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
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響。
沈寄歡手裏的銀針在燭火上燎過,針尖泛着詭異的藍光。
她沒有回頭,反手就是一掌,裹挾着勁風,毫不客氣地將湊上前想要看個究竟的錢元瓘轟得倒退了三步,險些撞翻了門口的炭盆。
“滾遠點!”
沈寄歡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含着一把沙礫,那雙佈滿血絲的眼中透着要喫人的兇光:“別過來,再過來人死了算你的!”
她並不是個兇惡的人,只是此時此刻纔會發狠。
她針下的不是別人,而是她最重要的人。
錢元瓘堂堂一國之君,被個女人當面呵斥,卻連個屁都不敢放。
他死死地貼着牆根站着,看着沈寄歡那隻穩如磐石的手,捏着銀針,在那具焦黑的軀體上飛快地穿梭。
那根本不是在治病。
那是在繡花。
只不過繡布是趙九那層已經爛得不成樣子的皮肉,繡線是某種半透明的,還在蠕動的活物。
“這是屍蠶絲。"
趙雲川不知何時站在了錢元瓘身側,他的臉色也很白,那是內力透支過度的徵兆。
他看着棺材裏那個如同在煉獄中受刑的兄弟,聲音低沉:“那日通天塔倒,火毒攻心,老三全身的皮肉幾乎都燒沒了,若不是溫良那個愣頭青不要命地衝進火海把他背出來,現在的老三就是一捧灰。”
提到溫良,趙雲川的眼角抽動了一下。
“本來也是活不成的。”
趙雲川指了指棺材裏那黑褐色的藥液,那液體彷彿有生命一般,正在緩緩蠕動,時不時冒出一個個暗紅色的氣泡,炸裂開來,散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甜腥味。
“全憑那一口真氣吊着。好在......那位屍菩薩以真氣灌入銀絲,拔塔而上,硬生生接住了跳下來的兩個人,且留下的這口養屍棺和這滿棺材的化屍水,名字聽得挺駭人,卻是救命的毒藥。”
趙雲川看着沈寄歡那一針一線,將那些壞死的爛肉一點點剔除,再將新生的嫩肉強行縫合在一起,眼底閃過一絲不忍:“這是在跟閻王爺搶人,每一次下針,都相當於是在凌遲。這種痛,常人受了一針就得疼死,他卻要受幹
針萬針。”
錢元瓘聽得頭皮發麻,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他看着那口棺材。
這哪裏是什麼療傷之所?
這分明就是一個活生生的繭。
趙九就被困在這個裏,在那劇毒的藥液中沉浮,在那千刀萬剮的劇痛中重塑肉身。
棺材裏傳來一聲壓抑到了極致的悶哼。
隨着沈寄歡最後一針扎入關元穴,原本還算平靜的藥液突然劇烈翻湧起來,像是一鍋煮沸的瀝青。
趙九猛地睜開眼。
那雙眼睛裏已經沒有了眼白,全是充血後的赤紅,像是兩團燃燒的鬼火。
“石……………敬瑭……………”
趙九的聲音極其虛弱,卻透着一股狠勁。
“稱帝......了嗎?”
他醒來的第一句話,問的不是自己的傷,也不是自己的命。
而是那萬里之外的國運。
錢元瓘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看着趙九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實在不忍心告訴他那個殘酷的真相。
“他......跪了。”
錢元瓘低下頭,雙拳緊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就在昨日,向北叩首,稱兒皇帝,燕雲十六州......割了......耶律德光入燕雲,大遼......成了國號。”
“噗——!”
趙九一口黑血噴了出來,直接噴在了棺材板上。
那血落在木板上,竟然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好……………好啊!”
趙九慘笑着,胸膛劇烈起伏,帶動着棺材裏的藥液瘋狂激盪:“四百年漢家衣冠,一朝盡喪!燕雲一丟,中原就是沒穿衣服的娘們,任由契丹鐵騎蹂躪!”
