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全本小說 > 都市言情 > 步步登階 > 第1012章 臨行前的安排

我並沒有和張君他們交代多久。

在跟他們說了,暫時把公司交給他們盯着一段時間,我便起身和周壽山下樓了。

不過張君卻一路送到了樓下。

公司門口。

張君看着我和周壽山的身影,想了一下,看着我嘆了口氣說道:“如果是在近江的話還好,我還能出點力,可惜燕京那邊,我幫不上你什麼忙。”

張君對我很瞭解。

在近江,以我的能力,沒有什麼事情是我擺不平的。

現在我突然要離開的原因也就只有一個,那就是燕京那邊出事情了。

所以作爲......

我坐在蘇博遠書房的舊皮沙發上,菸灰缸裏已經積了三截菸灰,青白煙氣緩緩升騰,在午後斜照進來的光柱裏浮遊如霧。窗外梧桐葉影搖晃,蟬聲悶在熱浪裏,一聲緊似一聲,像極了三年前我在鼎紅會所後巷蹲着抽菸時聽見的那種節奏——那時我剛被寧海踹翻在地,左臉腫得發亮,手裏攥着中介扣下的身份證,腦子裏只有一件事:怎麼把那張薄薄的卡片捅進對方喉嚨。

可現在,我指尖夾着煙,聽蘇博遠講“墊資換地”,講“市政工程要靠口碑喫飯”,講“你不是建築公司出身,但安瀾地產這兩年沒出過一道裂縫,這就比很多老八股還硬氣”。他說話不快,語調平實,像在教一個剛進局裏的科員看規劃圖,沒有居高臨下的提點,也沒有刻意放低姿態的體恤,只是把事情掰開、揉碎、再攤在桌上——這恰恰是最讓我安心的部分。

因爲我知道,他不是在施捨,是在交付一種邏輯。

“墊資”兩個字在我耳朵裏嗡嗡作響。不是怕錢壓不住,是怕節奏亂了。許關地塊套現兩億,賬上淨留五千五百萬,其中三千二百萬已劃入安瀾運動館二期擴建專戶,剩下兩千三百萬,若全砸進一個市政項目,現金流立馬繃成一根琴絃,稍有震動就斷。可蘇博遠說的也對:做生不如做熟。我手裏有施工團隊,有監理班子,有近江本地十幾個工地同步運轉的經驗;去年東郊保障房一期,我們交工提前四十三天,驗收一次性通過,住建局網站還掛了表揚通報;連汪宏宇都在飯桌上當着常務副市長的面誇過一句:“陳安乾的活兒,比有些國企還穩。”

穩,就是我的資本。

我彈了彈菸灰,問:“蘇局,您覺得哪個口子最可能開口?”

蘇博遠沒立刻答,起身拉開書櫃最下層的抽屜,取出一沓文件,紙頁邊角微卷,封皮印着“近江市2024年政府投資類項目前期研究備選庫(內部參考)”。他沒遞給我,而是翻開其中一頁,用鋼筆圈出一行字:“西山片區全民健身中心暨社區衛生服務中心EPC總承包項目(擬建)”。

“西山?”我念出聲。

“對。”他點頭,“老城區改造最後一批,位置偏,配套差,原來是個紡織廠廢棄廠區,拆遷剛結束,土地性質正在從工業用地轉爲公共服務用地。市裏定了調子,今年必須啓動,明年三季度前主體封頂——時間緊,要求高,但好處是,它不招標,走的是‘優質服務商定向邀標’。”

我心頭一跳:“定向邀標?”

“嗯。”他把文件往我面前推了推,“名單還沒定,但牽頭單位是市衛健委和體育局聯合報的,國土那邊我打過招呼,初步意向裏,有你們安瀾地產的名字。”

我喉結動了動,沒接話。這不是運氣,是佈局。蘇博遠早就在等我回來這一趟——他不需要催我,他知道我會來;他也不需要替我決定,他知道我聽得懂分量。

“工期壓力大不大?”我問。

“大。”他直言,“原計劃總包方要自籌資金至少六千萬元,涵蓋設計、採購、施工全週期。但市裏給的回款節點很明確:基礎完工撥30%,主體封頂撥50%,竣工驗收後再付15%,最後5%質保金兩年後結清。”

我低頭算了算:六千萬墊資,按一年半週期算,財務成本至少六百多萬。但反過來看,這六千萬如果拆成三塊——設計費、設備採購、土建施工,我完全可以分包出去,只控核心節點,自己只墊最關鍵的土建部分;而設備採購那一塊,我剛跟張君聊完運動館旗艦店的事,他名下鼎紅供應鏈公司剛好做高端健身器械進口代理,價格能壓到市場價七成;至於設計,我手機裏存着三個事務所的聯繫方式,都是東郊保障房合作過的,圖紙返工率低於行業均值42%。

賬不是算不清,是得有人願意幫你把賬本攤開。

我抬眼看他:“如果我接,能不能爭取把‘全民健身中心’單列出來,作爲獨立運營模塊?比如後期委託安瀾運動館來管理?”

