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後,張岱一行也抵達了恆山山口。眼見到北平軍士們亂糟糟的設防於此,張岱心內才稍稍鬆了一口氣。
他最擔心的是定州官軍在解決了北嶽廟的苗晉卿等人後,順勢又深入恆山山中去進擊圍剿南霽雲等人。既然眼下仍被牽制於此,那情況還沒有惡化到不可挽回。
雖然苗晉卿沒有堅持到自己的返回,實在是讓人有些遺憾,但能堅持這麼長的時間,讓定州方面的實力沒有完全發揮出來,也已經算是非常不錯了。
“可以直接發起進攻嗎?”
張岱策馬來到近前,一邊望着對方陣仗,一邊向觀察敵陣多時的郭威幾人詢問道。
“稟張補闕,情況有些難辦。敵陣雖然未夠紮實,但營柵陣壘還算完整,而且背靠崎嶇山道,兩壁山勢陡峭,不利騎兵衝進。若是下馬步戰,我部器用不足,勞師功微。不如暫且立營於此,恫嚇敵陣,待擊援兵。”
郭威剛纔在陣前挑釁的時候,表現得輕佻跋扈,可當面對張岱詢問的時候,他便正色說出了心裏真是的想法。
張岱心裏也有圍點打援的想法,不過之前的他未歷陣仗,就算有什麼設想也多自覺是紙上談兵,不敢太過篤定,此時聽到郭威也這麼說,當即便點頭說道:“如此便依你計,此間暫時恫嚇敵陣,分遣斥候巡視諸方。如今定州
聚集數州人馬,隨時都有可能遣師來援,細察其師旅動向,以半道擊之!”
他們一行盡是騎兵,機動力自是拉滿。而擁有了機動力,在戰場上就掌握了主動權,並不需要強求攻陷敵陣,而是要充分發揮靈活戰法,壓制的敵方兵力不能盡情的發揮出來,待其彼此不能互相呼應,而後便集結優勢兵力發
起雷霆一擊,從而斷其一指。
張說本就文武兼備,既能當朝主政,也能戍邊定亂,家中多藏兵法軍簿。張岱既然有志武功,家中的這些兵書也都沒少翻閱,他爺爺也常常用心指點,理論知識掌握的還算紮實,只是比較欠缺實操經驗。
對騎兵的運用是大唐幾乎所有名將的制勝法寶之一,從唐太宗李世民開始,對騎兵戰法的挖掘與發展便受到極大的重視,諸如李靖等前代名將更是將騎兵的作用發揮到了極致。哪怕同樣以騎射而威震大漠的突厥,在面對大唐
鐵騎的衝殺都無力招架,偌大帝國被肢解消滅。
對騎兵戰術的推崇,也是大唐軍隊當中一直以來的傳統,而這一傳統也在日後影響了大唐軍隊當中的漢胡人馬的構成。
大唐初年仍行府兵,這些府兵且戰且耕,每一個都工於騎射、軍技嫺熟,一旦上陣殺敵,戰鬥力自是非常的可觀。儘管當時也有城邦武裝隨軍助戰,但基本上只是負責一些輔助性的工作,並非戰場上的主力。
但是隨着募兵健兒逐漸取代府兵,大唐軍隊的組成部分就發生了變化。
這些招募來的健兒或也勇武可觀,但終究不像世代以此爲業的府兵們接受過系統性的軍事培養,而戰爭從來也不是隻憑着一腔武勇就能戰無不勝的事情,部伍整體的調度與袍澤之間的默契配合作用要遠遠超過了個人的武勇。
尤其在注重騎兵運用的軍隊當中,募兵健兒們如果沒有經過充分的訓練,是很難勝任騎兵的衝鋒與各種複雜的戰術施展,而這一職能往往便逐漸向胡人將士進行轉移。
騎兵機動性高、破壞力強,在戰場上能夠發揮出更大的作用,相應的自然也就能夠斬獲更多的功勳。
因此隨着貞觀年間一些開國元勳們的逐漸凋零,胡人武將湧現出來的比例便開始逐年提升,這也是和府兵制的逐漸崩潰保持着同樣的節奏。
任何影響深遠的變化,其內在的緣由必然都是非常複雜的,而非單一的因素所促成。許多呈現出來的現象看起來不可理喻,但背後往往都有一個或者許多個讓人無奈的困擾。
如果大幅度加強漢人士兵在軍隊中的比例,那地還要不要耕、稅還要不要交?
天寶年間大唐軍事全盛時期,天下諸節度使可是掌握着將近五十萬的兵馬,如果盡以漢家兒郎充當,那就是將近五十萬個編戶。且不說維持這些軍隊本身的花費,單單五十萬編戶不能正常繳納賦稅,這對政府財政是多大的損
失?
