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拍打着喫水極深的巨大商船,水花濺落在漆黑的甲板上,瞬間結成一層薄薄的白霜。
富態的中年男人收斂起眼底的精芒。
他搓了搓凍得發麻的雙手。
官靴踩着滿地冰渣,他小心地朝着船頭那個駭人的龐然大物走去。
空氣裏的血腥味還沒散盡。
“菩薩…………………
他停在三步之外,不敢靠得太近。
那件破爛麻布長袍下散發出的死氣,刺得他渾身汗毛倒豎:“外頭風浪苦寒,兩位姑娘已經安頓妥當,您可要一同進艙內歇息片刻?”
慕容華彎着腰。
姿態放得極低。
在這大晉亂世裏能把生意做到這般地步,他靠的就是這份八面玲瓏。
但更重要的是,他認得這鬥笠下的身份。
麻布壯漢沒有出聲。
鬥笠下傳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
那個碩大無比的腦袋,緩慢、生硬地左右搖晃了兩下。
拒絕了。
緊接着。
那龐大沉重的身軀直接盤腿坐下。
“轟!”
整艘商船的船頭猛地往下一沉。
百年鐵木打造的甲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他就那麼直挺挺地坐在船頭上,任由江風撕扯着破敗的袍角,徹底變成了一尊凝固的黑鐵神像,再也沒有分毫動靜。
慕容華深吸了一口帶着冰碴子的冷空氣。
他退後半步。
鄭重地衝着那個死氣沉沉的背影作了個長揖。
轉身。
慕容華推開通往底艙的厚重木門。
門扉開合的瞬間。
一股夾雜着沉香與暖意的熱浪撲面而來,將門外的風刀霜劍徹底隔絕。
底艙極大。
入眼皆是窮極奢華的佈置。
地面鋪着西域進貢的羊絨厚毯,踩上去悄無聲息,柔軟得能陷沒腳踝。
四角的紫銅鎏金燻爐裏燃着上等的獸炭,不見一絲煙火氣,只散發出馥鬱的暖香。
幾個穿着水紅色綢緞襦裙的侍女低眉順眼地候在兩旁,手裏的紫檀木托盤上,放着剛剛過熱水的絲帕與幾套名貴的蜀錦衣衫。
這根本不是商船底艙該有的光景。
這分明是一座移動的溫柔鄉。
夢小九站在厚厚的地毯邊緣。
她的那雙破草鞋還在往下滴着腥臭的泥水。
泥水在純白的羊絨上暈染開一團刺目的污漬。
她不敢往前走。
小虎姐更是死死攥着夢小九那同樣破爛的衣角。
懷裏的襁褓被她用一具體溫微涼的瘦小身軀護得死死的。
那雙清澈卻佈滿驚恐的眼睛,在那些華服侍女和流光溢彩的擺件上飛快掃過。
她畏縮着,恨不得將自己揉進背後的木門裏。
窮苦人在極致的富貴面前,本能的反應永遠是恐懼與自卑。
船主人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揮了揮手。
“都退下,把東西留下。”
侍女們毫無聲息地放下托盤,悄然退出了這間極度奢華的主艙,順帶嚴絲合縫地掩上了房門。
他這才轉過身,那張圓潤的臉上掛滿了溫和、全無半點防備的笑容:“兩位姑娘受驚了。”
他走上前。
拿起托盤上一條冒着熱氣的絲帕,並沒有遞過去,而是自然地搭在了旁邊的水盆邊:“在下慕容華。”
他後退一步,端端正正地行了一個全禮。
“太原人,祖上乃是鮮卑慕容氏。”
慕容華的語氣十分平緩,帶着一種安撫人心的奇異力量:“這船是自家的產業,這兩間廂房本就是備用的,二位若是覺得哪裏不合心意,隨時開口。”
夢小九盯着那張笑容可掬的臉。
她在影閣裏學過辨骨識人。
這張臉上的和善沒有半點僞裝,那是發自肺腑的敬重。
“我叫夢小九。"
夢小九的聲音還有些沙啞,握着短刃的手指終於在袖管裏緩緩鬆開。
慕容華的目光順勢落在了躲在後頭的小虎姐身上。
“這位姑娘……………”
小虎姐渾身猛地一顫。
她下意識地把臉埋進夢小九的後背,只露出一雙戰戰兢兢的眼睛。
“她沒有名字。”
夢小九反手拍了拍小虎姐那單薄得只剩骨頭的手背:“是喫百家飯長大的孤兒,她有個弟弟叫小虎,慕容先生叫她小虎姐便是。
慕容華那盤着兩枚玉膽的胖手停在半空。
原本生意場上的逢場作戲瞬間褪去。
一抹真實的、難以掩飾的心疼之色,從那雙總是精光四射的小眼睛裏溢了出來。
孤兒。
在這喫人的亂世裏,這兩個字背後藏着多少血淚與絕望。
更何況是兩個樣貌出挑的少女,能活到現在,本就是一場奇蹟。
“是我唐突了。”
慕容華嘆了口氣,語氣越發輕柔。
“慕容大叔......”
