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山大祭司撫須靜立,紫氣繚繞的劍尖微微垂落,目光卻是如古井無波,幽幽道:“山主,你忘了聖山存在的緣由嗎?”
話音落下,山主瞳孔猛地震顫了一下。
隨即,他似乎明白爲何大祭司會站在青年的那一邊!
“聖山的存在,不是爲了統治異族......而是守住最後一縷香火。”聖山大祭司的聲音低沉,但卻如雷貫耳。
其周身紫氣隨言翻湧,映得殿內光影浮動,恍若要將整座大殿拖入遠古祭壇的幻影之中!
“你覺得我會將聖山拖入深淵!?”山主忍不住低吼道。
隨即,他猛地抬頭死死盯着聖山大祭司,“別忘了,是我將他帶到山上的!”
“你覺得我會害了他!?”
山主似乎是覺得聖山大祭司不知道青年想做什麼,低沉道:“他要對額爾德尼出手!”
“現在我聖山正處在關鍵時刻,若是現在對呼羅國出手,誰知道會發生什麼!?”
不久前,羅坨已經與聖山達成了協議,一同對邊關動手,確保攻破九州。
屆時,佛門只要香火信仰與功德,而至於九州之地......可以拱手讓給異族!
這也是爲何山主會決定讓密宗佈下大陣,只爲將九州氣運盡數鎖死於陣眼之中,令九州龍脈枯竭,山河失色。
與此同時,那座大陣也會喚醒整個聖山最爲深厚的底蘊......那是異族歷代先祖犧牲之時留下的遺澤。
只要大陣功成,聖山便可借勢衝破天地桎梏,率領異族鐵騎踏破九州關隘,重現千年前的榮光!
可青年卻要在此時節外生枝,去動額爾德尼這顆關鍵棋子!
一旦呼羅國生亂,荒原格局必然動盪,屆時九州邊關的部署也會隨之調整,密宗的大陣豈非要功虧一簣?
“山主,你只看到了眼前的棋局,卻忘了棋盤之外的變數。”
大祭司緩緩搖頭,蒼老的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額爾德尼不死,沙陀羅的血脈便無法徹底覺醒,那縷天命氣運也始終是懸在我聖山頭頂的利劍。”
“你以爲呼羅國真的甘心屈居聖山之下嗎?額爾德尼那老狐狸,不過是在等一個時機!”
“一個既能吞併聖山,又能染指九州的時機!”
他頓了頓,劍尖輕顫,一縷紫氣如活蛇般遊弋而出,在虛無中勾勒出呼羅國的狼神圖騰虛影,輕聲道:“你我都清楚,昔年那頭狼神是被長生天親手鎮殺的......但它還是留下了一絲遺澤,那是額爾德尼吞併的九州殘運!”
“一旦他將那道殘運徹底煉化,聖山在他眼中,便不過是隨時可以碾滅的螻蟻!”
“屆時,莫說攻破九州,我聖山能否保全自身都是未知之數!”
話音落下,山主沉默了,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掌心的寒霧,殿內的空間彷彿凝固。
大祭司的話如同一把鋒利的冰刃,剖開了他心中長久以來刻意忽略的隱憂。
額爾德尼的實力,他比誰都清楚。
當年能從九州陸沉的餘燼中獨吞天命,自然絕非等閒之輩。
這些年呼羅國看似臣服在聖山之下,實則暗流湧動,狼視眈眈。
“......所以,你們得到了師尊的認可嗎?”
良久後,山主終於開口,聲音帶着一絲疲憊,“讓沙陀羅染指天命......無異於養虎爲患!”
“一旦他真的成爲新的狼神,以呼羅國的野心,真的會甘心受我聖山驅使嗎?”
“他沒有選擇!”聖山大祭司眼中精光一閃,紫氣古劍發出一聲輕鳴,“因爲只要沙陀羅成功了......那新的王者便會誕生!”
他上前一步,紫氣繚繞的劍尖緩緩抬起,指向了不遠處沉默不語的青年,幽幽道:“山主,你我都等不起了。
“九州那邊,隋二世正在聚集文運,一旦讓他成功,勢必會讓大隋國力再度攀升一個層次!”
“到時候,我聖山再想染指九州,便只能是癡人說夢!”
山主看着大祭司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彷彿看到了聖山千百年的夙願在其中燃燒。
他深吸一口氣,沉默了許久,這才斂去周身的威勢,緩緩問道:“你們究竟想怎麼做?”