“啪!”
沈寄歡一巴掌狠狠地拍在趙九的天靈蓋上,銀針順勢刺入百會穴。
“想死就直說,別浪費我的藥!”
沈寄歡罵得兇狠,但手下的動作卻快得驚人,幾枚金針封住了趙九的心脈,強行壓下了他體內亂竄的真氣:“這天下都要亡了,你那條爛命還要給誰留着?你若是嫌命長,我現在就送你下去見你那些死鬼兄弟!”
被這一罵,趙九眼中的赤紅漸漸退去,戾氣慢慢化作了一種深沉的悲涼。
“是啊......”
趙九苦笑一聲,任由身體緩緩沉入藥液之中,只露出一張勉強能辨認出五官的臉。
“這天下......不讓我安生啊。”
“想死都死不了,那就只能......接着活。”
他閉上眼,感受着那藥液像無數只螞蟻一樣啃噬着他的骨頭,那種鑽心的癢和痛,讓他清醒,也讓他瘋狂。
錢元瓘看着這一幕,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他大步走上前,不顧寄歡殺人般的目光,一把抓住了棺材沿。
“趙九!”
錢元瓘的聲音在顫抖:“你放心!孤.....我有錢!吳越雖然小,但是這中華大地最富有的,你要什麼藥材孤去買!這吳越的一草一木,任你調用!只要你能活下來……………”
“錢?”
趙九舔了舔嘴脣上的黑灰。
他看着錢元瓘,眼神突然變得無比清明,那種頹廢和虛弱一掃而空:“錢二,你以爲我要錢,是爲了治病?”
趙九伸出那隻焦黑的手,在棺材板上輕輕敲擊着:“這藥,能治我的身子,但治不了這天下的病。錢......不是用來買藥的。”
趙九的聲音突然壓低,像是一條毒蛇在暗夜中吐信。
“是用來買命的。”
“買這天下英雄的命,買那些想當皇帝的人的命,買......這一線生機。”
錢元瓘愣住了:“什麼意思?”
“靠近點。”
趙九勾了勾手指。
錢元瓘下意識地俯下身子,將耳朵貼在那散發着惡臭的棺材邊。
趙九的聲音很輕,每一個字卻都像是重錘一樣砸在錢元瓘的心口。
“記好了。”
“杭州城東,瑞豐錢莊的大掌櫃,是南唐的暗樁,他手裏有李昪想要吞併吳越的佈防圖。”
“城西柳巷,那個賣豆腐的小寡婦,其實是契丹諾兒馳的殺手,她枕頭底下,壓着一份吳越朝堂上通敵賣國官員的名單。”
“還有城北碼頭,那個總是蹲在石獅子下面要飯的瞎子,他是後晉捧日軍的斥候,他知道石敬瑭接下來要對誰動手......”
趙九一口氣說了十幾個名字。
這裏面有富商巨賈,有市井小民,甚至還有錢元瓘平日裏頗爲倚重的一位朝廷大員。
這些人,平日裏看起來毫無關聯,卻像是一張巨大的網,死死地勒住了吳越國的咽喉。
錢元瓘聽得冷汗直流,後背瞬間溼透。
他做夢也沒想到,自己的臥榻之側,竟然睡着這麼多喫人的猛虎。
“你是怎麼知道的?”
錢元瓘驚恐地看着趙九。
這個男人明明躺在棺材裏,半死不活,可他爲什麼會對這杭州城裏的祕密瞭如指掌?