小虎姐終於鼓起勇氣。
她從夢小九背後探出半個腦袋,怯生生地看嚮慕容華:“外頭那個......那個把我們抓來的大叔叔......他究竟是誰?”
這個問題在小虎姐心裏憋了整整一夜。
那具沒有活人氣息的龐大身軀,比昨晚泰山派的屠刀更讓她感到毛骨悚然。
慕容華苦笑了一聲。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頭看向那扇緊閉的艙門。
“那壯漢生前名號響亮。”
慕容華壓低了聲音,彷彿怕驚擾了某種禁忌:“江湖人稱,鐵菩提。”
夢小九的眉心猛地一跳。
“但他已經是個死人了。”
慕容華的下一句話,直接讓船艙裏的溫度驟降到了冰點。
小虎姐倒吸了一口涼氣,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那聲尖叫溢出喉嚨。
“操控他這具殘軀的人,二位或許未曾聽聞。”
慕容華轉過頭:“那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宗師,屍菩薩。”
轟。
夢小九的腦子裏彷彿劈過一道驚雷。
無常寺!
屍菩薩!
她當然聽過這個名字!
在影閣,誰人敢不知道無常寺的屍菩薩,那是足以讓小兒止啼,讓無數絕頂刺客聞風喪膽的怪物!
可是。
夢小九嚥了一口唾沫。
那個操控死屍的惡鬼,那個高高在上的無常寺暗子,居然會出手救兩個毫無價值的底層螻蟻。
原來,他也是九爺的朋友。
夢小九的胸腔裏突然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酸澀與滾燙。
那個明明什麼都沒帶走,卻又好像把整個天下的暗棋都死死握在手裏的男人。
他到底在這棋盤上,留下了多少雷?
慕容華看着夢小九那變換不定的神色,誤以爲她是感到了恐懼。
“姑娘莫怕。”
慕容華連忙開口解釋:“世人皆說屍菩薩是十惡不赦的魔頭,但在我慕容家眼裏,那是活死人肉白骨的救命恩人。”
他的兩枚玉膽在掌心劇烈摩擦,發出清脆的撞擊聲:“七年前,我慕容一家老小被仇家圍剿在府邸之中。”
慕容華的眼底閃過慘烈的追憶:“大火燒了三天三夜。若非屍菩薩大人突然降臨,以無上神威屠盡仇寇,這世上早就沒有太原慕容氏了。”
慕容華虔誠地雙手合十,對着虛空拜了拜:“這份滔天的恩情,我們一家人根本還不完。”
他放下手,目光無比熾熱地看着眼前的兩個女子:“屍菩薩大人行蹤詭祕,從未向我等開過金口。這一次,大人破天荒地飛鴿傳書。有忙需要我們幫,這是我們鮮卑慕容氏八輩子修來的榮幸!”