山主終於鬆口,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聞言,聖山大祭司緩緩收起古劍,紫氣內斂,枯瘦的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異樣,輕聲道:“很簡單,借刀殺人。”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殿外風雪瀰漫的天空,幽幽道:“讓沙陀羅回去......殺了額爾德尼。”
“沙陀羅?他如何能敵額爾德尼?”山主眉頭依舊緊鎖,顯然對這個計劃的可行性仍存疑慮。
額爾德尼乃是呼羅國的國主,昔年狼族聲名赫赫的大將,實力強大,遠超尋常人想象,甚至連天上仙神都可搏殺。
然而,大祭司撫須一笑,眼中閃過一絲冷漠,輕聲道:“請山主放心,自然不是讓他孤身犯險,羊入虎口。”
“你忘了嗎......他是什麼來歷?”
大祭司緩緩抬手,指向了不遠處的青年,一如剛纔說服山主的舉動一樣。
聞言,山主皺了下眉,投去目光,看着青年垂眸靜立,玄色衣袍上暗繡的星圖在燭火下忽明忽暗。
一瞬間,他猛地反應過來,瞪大眼睛看着兩人,下意識說道:“你們......不對,呼羅國也是有氣運匯聚的,一旦你們流露出這種惡意的話,一定會被額爾德尼發現!”
奪舍!
主瞬間便明白大祭司和青年打算做什麼了。
只要讓沙陀羅回到呼羅國,借其軀殼,承其氣運,再以聖山祕法引動天命反噬。
額爾德尼越是鎮壓異動,越會加速自身氣運崩解。
因爲,子弒父,父殺子......皆是在違逆天道!
而沙陀羅身爲額爾德尼之子,本就與他血脈相連,氣運相通,由他動手最是隱蔽,也最能引發天命的雷霆之怒。
屆時,額爾德尼忙於應對天命反噬,自身實力必然大損,沙陀羅再趁機以雷霆手段將其斬殺,便可順理成章地繼承呼羅國的一切......包括那縷吞併的九州殘運!
“可沙陀羅畢竟是額爾德尼的親生兒子......他會下手嗎?”山主仍是不解。
虎毒尚不食子,更何況是人呢?
即便沙陀羅此刻被影響,但血緣親情豈是輕易便能斬斷的。
“你太小看權力的誘惑,也太小看那縷天命氣運的力量了。”聖山大祭司嘆了口氣,幽幽道:“沙陀羅既然能在聖山中覺醒狼神的血脈......
“其實本質上,已經說明了一切!”
說罷,大祭司目光投去山中,彷彿看到了那頭狼神虛影浮現在沙陀羅的身後,彷彿庇佑......又像是在鼓動他前行。
“當沙陀羅感受到天命在身,感受到那至高無上的力量觸手可及時......所謂的父子親情,不過是他登頂王座的墊腳石罷了。”
聖山大祭司頓了頓,繼續道:“更何況,我們會‘幫’他一把。’
“如何幫?”山主怔了下。
“很簡單,讓他‘親眼看到”額爾德尼爲了鞏固權力,爲了那縷九州殘運,不惜犧牲他的證據!”
大祭司的聲音壓得更低,帶着一絲詭譎,“人心最是經不起猜忌與挑撥。”
“尤其是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一絲裂痕便足以讓親情的堤壩徹底崩塌。”
青年在一旁靜靜聽着,臉上沒有絲毫表情,彷彿在聽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只有指尖偶爾跳動的金焰,泄露了他內心的波瀾。
山主沉默了,大祭司的計劃環環相扣,毒辣而精準,將人心和天命都算計在內。
他不得不承認,這或許是眼下破局的唯一方法......雖然兇險萬分,卻也蘊含着巨大的機遇。
“那......何時動手?”山主終於問道,聲音中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決斷。
大祭司抬頭望向殿外,風雪似乎更大了,天地間一片蒼茫。
而此時的青年也緩緩抬頭,眸中金焰驟然明亮,彷彿兩顆燃燒的星辰。
隨即,這位天上仙神轉世的軀殼微微震顫!
嗡!
一縷不屬於此世的浩瀚神識自九天垂落,悄然覆上聖山的山巔!
“你!?”
山主不敢置信的看着青年,眉頭緊鎖,低聲道:“爲什麼會是這樣......”