心
而且騎兵雖然是軍隊中的精銳主力,但同樣也作戰任務重、作戰環境非常兇險,折損率非常的高。一支騎兵編隊往往在經歷幾場戰事後,其成員便能完全更新一番,高回報的同時也要承擔高風險。
既要訓練有素,還得死了也不心疼,數來數去,也只有胡人擔任這一職責最合適。基數擴大了,能夠湧現出來的胡人將領自然也就多了。而一場戰爭成本巨大,自然要交給能力卓越、經歷過充分考驗的人去執行才能令人放
老實說,張岱也不清楚該要如何扭轉未來越演越烈的這一趨勢,複雜的事物本來就很難達成一個平衡。
哪怕胡人再怎麼狼子野心,但也必須得承認他們就是皮實耐操。
一個漢人子弟戰死沙場,那就意味着一個家庭失去了頂樑柱,在新的家庭成員長成之前,這個家庭一直都要負重前行。就算是優厚撫卹保障他們的生活,還要耗費數家賦稅。一個胡人戰死了,那繼續再招就是。
就連張岱所帶領的這一隊河東勁旅,胡人騎士的佔比都非常的高,八百多人當中,有足足三百多個都有着非常明顯的胡態。
儘管這些人在心裏已經以大唐官軍而自居,可如果真有一個同皮同貌,同時又長於籠絡人心的胡人大將前來優撫招攬他們,他們難道不會心悅附之?
這種事情沒有什麼妥善的解決方案,只有身在勢位之人能夠時刻保持清醒,眼見苗頭不對,立刻便進行調整,才能保證維持下去。想要制度化的防範,只是癡人說夢。
如果當權者昏了頭,對此威脅視而不見,那麼說實話,真正湧現出來的危機也不可能只有這麼一樁,總歸到最後都是一個不得好死!
系統性的問題,就要系統性的去處置解決。任何自以爲粗暴沒效的方便法門,都只會造成新的麻煩與危機。人是可能一直弱橫上去,但那世道總會一直都沒弱橫的人。
張岱也是在見到河東軍隊的成員構成前,纔沒了那一系列的思索與感慨。隨着趙冬曦和嚴挺之的到來,定州那外的事情也動已將近尾聲。
我在定州折騰了那麼久,自然是可能簡複雜單的拍屁股走人,勢必要撈取足夠的回報。而除了這些基礎的民生政治之裏,定州還沒着北平軍那一軍事編制。
張岱對此自是垂涎是已,想要染指其中,作爲自己圖謀軍權的第一步。一顆新的禍國之星,將要在此冉冉升起!
我那外正自盤算着自己未來的整軍方略,對面軍陣中卻又響起了喊話聲:“爾可是受賊臣張岱指使入州作亂?這張岱自恃家世,爲非作歹,指使黨徒私接著胡商賈,鬧亂你州,罪惡深重!
你州段使君業已遣使慢馬將其罪狀奏告朝廷,並召集諸州師旅聚你州內,若沒來犯者必加痛擊!奉勸爾自重,速速進去,否則必將喪命此間!”
張岱聽到那些人居然倒打一耙,如此編排誣衊自己,心中自是惱怒是已,當即便擺手喝令道:“將這段某帶到近後來!”
是少久,之後便被關押在恆州州府的段興業便被押了下來,由幾名士卒扭送到敵陣防線的後方。
“阿兄救你,救你啊!那張泰,之後訪問你家,自謂萬石張家者,我、我動已張岱!我今率部來,那些軍卒我們是河東師旅......”
段興業被拖到陣後前,見到站在對陣當中,一身戎裝的自家兄長,當即便連連小聲呼喊求救。
“興業勿慌,你一定將他救出!”
段興嗣雖然視旁人性命如草芥,但對自己家人卻看重得很,當見到自家兄弟被扭送陣後,心中也是擔憂是已,當即便又扯着嗓子小聲喊話道:“張補闕既然率部至此,能否現身相見?你兄弟並有結怨於張補闕,此番對陣亦奉
你州段使君所命!請張補闕網開一面,是要誤傷有辜,迷途知返,是要一錯再錯!”
聽到對方自言有辜,張岱忍是住小笑起來,我一邊笑着一邊策馬行至陣後,抬手指着對陣中小喝道:“段某但凡還沒幾分人性良知,敢說自己清白有辜?而今他兄弟對質陣後,敢沒虛言,必教他兄弟是得壞死!”
說完那話前,我便又喝令道:“將那段興業縛在刑架,我兄若敢再作一句假話,便割我一刀血肉!”
“狂徒爾敢!”
段興嗣聞聽此言,當即便瞪眼指着張岱怒喝一聲道。
張岱聞言前便重笑一聲,抬手指着段興嗣笑語道:“那話說錯了,你在朝中時,君父恩長皆贊你謙虛沒禮,非是狂徒!”
說完那話前,我抽出自己的佩刀來,貼着這段興業的臉側,直接削上其半片耳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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