慕容華上前一步,語氣鏗鏘有力:“二位若是不嫌棄,從今往後,太原慕容氏便是二位的家。”
他拍了拍自己圓滾滾的胸脯:“我那不成器的兄長慕容章,如今正任這開州刺史,這地界上,就算是皇帝老子的聖旨,也絕不能讓二位受了半分委屈!”
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重重地落回了肚子裏。
夢小九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緊繃的脊背在那一瞬間徹底軟了下來。
她拉着小虎姐,鄭重地屈膝。
行了一個挑不出半點毛病的江湖萬福大禮:“那便有勞慕容老闆了。”
夢小九的語氣恢復了那古井無波的清冷。
慕容華喜笑顏開,正要連聲推脫這受不起的大禮。
突然。
“砰!”
底艙那厚重的實木大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一把推開。
沉重而急促的戰靴踏碎了艙外的寧靜。
每一步都帶着慘烈的肅殺之氣。
一個高大威猛的男人挾裹着滿身寒氣,大步流星地闖入了這極度奢華的溫柔鄉。
夢小九和小虎姐驚駭地抬起頭。
她們並不知道。
這扇門背後走進來的男人,將徹底改變她們漂泊如萍的命運。
闖入者的身軀幾乎將那寬大的門框徹底堵死。
暗青色的鑌鐵戰甲上還殘留着斑駁的乾涸血跡。
濃烈的皮革混雜着硝煙的味道,瞬間撕裂了艙內那名貴沉香營造出的溫軟。
那是一張飽經風霜的臉。
一道觸目驚心的刀疤從左側眉峯一直劈裂到顴骨。
眼神銳利得如同剛剛痛飲過人血的斬馬刀。
在這大晉北地的疆域裏,這種純粹的軍武煞氣是裝不出來的。
開州刺史。
慕容章。
他沒有看錯愕的慕容華。
那雙極具侵略性的目光越過半個船艙,直接鎖定了站在羊絨地毯邊緣的夢小九和小虎姐。
下一刻。
反常的一幕發生了。
這個威震一方、手握萬人生殺大權的鐵血刺史。
居然在兩個衣衫襤褸的孤女面前。
雙手抱拳。
雙膝一沉。
“砰!”
他乾脆地單膝跪砸在厚重的羊絨地毯上,甲冑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行的是軍中最重的大禮!
“慕容章來遲,讓二位姑娘受苦了!”
聲音洪亮如鍾,震得紫銅爐裏的獸炭都微微一顫。
小虎姐嚇得渾身一個激靈,再次縮到了夢小九的背後。
夢小九也愣住了。
哪怕有慕容華鋪墊在前,這一方刺史行此等大禮,依然超出了她所有的預料。
慕容章站起身。
那雙銳利的眼睛掃過兩人身上那些被泥水浸透,甚至能看到青紫凍傷肌膚的破衣爛衫。
那股正氣凜然的臉瞬間陰沉到了極點。
猛地轉過頭。
刀子般的目光死死剮在慕容華的臉上。
“混賬東西!”
慕容章毫不留情地怒斥自己的一胞親弟:“你就是這麼照應貴客的?!”
他指着夢小九那幾乎無法蔽體的衣袖,手指都在發額:“三九寒天!如此單薄的衣衫怎能蔽體?!”
慕容華被罵得滿頭冷汗,唯唯諾諾地彎着腰,連半句嘴都不敢頂。
“來人!”
慕容章對着門外的迴廊發出一聲暴喝。
幾個管事嬤嬤戰戰兢兢地小跑進來,跪了一地:“趕緊去叫老張家的娘們來!用最軟的料子,給兩位姑娘量身定做衣裳!”
他看了一眼小虎姐懷裏那個一直很安靜的襁褓:“去城裏找兩個奶水最足的奶孃!十二個時辰輪流守着這孩子!”
慕容章的眼底暴起一團兇悍的血絲。
那是常年在屍山血海裏滾打出來的冷酷。
“人先去沐浴更衣。”
他死死盯着那幾個管事嬤嬤:“若是這兩位姑娘和孩子出了半點差池....………”
慕容章的語氣平緩。
卻透着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殘忍:“老子把你們剁碎了,烹煮了喫。”
話音落下的瞬間。
船艙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着。
“啊——!!!”