蘇博遠笑了,眼角皺紋舒展開來:“我就知道你會問這個。方案裏寫了,運營管理權由中標方自主選擇,只要符合國家公建運營規範,可以社會化委託。你要是真能把運動館品牌嵌進去,反而成了加分項——上面喜歡看‘政企協同創新’的樣板。”

我點點頭,沒再追問細節。有些事,點到即止纔是尊重。就像他從來不說“我幫了你多少”,我也從不提“當年若沒有您,我現在還在給人倒酒”。

我們又聊了半小時,談了西山項目的地形測繪難點、周邊居民協調要點、以及最關鍵的一條——“項目立項批覆後十五個工作日內,需與市財政局簽署《政府投資項目資金監管協議》”。這句話他重複了兩遍,聲音不高,卻沉得像塊石頭落進我心裏。

出來時,季曉紅正端着一盤清蒸鰣魚從廚房出來,魚身鋪着火腿絲和薑絲,油光鋥亮。見我出來,她笑着招呼:“安子快來,趁熱嚐嚐,你蘇叔最愛這一口。”她叫“安子”,不叫“小陳”,也不叫“陳總”,像喊自家晚輩,語氣裏有種篤定的熟稔。

晚飯喫得安靜而豐足。蘇晨沒回來,聽說在外地跑醫療器械展會;蘇婉坐在我右手邊,剝了一隻蝦放進我碗裏,動作自然,連眼神都沒抬,彷彿這個動作已重複過千遍。我低頭喫掉,蝦肉鮮甜,帶着恰到好處的鹹鮮。

飯後,季曉紅收拾碗筷,蘇婉去陽臺收衣服,我陪蘇博遠坐在客廳喝茶。紫砂壺嘴冒着細白水汽,茶湯琥珀色,入口微澀,回甘綿長。

“婉婉最近……情緒怎麼樣?”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我怔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他問的不是身體,是心氣。

“挺好的。”我答,“上週她帶團去了舟山做青少年體適能測評,回來寫了份報告,說孩子們體能達標率比三年前高了11個百分點。她把報告發給我看了,還畫了張趨勢圖。”

蘇博遠點點頭,沒再說什麼,只是把茶杯放下,用指腹摩挲着杯沿。

夜裏十一點,我開車送蘇婉回家。路上她沒說話,靠在副駕座椅上,看着窗外飛逝的路燈,光影在她側臉上明明滅滅。車行至她小區門口,她纔開口:“我爸今天跟你聊西山的事了?”

“嗯。”

她輕輕“哦”了一聲,解安全帶的動作頓了頓:“那個項目……他跟我說過兩次。第一次是年初,說有可能給你試試;第二次是前天,說基本定了。”

我握着方向盤,沒接話。

她轉過頭來看我,路燈掠過她眼睛,像有碎光在裏面浮動:“你知道他爲什麼這麼篤定嗎?”

我搖頭。

“因爲他去看過東郊保障房的健身房。”她聲音很輕,“就在你交工後第三天,他一個人去的。沒讓人通知,也沒讓物業開門,就在玻璃門外站了二十分鐘。他說,看見幾個老太太在跑步機上走,還有個穿校服的男生在練引體向上,牆上貼着你寫的標語——‘出汗不是目的,活着纔是’。”

我喉頭一緊。

她笑了笑,伸手捏了捏我的耳垂:“他回去就給市裏打了電話,說這個項目,得交給‘會寫標語的人’。”

我沒說話,只是伸手握住她的手。她手指微涼,掌心有一點薄繭,是常年握測距儀和秒錶留下的。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工商局。工作人員遞來一疊表格,說商標註冊必須先做近似查詢,建議委託代理機構。我擺擺手,自己拿筆抄下流程:北京商標局官網註冊賬號→上傳LOGO矢量圖→填寫商品服務分類第41類(體育教育、健身指導)、第35類(商業管理、特許經營)、第28類(運動器械)→提交後等待初審,週期約九個月。

出來時,周壽山在車旁等我,遞來一杯冰美式。我喝了一口,苦味直衝腦門。

下午三點,我約了汪宏宇在城投大廈頂層咖啡廳見面。他比我早到,坐在落地窗邊,面前一杯黑咖啡幾乎沒動。窗外是近江CBD的玻璃森林,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他見我來了,抬手示意服務生續杯,等我坐下纔開口:“聽說你要接西山項目?”

