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全本小說 > 歷史軍事 > 封疆悍卒 > 第1481章,混亂四起

最先反的,就是渭水以北的羌人部落。

關中西北角,秦嶺餘脈和隴山之間那片河谷地帶,散落着大大小小十幾個羌人寨子。這些人定居關中已有百餘年,勉強編了戶,給官府交糧納稅,換個相安無事。

西梁王進了長安,第一道政令就是徵糧徵丁。

徵糧倒也罷了,徵丁就要命了。羌人各寨的青壯本來就不多,一家抽一個,有的寨子抽完就剩老人孩子。寨主們聯名寫了呈文送去長安,請求減免。

呈文石沉大海。

徵丁的兵很快到了。

帶隊的叫石勒胡,羯族千夫長,西梁王手下出了名的暴脾氣。他進寨子不看呈文,拿着花名冊挨戶點人。點到的就拉,不走就打。

老寨主格桑措擋在自家門口,彎着腰,兩隻手撐在門框上。他身後藏着他十四歲的孫子。

“軍爺,”老頭的聲音在發抖,“我孫子是家裏最後一個男丁了,他走了,地誰種?”

石勒胡沒看他。手裏的馬鞭抬起來,“啪”地一聲抽在老頭臉上。

格桑措摔倒在地,臉上一道血印子。

旁邊圍觀的羌人都不說話了。沉默像一塊石頭,壓在所有人胸口上。

石勒胡跨過老頭,把那個十四歲的孩子從門後拽了出來。

當天夜裏,格桑措用冷水洗了臉上的血,摸出擱在房樑上的獵弓。

三個寨子,同一個時辰,同時動了手。

羌人獵戶出身的青壯,穿着草鞋,扛着獵弓和柴刀,摸進了徵丁隊紮在河谷裏的營地。

石勒胡死的時候還裹着羊皮毯子。十幾支箭矢從帳篷外面射進來,他連喊都沒來得及喊一聲,翻了個身就不動了。

營地裏殺聲持續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

三十七具屍體,一個沒留。

消息傳到長安。

西梁王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話:“燒了。”

五百羯族重騎去彈壓。

重騎到了地方,寨子已經空了,人鑽進山裏,影子都沒看見。

重騎追不進山,就把寨子燒了。

然後整個河谷地帶,十幾個寨子,一夜之間全反了。

羌人知道自己實力不夠,也不跟羯人硬拼。他們往山裏一鑽,三五個人一組,貓在山道旁邊的灌木叢裏。你的輜重隊過來,一箭放倒趕車的,拉了糧食就跑。怎麼追?五百重騎在溝壑裏磨了半個月,人沒抓着幾個,戰馬倒折了三十多匹,要麼是在山道上崴了蹄子,要麼就是滑進溝底摔斷了腿。

羯族重騎的威名,是在平原上掙來的。

進了山,就跟瞎子一樣。

……

緊接着鬧起來的,還有党項散部和吐蕃人。

關中北面靠近邊塞一帶,零零星星駐着幾支党項小部族,都是當年被擠出河套的敗落支系,沒地盤、沒靠山,在夾縫裏討生活。以前誰當家就給誰低頭,交點牛羊充貢賦,換個太平。

西梁王不給他們太平。

新朝法令規定,關中境內一切非漢民編戶,須在三個月內遷往指定區域集中安置。

說白了,就是把散部趕到一塊兒去,方便管。

党項人祖祖輩輩逐水草而居,你讓他搬家,跟斷他飯碗沒兩樣。第一批被強制遷走的牧民在路上就鬧了,押送的西梁軍打死十幾個人,剩下的當夜炸營四散而逃。

跑掉的鑽進北面的荒漠戈壁,結成馬匪,專截運糧車隊。

關中西南角上的吐蕃人更是直接。

西梁王派千戶去收編青壯,千戶進了寨子,連杯茶都沒喝完就被扔了出來。

第二迴帶了兵去,可寨子燒了,人跑了,一粒糧食都沒撈着。

那羯族千戶回了長安,在西梁王面前訴苦:

“那幫蠻子寧可把牛羊趕進山溝裏摔死,也不留給咱一頭。”

西梁王有些發愁。

他桌上攤着一張關中輿圖,上面用硃砂點了十幾個圈。

每一個圈都是一個出了亂子的縣。

漢人也在搞事情。

關中自古民風剽悍,老百姓種地歸種地,家裏藏把刀的不在少數。

西梁王入關之後強徵民夫修長安城,徵到後來,好幾個縣的百姓整村跑了。

有的往南翻秦嶺去了漢中,有的往北鑽進黃土高原的溝壑裏,還有的乾脆扯了旗,聚了幾百號人佔個山頭,自封什麼“義軍”。

華州縣令給西梁王寫了封信,小心翼翼地寫了八個字:“徵無可徵,調無可調。”

西梁王看完把信揉成一團,扔進了火盆裏。

各城各縣亂作一團。

今天這個縣城被羌人圍了,明天那個鎮子被土匪劫了,後天某個關隘的守軍譁變。

西梁王從晉南撤退時搜颳了不少銀子和糧食,但架不住花得更快。養兵、修城、安撫部族、打壓叛亂,哪一項不燒錢?長安城裏的糧價兩個月翻了一番,米鋪門口天天排長龍,排到後來有人直接在隊伍裏打起來了。

整個關中,表面上掛着西梁王的旗號,底下暗流爛成了一鍋粥。

……

不過亂歸亂,羯族不怕亂,也不怕沒有糧食。

羯人有自己的活法。

這個從西域遷來的族羣,骨子裏刻着一套跟中原人截然不同的生存邏輯。

草原上的狼羣餓極了喫同類,羯人比狼羣還省事。

他們連同類都不用喫。

因爲在他們眼裏,漢人、羌人、党項人,壓根就不算同類。

西梁王從解州撤退時裹挾的那批人口,兩萬多青壯,外加幾千婦孺老弱,一路押到關中。

這兩萬多人,西梁王原本是打算充作苦力的。

修城牆、挖壕溝、搬石頭,關中百廢待興,到處都缺人手。

可眼看入冬,糧食開始緊了。

各地叛亂一起,運糧的道路被截了好幾條。北面的党項馬匪專盯糧車,西南的吐蕃人把幾個產糧縣攪得顆粒無收,連長安周邊幾個縣的秋糧都比預計少了三成。

西梁王的糧官算了一筆賬。

賬簿上的數字他反覆核了三遍,每核一遍,臉就白一分。最後他把賬簿夾在腋下,穿過長安城裏那條還沒鋪完石板的主街,進了西梁王的行宮。

說是行宮,其實就是原來指揮使的舊宅,前後三進院子,西梁王嫌小,正讓人往兩邊擴建。院牆拆了一半,磚頭瓦礫堆在路邊,幾個苦力蹲在牆根底下啃乾糧,臉上灰撲撲的,眼珠子不怎麼轉。

糧官進了正廳,西梁王正在喫飯。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列表下一章 加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