一聲淒厲、充滿極致恐懼的尖叫聲,直接刺穿了整艘商船的艙頂。
小虎姐徹底崩潰了。
那雙原本就盛滿驚恐的眼睛此刻劇烈放大,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她發了瘋一樣死死抱住夢小九的脖子。
指甲因爲極度的用力,甚至深深嵌進了夢小九的皮肉裏,摳出了鮮血。
渾身的每一塊肌肉都在瘋狂地痙攣抽搐。
她聽懂了。
那個詞,對這些出身豪門的權貴來說,或許只是一句用來恐嚇下人的狠話。
但對於在這大晉亂世的爛泥塘裏摸爬滾打,喫百家飯長大的底層孤女來說。
那是揮之不去的極度夢魘。
那是刻在骨髓裏的真實地獄。
未滿十歲的女子,在這荒年戰亂的地界。
不是人。
是行軍鍋裏翻滾的糧草。
烹煮兩個字,就是一把剝皮剔骨的尖刀,瞬間將小虎姐所有強撐的理智活生生斬斷。
慕容章猛地僵在原地。
那張鐵血剛毅的臉上,閃過劇烈的錯愕與懊悔。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犯了多麼致命的口業。
一個軍漢的粗言鄙語,在這個剛從死人堆裏逃出來的可憐丫頭耳朵裏,不亞於閻王的催命符。
“姑娘!是在下失言!”
慕容章慌了手腳。
這個砍人腦袋連眼都不眨的漢子,此刻竟然手足無措地向前邁了半步。
又拘謹地猛退回去。
雙手在戰甲上胡亂地搓着。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看着小虎姐那幾近崩潰的慘狀,腦海中猛地閃過那個沒有半點活人氣息的麻布壯漢。
以及那個死屍貼身護送來的一封短箋。
那是屍菩薩留給他的信。
上面只有力透紙背的八個血紅大字。
【求章收留,視如己出。】
視如己出。
慕容章的眼眶瞬間通紅。
七年前的那個冬夜。
仇家的鋼刀架在他脖頸上。
如果不是那個操控着恐怖死屍的惡鬼猶如天神降臨。
這世間早已沒了慕容。
別說是讓他慕容章把這兩個孤女視如己出。
就算是屍菩薩讓他把這兩個丫頭當成親孃老子供着,每天三跪九叩地請安,他慕容章也心甘情願把頭磕破。
他深吸了一口氣。
那股子令人戰慄的殺氣被他強行全部壓進了骨頭縫裏。
慕容章極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像個慈祥的長輩。
“小姑娘,別怕。”
他儘量放輕了聲音,看向夢小九:“這孩子,這一路上受了多少苦?”
夢小九輕輕拍着小虎姐劇烈顫抖的後背。
她看着慕容章那極力掩飾的粗狂。
“漂泊無根。”
夢小九的聲音極冷:“被人當成牲口一樣追殺,喫樹皮,喝泥水。”
她沒有絲毫的隱瞞,字字見血:“能留着一口氣活到今天,靠的不過是那點畜生不如的運氣。”
慕容章的拳頭在身側捏得咔咔作響。
“我……………”
他猛地打斷了夢小九的話。
那雙通紅的虎目死死盯着小虎姐那個瑟瑟發抖的後腦勺。
“孩子。”
慕容章的聲音有些發顫,但鄭重。
“你可願做我慕容章的義女?”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落在這艙內,卻如同一記響徹雲霄的驚雷。
慕容華在一旁猛地瞪大了那雙小眼睛。
他比誰都清楚自己的兄長。
成婚整整七年。
膝下無子無女。
那些企圖攀附權貴的豪門大戶,踏破了刺史府的門檻想要送庶出子弟過繼,都被他拿着斬馬刀轟了出去。
如今。
他竟然要收一個滿身泥污、甚至連名字都沒有的孤女做義女,而且是長女。
小虎姐的哭聲突然停住了。
她緩緩地,緩慢地轉過頭。
那張沾滿灰塵和眼淚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惶恐。
她死死咬着乾裂的嘴脣。
一絲鮮紅的血跡順着脣角流了下來。
她那單薄的肩膀自卑地向內瑟縮着。
小虎姐的聲音細若遊絲。
“我還有個弟弟……………”
她不敢抬頭看那個高高在上的刺史大人:“我們......我們都是野孩子......漂泊慣了,不懂規矩。
眼淚啪嗒啪嗒地砸在地毯上:“會......會給刺史大人丟臉的。”
極度的卑微。
在絕對的富貴和權勢面前,她甚至覺得自己連站在這裏呼吸,都是弄髒了這塊地毯。
“絕不可能!”