我點頭:“剛定意向。”

他端起杯子,吹了吹熱氣:“挺好。那個地塊我親自去過,地下管網比圖紙複雜,東側有條廢棄防空洞,得探明走向再爆破。我已經讓城投工程部把原始勘察資料整理好了,待會發你郵箱。”

我一愣:“您……”

“別誤會。”他打斷我,目光沉靜,“我不是幫你,是幫近江。市政工程容不得馬虎,你做得好,老百姓受益;你栽了,最後擦屁股的還是政府。而且——”他頓了頓,從公文包裏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這是許關地塊的最終結算確認函,五千萬整,稅後淨額。另外,昨天財政局批了,許關項目後續配套建設資金,優先劃撥給你們安瀾地產。”

我盯着那行數字,五千萬。

他收了五百,卻給了我五千萬的信任。

“汪局……”我聲音有點啞。

他擺擺手,起身:“別謝我。你記着,下次再遇到趙亞洲那種人,不用跟他繞彎子。直接把合同拍桌上,說一句‘要不你簽字,要不我找紀委聊聊你去年在濱海路那筆綠化工程款的去向’——他比你還怕死。”

我忍不住笑出聲,胸口像有塊冰突然化開,暖流順着血管奔湧。

他走到電梯口,又停下,回頭:“對了,楠姐下週出院。她託我帶句話——‘別總想着替她扛,有時候,讓她扛一扛,也是愛’。”

我站在原地,沒動,直到電梯門合攏。

回到公司,我立刻召集團隊開會。投影幕布上打出西山項目區位圖,我指着那片灰撲撲的廢棄廠區:“這裏,三個月內要變成近江第一個政企共建的智慧健身中心。我要的不是漂亮效果圖,是要讓第一批進去鍛鍊的老頭老太太,進門就知道——這地方,跟別的不一樣。”

散會後,我獨自留在辦公室,打開電腦,新建一個文件夾,命名爲“西山·安瀾”。

然後,我點開微信,找到張君的對話框,敲了一行字:“鼎紅供應鏈,健身器械進口渠道,全部給我,價格不重要,要最快交貨週期。”

他秒回:“收到。順帶說一句,我剛跟烏斯滿喝了頓酒,他說寧海託他帶話——‘西山要是缺人手,他帶五個老師傅隨時報道’。”

我盯着那句話看了很久,慢慢打出兩個字:“謝謝。”

窗外,暮色漸濃,城市華燈初上。我拉開抽屜,取出一張泛黃的紙——那是三年前我在鼎紅會所值班表背面寫的字:“我要做老闆”。字跡潦草,墨水洇開,像一團倔強的火苗。

現在,火苗沒滅,只是燒得更沉、更穩、更燙。

我把它摺好,放進西裝內袋,貼近胸口的位置。

那裏跳動如常,卻比從前多了一種東西——不是野心,不是貪婪,是一種近乎莊嚴的確認:

我正在成爲我想成爲的人。

而這條路,從來不是一個人走出來的。

晚上十點,我接到蘇婉電話。她聲音很輕,背景裏有洗衣機轉動的嗡鳴:“安子,我剛查了天氣預報,下週開始降溫,你要記得加衣服。”

我說好。

她停頓兩秒,又說:“還有,西山那個項目,如果你需要體適能課程體系支持,我手上有教育部剛發佈的《社區健康促進指南》試點版本,可以給你。”

我沒說話,只是聽着電話那頭水流的聲音,像小時候躺在外婆家竹牀上,聽屋檐滴雨。

她說完,也沒掛,我們就那樣沉默着,聽着彼此的呼吸。

良久,她忽然笑了一聲:“我媽今天燉了銀耳蓮子羹,說給你留了一碗,讓我明天帶過去。”

“嗯。”

“那……早點睡。”

“你也是。”

掛斷後,我打開電腦,新建一個文檔,標題寫着:“西山項目運營方案(草案)”。

光標在頁面頂端閃爍,像一顆不肯墜落的星。

我敲下第一行字:

“第一步:讓每個走進來的人,都覺得自己被認真對待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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