“因爲我是無常。”
趙九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詭異。
“無常索命,自然得先翻生死簿。
“你要錢,我就給你一條生財的路子。”
趙九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這裏面裝的東西,比你的國庫值錢多了。”
“把這些人,一個個拔了。”
“他們的家產,夠你充盈國庫;他們的把柄,夠你清洗朝堂。”
“至於錢………………”
趙九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拿去給溫良治傷,給沈姑娘買藥,剩下的......送到城外三裏坡的土地廟。’
“那裏,有我要養的鬼。”
錢元瓘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在狂跳。
這是一筆交易。
一筆用鮮血和人頭來做的交易。
“好。”
錢元瓘沒有任何猶豫,重重地點了點頭:“孤......這就去辦。”
“嗤”
一聲冷笑從旁邊傳來。
沈寄歡正拿着一塊乾淨的白布擦拭着手上的血跡,看着棺材裏的趙九,眼神裏滿是擔憂:“你這腦子倒是比身子好得快。”
沈寄歡把沾血的布條扔進火盆裏,火苗瞬間竄起,映照着她那張冷豔的臉:“皮還沒長好,骨頭還沒接上,就開始算計人了,你就不怕算計太深,折了自己的陽壽?”
趙九躺在藥水裏,感受着那種幾乎要將他撕裂的疼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寄歡啊......”
他叫着她的名字,語氣裏帶着一絲無奈。
“這世道太髒了。
他舉起那隻焦黑的手,在眼前晃了晃。
“有些髒東西,光靠洗是洗不掉的。”
“得比他們更髒,更狠,更毒,才能把這天下......洗乾淨。”
“俠......救不了天下,但影可以。”
“人們只會佩服那些捨己爲人的豪俠大俠,卻不會害怕。”
“只有怕,人纔會知道,自己錯了。”
“俠影,便是如此。
“俠之後的影子,是所有的骯髒。”
“總有人......得爲這片黑暗,打燈籠。”
沈寄歡的手頓了一下。
她看着趙九,眼神複雜。
她想罵他是瘋子,想說他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
但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一聲極輕的嘆息。
“少廢話。”
沈寄歡轉過身,不再看他。
她生氣,很生氣。
可她沒有再說什麼。
她不是蘇輕眉,她的嘴不夠硬。
她只會心疼。
就在這時。
“咻——!”
一聲極其尖銳的破空聲,陡然撕裂了屋外的雨幕。
那聲音來得太快,太急,帶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殺意,瞬間穿透了茅屋那單薄的窗紙。
“奪!奪!奪!"
幾支漆黑的響箭,如同一條條毒蛇,死死地釘在了茅屋的門框上。
箭尾還在劇烈震顫,發出嗡嗡的蜂鳴聲。
每一支箭的箭尾上,都刻着兩個猙獰的大字——
青龍。
那幾支響箭釘在門框上的瞬間,整個茅屋內的氣氛驟然一變。
原本那種沉悶、壓抑、充滿藥味和算計的氛圍,頃刻間被一股赤裸裸的殺伐之氣衝散。
那是江湖的血腥味。
直接,粗暴,不講任何道理。
“青龍幫?”
錢元瓘看着那箭尾上的字,原本因爲心痛和震驚而蒼白的臉上,瞬間湧起一抹潮紅。
那是被羞辱後的暴怒。
“好大的膽子!"
錢元瓘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油燈都跳了兩跳:“孤剛纔在碼頭還沒殺夠嗎?這羣陰溝裏的老鼠,竟然還敢追到這裏來?!”
“真當孤這個吳越王是泥捏的?!"
他是真的怒了。
他在碼頭殺了人,立了威,本以爲能震懾住這羣宵小。
可沒想到,這才過了不到一個時辰,這羣惡霸不僅沒跑,反而還敢糾集人馬,直接殺到了這城外荒郊。
這是在打他的臉。
更是在踐踏王權的尊嚴。
“來人!”
錢元瓘怒吼一聲,就要喚門外的御前侍衛。
他的手已經摸向了腰間那把剛剛纔飲過血還沒來得及擦拭的佩劍。
“慢着。”
一隻手,穩穩地按在了錢元瓘的手背上。
趙雲川。
他不知何時已經從陰影中走出,站在了門口。
他的手裏並沒有拿兵器,只是拿着那把用來扇火的破蒲扇,輕輕地搖着。
“大王,稍安勿躁。”
趙雲川的聲音很平穩,平穩得與屋外的殺氣格格不入。
“你攔孤?”