慕容章爆出一聲斷喝。
這一聲怒吼,沒有半分殺氣,卻充斥着霸道的偏袒。
“丟什麼臉?!"
他大步走上前,哪怕小虎姐嚇得後退,他也沒有停下:“我慕容章的女兒,就算把天捅個窟窿,那也是開州地界上的天大規矩!”
他站定在小虎姐面前兩步遠的地方。
眼神灼熱。
“只要你願意,從此以後,你便姓慕容!你的弟弟,便是我慕容家的嫡長子,誰敢看輕你們半分,老子活剝了他的皮!”
他猛地一揮手。
那寬大的袍袖在空中甩出一聲爆響。
底艙的暗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身段婀娜穿着素雅軟緞的美婦人,在兩個丫鬟的攙扶下快步走了進來。
那是慕容章的髮妻。
刺史夫人。
美婦人剛一跨進房門。
目光觸及到小虎姐那八九歲的光景,卻瘦弱得彷彿只剩下一副皮包骨架。
那張原本還掛着溫婉笑的臉上,瞬間破了,眼淚奪眶而出。
她本以爲屍菩薩那樣的人物送來的人,定然也是逃脫苦難的權貴。
可沒想到...………
沒有任何權貴夫人的架子,她幾乎是跌跌撞撞地撲上前,一把將那個還在發抖的瘦弱身軀緊緊摟進自己散發着暖香的懷裏:“這造的什麼孽啊………………”
美婦人的聲音裏帶着慘烈的哭腔。
她的手撫摸着小虎姐那打着厚厚死結的枯黃頭髮。
眼淚成串地砸在小虎姐髒兮兮的衣領上。
這極具母性光輝的擁抱,徹底擊潰了小虎姐心裏最後一道防線。
小虎姐僵硬的身軀在那一刻徹底軟化。
她趴在這個陌生貴婦的肩頭,放聲大哭。
“走!”
美婦人情不自禁地拉起小虎姐的手,另一隻手自然地攥住了夢小九的胳膊。
她回頭。
狠狠剜了慕容章一眼。
那個高高在上連死人都不怕的鐵血刺史,在這一眼裏竟然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來了也不讓人安生!”
美婦人抹着眼淚,毫不客氣地指責:“這孩子嚇成了這樣,你在這吼什麼吼?什麼義女?就算要認,也得先讓孩子們去沐浴更衣,喫頓飽飯,讓人把心安下來,再談其他!”
慕容章像個做錯事的毛頭小子,連連點頭。
那張兇悍的臉上竟然擠出了一絲諂媚的笑意。
“夫人說的是。”
“夫人說得對極了!”
美婦人不再理他,拉着兩人頭也不回地朝着後面的暖閣走去。
厚重的布幔落下。
徹底隔絕了外面的風雪與男人們的謀算。
夢小九任由那溫軟的手牽着。
她的目光穿過迴廊的雕花窗欞,看向遙遠的南方。
江南風波。
水寨烈火。
她們在這裏安頓下來了。
可溫良呢......小虎呢......九爺呢……………
彌陀佛……………
老天,求求你,讓他們平安回來。
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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