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全本小說 > 歷史軍事 > 封疆悍卒 > 第1489章,血滷新法

阿茹翻身上馬,低頭看他,嘴角彎了一下。

“留給你的。等你想到該建什麼了,自己填上去。”

白馬掉頭,小跑着往營地方向去了。

沈硯站在原地,握着那捲羊皮紙,站了好一陣。

趙生湊上來,壓低聲音:“大人,那塊空地建什麼?”

沈硯沒回答他,低着頭往回走。

走了百十步,忽然冒出一句:“窯。”

“啥?”

“磚窯。解州要擴建鹽倉,現在用的木架子不結實,改成磚石的至少能多儲三倍。鐵匠坊旁邊建窯,共用水源,省一半的工。”

趙生張了張嘴。

人家公主留個問號,他回去想一夜怕是都想不出來,沈大人走了不到百步就填上了。

不對。

沈大人八成早就想過建窯的事了。

只是之前缺鐵匠坊這個前提條件,窯建了也沒配套。

現在鐵匠坊落地了,窯就順理成章。

也就是說,那位公主留的那個問號,根本不是真的在問。

她是在試探沈硯的腦子夠不夠快。

趙生打了個寒噤,跟在沈硯後頭,一路沒再吭聲。

……

第二天一早,沈硯正蹲在滷水池邊上摳泥巴。

指甲縫裏全是黑泥,鼻子湊近了聞,一股子刺鼻的鹼味直衝腦門。

他皺着眉頭把泥捏開,灰白色的鹼霜在指尖化開。

這池子廢了快一半了,鹼重得連老鹽工都搖頭。

“大人!”

趙生氣喘吁吁跑過來,

“阿茹公主要來看鹽池!”

沈硯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抬頭看他:“什麼時候?”

“現在就在路上了!”

趙生指着北邊,“還帶了一隊人,說是要親自下池子看!”

沈硯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破爛的打扮。

“算了。”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來不及換了。反正她昨天也見過我這副德行。”

趙生張了張嘴,想勸他好歹洗把臉,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這位大人要是肯聽勸,昨天就不會穿着那身有味兒的官服去見公主了。

沒過多久,白馬出現在鹽場邊上。

阿茹翻身下馬,身後跟着一隊血狼衛。

沈硯迎上去,拱了拱手:“公主。”

“沈大人。”

阿茹目光掃過他身上的泥點子,沒多說什麼,直接往滷水池走去。

她在池邊蹲下來,伸手摳了一把池底的淤泥。

動作跟沈硯剛纔一模一樣,先擱鼻子底下聞了一下,又捏開看了看成色。

“這滷水太苦。”

沈硯點點頭:“正想辦法沖洗。試過加草木灰調兌,不行。加多了又太耗水。”

“沖洗?”阿茹抬頭看他,“你們中原就這麼處理?”

“對。”沈硯心裏一動,“公主有別的法子?”

阿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北邊的鹽地比這還苦,鹼重得能把牛蹄子腐爛。我們草原上有個老法子,往滷水裏摻羊血。”

沈硯愣住了。

“羊血?”

“對。”阿茹點點頭,“新鮮宰的羊,放血的時候直接接到滷水池裏。羊血入滷會凝,把苦味和雜質裹成團沉到底下。等沉完了,把上頭的清滷舀出來曬,出來的鹽雖然帶點黃,但不苦。”

沈硯腦子裏“嗡”的一聲。

他在津源縣幹了那麼多年,跟老農和匠人打了無數交道,各種土法子見過不少。

用草木灰點豆腐、用石灰醃鹹蛋、用醋泡鐵鏽水澆地……

但羊血脫鹼?

這也行?

“公主……”他盯着阿茹,“這法子,真能行?”

“你覺得我在騙你?”

阿茹挑了挑眉,“草原上三百年前就這麼幹了。你們中原鹽場產量高、水質好,用不着這種笨法子。但笨法子有笨法子的好處,便宜,管用,不挑地方。”

阿茹指了指那口廢池子:“不然這池子你打算怎麼辦?繼續沖洗?還是直接廢了?”

沈硯愣了愣。

羊血也不便宜啊……

哦對,人家是草原人,羊多……

沈硯沉默了片刻:“公主能不能借幾隻羊?”

阿茹笑了起來:“我就等你這句話。”

她回頭衝血狼衛揮了揮手:“去營地,牽十隻羊過來。”

趙生在後頭憋了半天,沒忍住:“公主,您這次帶了多少羊來?”

“三千隻。”阿茹隨口答道,“還有六百頭牛,四百隻鷹犬。”

趙生懵了。

兩萬騎兵……

帶了三千隻羊六百頭牛……

“還有兩萬只羊在路上。”

阿茹補充道,“一萬隻從西梁城過來,另一萬隻,從榆林羌人那邊過來。”

沈硯算是看出來了,阿茹公主做事的路子跟國公爺一脈相承。

到一個地方,不是扎個帳篷蹲兩天就走,而是紮根。

帶鐵匠來,是打算長期供應解州的鐵器需求。

要學制鹽技術,是打算把鹽產業複製到北境。

連白蒿種苗都要移栽,是在給草原牧業補短板。

這些事,樁樁件件,都不是打完仗就撤的人會操心的。

可運這麼多羊過來,國公爺這是要繼續往對岸動兵了?

阿茹沒再管他倆的震驚,繼續往鹽池另一側走去。

她走得很慢,每走幾步就停下來看一眼地形。看引水渠的走向,看曬鹽場的佈局,看風向和日照。

沈硯跟在後頭,沒催她。

走到鹽池西側的時候,阿茹停住了。

“這裏。”她指着一片空地,“昨天說的鐵匠坊的位置,就是建在這裏吧?”

沈硯順着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點點頭。

“公主考慮得周全。”

“不是我考慮得周全。”

阿茹回頭看他,“是國公爺教的。他說過,做事要看根子。根子在哪,配套就建在哪。鹽場的根子是滷水池,鐵匠坊的根子是鹽場,所以鐵匠坊就該建在鹽場邊上。”

沈硯聽完這話,站在原地愣了好一陣。

他當了這麼多年官,見過太多本末倒置的事。爲了方便管理,把作坊建在城裏,結果運輸成本高得嚇人。爲了好看,把衙門修得富麗堂皇,結果百姓連門都不敢進。

國公爺這句話,把道理說透了。

根子在哪,配套就建在哪。

他拱了拱手:“受教了。”

阿茹笑了一下,沒再說什麼。

兩人又在鹽場裏轉了小半個時辰,阿茹問了幾個關於產能和工期的問題,沈硯一一作答,沒有半點含糊。

等回到城門口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

阿茹翻身上馬,臨走前回頭看了沈硯一眼。

“羊血一事,明日便試。莫要糟踐了此法,若是能在解州推行開,中原那些荒廢的滷鹼之地,興許都能救活。”

沈硯心裏一震。

他抬起頭,看着馬上的阿茹。

“下官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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