錢元瓘瞪着眼:“這羣逆賊就在門外,孤此時不殺,更待何時?”
“殺是要殺的。"
趙雲川笑了笑,那笑容裏帶着一絲說不出的冷意:“但不是大王您去殺,也不是您的侍衛去殺。”
“爲何?”
“因爲這膿血,還沒流乾淨。”
趙雲川轉過頭,透過門縫,看着外面那漆黑的雨夜。
雨幕中,隱約可見無數火把在晃動,那是青龍幫的人馬,看這陣仗,怕是來了不下百人。
“大王,您在碼頭殺了一個人,那是泄憤,是立威。”
“但您若是以爲,殺了一個人就能震住這杭州城的道,那就是太天真了。”
趙雲川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這青龍幫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追過來,還敢動用響箭,大王難道就不覺得奇怪嗎?”
“尋常的地痞流氓,就算再橫,見到官靴也得繞道走。可這羣人,卻像是瘋狗一樣咬着不放。”
“除非......”
趙雲川頓了一下,回過頭,深深地看了錢元瓘一眼。
“除非有人告訴他們,這屋裏的人,必須死。”
“而且,那個人還給了他們底氣,讓他們覺得,就算是吳越王在這裏,也保不住這屋裏的人。”
錢元瓘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了剛纔趙九說的那份名單。
那張覆蓋了整個杭州城的巨大的網。
“你是說......”
“這杭州城裏,有人不想讓趙九活。
趙雲川淡淡地說道:“而且,那個人不僅僅是想殺趙九,更是在試探大王您的底線。
“現在的世道,早就沒有了什麼君臣理法。”
趙雲川指了指北邊。
“石敬瑭爲了當皇帝,能認賊作父。這天下人看在眼裏,心裏那桿秤早就塌了。”
“誰強,誰就是皇帝。”
“誰手裏有刀,誰就有理。”
"
“在那些草莽眼裏,皇帝不過就是那個坐在龍椅上,天天換來換去的玩意兒。今天你姓錢,明天他姓李,後天說不定就姓了趙。”
“沒了敬畏,自然就敢動刀。”
趙雲川的一番話,說得錢元瓘遍體生寒。
他一直以爲自己治下的吳越是禮儀之邦,是亂世中的一片淨土。
可現在,這層遮羞布被無情地扯了下來,露出了底下那血淋淋的現實。
“那......那該如何?”
錢元瓘的手有些發抖。
“讓他們攻。”
一個聲音,突然從棺材裏傳了出來。
趙九。
他依然躺在藥水裏,閉着眼睛,只有那根焦黑的手指,在棺材壁上輕輕敲擊着。
篤、篤、篤。
那節奏很慢,卻很穩。
每一次敲擊,都彷彿正好卡在屋外雨聲的間隙裏,與那呼嘯的風聲、逼近的腳步聲,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共鳴。
就像是一個高明的樂師,正在指揮着一場即將到來的死亡交響曲。
“既然要治這杭州的病,就得讓這膿血自己流出來。”
趙九的聲音雖然虛弱,卻透着一股子運籌帷幄的殺伐之氣。
“不大動干戈,怎麼知道誰是人,誰是鬼?”
“不讓他們以爲得手了,那背後的大魚怎麼會露頭?”
“篤。”
最後一聲敲擊落下。
趙九猛地睜開眼,那雙赤紅的眸子裏,爆發出一團驚人的亮光。
“大哥。”
“在。”
趙雲川應道。
“劍呢?”