青年識海內的仙神真靈,不是早已經被他徹底鎮壓了嗎?
爲何現在還能甦醒?
一瞬間,山主注意到青年周身縈繞的金焰,瞬間反應過來,猛地抬頭望向了天雲之上!
“師尊!?”
與此同時。
三十三重天上,青華長樂界,妙嚴宮。
此刻,宮外青玉階前,一株萬年玄霜松正悄然凋落最後一片冰晶葉,簌簌聲如遠古鐘鳴。
嗡!
殿內九盞琉璃心燈齊齊爆開一朵金蓮,映得中央那尊素衣道影衣袂微揚。
他指尖輕點虛空,一縷青氣遊走成河,直貫下界聖山。
正是青年識海中那抹復甦的仙神真靈所引動的因果之線。
嗷嗚!
殿內一尊伏身的九頭獅子昂首長嘯,聲震三十三天,尾尖掃過之處,虛空裂開一道道幽邃縫隙。
隨即,九頭獅子低聲道:“天尊,這麼做的話,會不會動搖下界的信仰?”
這畢竟是要聖山主動放棄超然地位,將神權讓渡於凡俗權柄。
而且,最後還是由聖山拱手相讓。
可那素衣道影只是垂眸一笑,幽幽道:“不會,這反而會讓異族徹底一統!”
“你以爲我是在爲誰謀劃?”
素衣道影指尖青氣流轉,化作一道玄奧符文,沒入下界而去。
“異族散亂太久,若不經歷一場血與火的洗禮,如何能凝聚成一股足以撼動九州的力量?”
“可沙陀羅畢竟是......”
九頭獅子仍是不解,它追隨天尊多年,深知其行事向來循天應道,此次卻似乎在刻意攪動下界風雲。
“他是天命所歸,亦是劫數所鍾。”
素衣道影緩緩起身,周身道韻流淌,殿外風雪彷彿都爲之靜止,“額爾德尼盤踞呼羅國多年,狼子野心早已昭然若揭。”
“若不除他,聖山與呼羅國遲早會反目成仇。”
“屆時無需九州動手,異族便會自相殘殺,分崩離析。”
“讓沙陀羅弒父奪位,雖有違人倫,卻能以最快的速度整合呼羅國的力量。”
他頓了頓,目光彷彿穿透了三十三重天,落在聖山那片風雪瀰漫的土地上,“更何況,那縷九州殘運本就不該屬於一頭狼妖!”
“天尊的意思是……………”九頭獅子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沙陀羅體內流淌的,除了異族的血脈,還有一絲......人族的氣息。”
素衣道影聲音平淡,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讓他繼承那縷殘運,總好過讓那頭狼妖染指!”
“待他日九州歸一,這縷殘運會迴歸正統,而異族......也該有新的歸宿了。”
九頭獅子沉默了,遲疑了一下,“那聖山......”
“他會明白的。”
素衣道影重新坐下,指尖青氣再次勾勒,這一次卻是化作一道傳訊符直飛下界。
“有些犧牲是爲了更大的安寧。”
聖山,大殿之內。
山主感受到青年識海中那股浩瀚磅礴的仙神真靈,以及天雲之上師尊傳來的那道意念,臉色變幻不定。
他終於明白,這一切並非大祭司和青年的私自謀劃,而是......師尊的旨意!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山主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有釋然,有無奈,也有一絲被矇在鼓裏的慍怒。
但更多的,卻是一種無奈。
嗡!
山主緩緩抬手,直接將那縷得自妙嚴宮的金焰,從眉心之中取出。
一剎那,這一縷源自兜率宮八卦爐中的道火金焰躍動如活物,熾烈卻不灼人,映得他半張臉明暗交錯。
他凝視着那抹純粹的金色,彷彿看見師尊當年在妙嚴宮前親手點化自己的情景……………
“既然是師尊的意思,那你就去吧!”
山主低語一聲,指尖輕推,金焰無聲沒入青年識海。
轟!
剎那間,青年周身氣息猛地暴漲!
一道恐怖的身影從他眉心之中浮現而出!
那身影頂天立地,眉心豎目未開,卻已有萬古寂滅之意瀰漫。
其身軀被一道又一道鎖鏈束縛,鎖鏈嗡鳴震顫,似不堪其重,又似在叩問天命!
這便是那尊轉世下凡......卻被困在青年體內的天上仙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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