲了天庭的附庸,一直到近些年,甚至是變成了天上仙神的圈養地。
這也因此導致九州人族積蘊了龐大的不滿與怒火。
而這股不滿與怒火......在楊廣登基繼位之後,逐漸開始擴大。
現如今,就連朝中的文武百官,也時不時會對仙神表露出不滿了。
而這股憤懣與怒火,現在就如地火奔湧,只待一聲號令便會立刻衝破地殼,燒遍三界。
“忠孝王殿下說的是。”鄭善果點了點頭,並未反駁伍建章的話。
他畢竟還只是代爲執掌刑部尚書的權柄,小小表露一下自身的態度便可以了。
若是真要他站出來與仙神正面爲敵,無異於以卵擊石。
真正能做到這一步的人......整個大隋之中不超過一掌之數。
而伍建章赫然是其中之一。
“不過,這李綱的手段倒是強硬啊,就這些仙神騙入了局中,轉過頭就要將他們都殺了!”
忽然,吏部侍郎裴炬忍不住感慨了一聲,開口道:“若是真要被天上仙神記恨,只怕這李綱就是首當其衝之一了!”
話音落下,衆人紛紛投去目光,眼中皆是有一絲驚異。
他們都知道李綱修爲很強,乃是當世罕有的儒修大家,曾經爲楊勇太子府洗馬的時候,就曾與先帝強硬的據理力爭。
最後,遭到了楊素等人的針對與打壓,險些命喪長安城外。
這足以說明了李綱的實力強大,乃是人間真修之中位在前列的幾人之一。
但是,李綱此前再強也還是凡人,如今大展神威,竟然直接將一位天庭金冊之中敕封的正神斬了......未免也太神勇了。
這其中可不對勁!
“不必瞎猜了,正如那些仙神所說......李綱被陛下敕封了神職!”
伍建章瞥了眼在場一衆文武大臣隱晦的眼神與目光打量,當即便是沒好氣的說道:“你們若是真的想知道,那就等科舉結束,直接去問陛下!”
這羣人一個個都是千年的狐狸,在覺察到李綱身上的情況不對勁後,立刻便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但是,帝威難測,誰敢輕易開口探問?
話音落下,衆人面不改色的移開了目光,一個個都是混跡朝堂的老狐狸,哪個不是沒臉沒皮的人,怎會覺得不好意思。
當然,他們也將伍建章剛纔所言記在了心裏。
“忠孝王知曉的這麼清楚......莫非也已經蛻去了凡軀?”
忽然,一個聲音淡淡的響起,帶着質疑,也有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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