趙雲川從腰間那一抽,只聽“錚”的一聲輕響。
一把軟劍如同靈蛇出洞,在他手中瞬間抖得筆直。
這不是龍泉劍。
龍泉劍留在了北方的廢墟裏。
趙九遲早要去拿回來,卻不是現在。
這是一把極其普通的軟劍,平日裏藏在腰帶之中,那是趙雲川用來防身的。
“龍泉丟了,這把湊合用吧。
趙雲川彈了彈劍身,發出清脆的龍吟。
“這把劍太軟,殺人......不夠利索。”
趙九搖了搖頭,目光轉向了錢元瓘。
確切地說,是看向了錢元瓘腰間的那把劍。
那是吳越王的佩劍,名爲鎮嶽。
劍身寬厚,重劍無鋒,那是權力的象徵,也是王道的體現。
“大王。”
趙雲川似乎明白了趙九的意思,他轉過身,對着錢元瓘微微躬身。
“我有一支隊伍要進城,需要你幫忙給一件東西。”
錢元瓘下意識地問道:“什麼東西?聖旨?”
“不。”
趙雲川搖了搖頭,目光灼灼地盯着那把鎮嶽。
“我想借大王這把劍一用。”
錢元瓘愣住了。
借劍?
這把劍,代表的是吳越國主的威嚴,見劍如見君。
若是借了出去,那就等於把這生殺予奪的大權,交到了別人手裏。
若是這趙雲川有二心,若是趙九想造反.......
這念頭只是在錢元瓘腦海裏閃了一瞬,便立刻被他掐滅了。
他看着棺材裏那個爲了天下蒼生把自己搞成這副鬼樣子的兄弟。
看着那個站在門口,一人一扇便敢擋千軍萬馬的書生。
他突然覺得自己剛纔的猶豫很可笑。
人家連命都豁出去了。
自己連把劍都捨不得?
“拿去!”
錢元瓘沒有絲毫拖泥帶水,直接解下腰間的鎮嶽,連着劍鞘一起,重重地拍在了趙雲川的手裏。
沉甸甸的。
那是信任的分量。
“孤,不需要什麼聖旨。”
錢元瓘站直了身子,那一刻,他身上那股子窩囊氣一掃而空,終於有了幾分亂世梟雄的模樣。
“這把劍,就是孤的聖旨!”
“今夜,不管是誰。”
“不管是青龍幫,還是什麼暗樁,哪怕是孤的親兒子!”
“只要敢攔這把劍的路......”
錢元瓘眼中殺機畢露。
“便可直接砍死!”
“整個吳越,若是有不認識這把劍的人,那他......該死!”
好一個該死!
趙雲川握着那把尚帶着君王體溫的長劍,眼中閃過一絲激賞。
“謝大王借劍。”
趙雲川單手提劍,轉身走向大門。
“這把劍,今夜會很髒。但明天早上還給大王的時候,這杭州城......會很乾淨。”
“砰!”
茅屋的柴門被一腳踹開。
風雨倒灌而入。
但比風雨更快的,是一道淒厲的劍光。
趙雲川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衝入了那漫天雨幕之中。
屋外,瞬間響起了慘叫聲。
“啊——!”
“點子扎手!快......啊!”
“那是......那是大王的劍?!”
驚恐的呼喊聲此起彼伏,卻又在極短的時間內戛然而止。
就像是一場剛剛開始的鬧劇,還沒來得及上演高潮,就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硬生生地掐斷了。
茅屋內。
錢元瓘聽着外面的動靜,心潮澎湃。
他轉過頭,看向棺材裏的趙九。
趙九依然在敲擊着棺材壁。
“篤、篤、篤。”
那節奏沒有亂,反而更加清晰,更加有力。
彷彿外面的每一聲慘叫,都是他指尖跳動的一個音符。
“聽。”
趙九閉着眼,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滿足的笑意:“這纔是治病的聲音。”
“膿血流出來了......”
“傷口......才能好。
沈寄歡站在一旁,手裏捏着那一排銀針,冷冷地看着這一幕。
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將一盞續命的藥燈點亮,放在了棺材頭。
火光搖曳,照亮了趙九那張恐怖的臉。
也照亮了這亂世中令人熱血沸騰的一場豪賭。
杭州的雨,還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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