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全本小說 > 歷史軍事 > 權臣西門慶,篡位在紅樓 > 第547章 滿朝爭議,刺殺童貫!

官家厲聲喝道:“還杵着作甚?樞密院!即刻調兵!給朕把那水窪子填平了,把那夥醃臢潑才碎屍萬段!一個不留!”

鄭居中沉聲道:

“陛下息雷霆之怒!臣等豈敢推諉?實乃西陲戰未歇,邊軍與西夏鏖兵正急,舉國錢糧兵馬,十之七八皆輸於邊陲。”

“倉促之間,若欲抽調足以蕩平水泊之精兵勁旅及相應輜重,恐......恐力有未逮,反傷西線根本。實在抽不出多兵員和錢糧來這梁山草寇!此非畏敵,實爲社稷計也。不如調禁軍出徵……”

“荒謬!力有未逮?禁軍出徵?”官家氣笑,“我堂堂大宋,幅員萬里,帶甲百萬!難道清剿一羣躲在梁山泊裏打家劫舍的水老鼠,也要調朕的西軍百戰精銳回來不成?”

“禁軍出徵?今日河東流寇,明日河北強梁,後日又冒出個水窪草寇!堂堂天子親軍,不去戍衛宮闕、彈壓京畿,倒像是專爲替爾等收拾爛攤子而設,反倒成了四處奔波、疲於奔命的救火隊!成了專司剿匪的差役!這成何體

統?”

他越說越氣,指着殿外,“豈有此理!簡直是豈有此理!”

“陛下聖明!”鄭居中話鋒一轉,又道:“陛下明鑑萬里,所言切中時弊。然當務之急,在於平寇。”

“臣思之,西門天章西門大人,身負剿捕盜匪之重責,河北大名一戰凸顯其謀略深遠,威名素著。如今他正掌貢院,主持掄才大典,乃爲國選賢之要務。待其功成出闈,再將此剿匪重任全權託付,由其統籌調度,必能運籌帷

幄,畢其功於一役。此乃老成持重,兩全其美之策也。必能手到擒來,萬無一失!”

“啊!”官家聞言,怒極反笑,“你倒替朕安排得妥妥帖帖!怎麼?我大宋養着你們這滿朝朱紫,食君之祿,平日裏奏對稱旨,個個都是經天緯地、安邦定國的棟樑之材!”

“事到臨頭,區區一夥佔山爲王的草寇,竟成了天大的難事?竟要巴巴地等西門愛卿考完了舉子,才能騰出手來料理?!難道這煌煌大宋,離了他西門天章,滿朝文武就成了擺設不成?難道這大宋沒了西門天章,就成了一堆

爛泥,連幾個毛賊都奈何不得不成?難道你們平日裏高談闊論、指點江山的本事,都餵了狗?

一番話如同鞭子,抽得滿殿文武麪皮紫脹,個個縮着脖子噤若寒蟬,恨不得把腦袋塞進朝服裏,只聽得殿中一片粗重的呼吸和衣袍摩擦的窸窣聲,再無半點人語。

官家環視這羣“泥胎木偶”,愈發氣悶,鼻子裏重重哼了一聲:“哼!童貫不在,你們倒真成了沒頭蒼蠅!連幾個小毛賊都束手無策,朝廷養你們何用,朕要你們何用?”

他目光一轉,落在還趴在地上抽噎的高俅身上,沒好氣道:“高俅!你如今不也掛着樞密院行走的銜麼?這事,樞密院責無旁貸!就交予你去辦!務必給朕把那羣山賊剿滅乾淨,辦得乾淨利落!若出差池,仔細你的皮!!”

高俅正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聞言渾身肥肉猛地一哆嗦,心中暗暗叫苦不迭:“我的親孃哎!陛下這不是要我的老命麼?平日裏在樞密院,自家不過是個擺設,專管些迎來送往、踢毬遞話的勾當,哪裏真懂得調兵遣將、行

軍打仗的門道?這......這梁山泊如今兇焰滔天,連高廉滿門都砍了,我......我......”

他越想越怕,冷汗瞬間又溼透了中衣,慌忙抬起淚眼,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急切地望向樞密副使鄧洵武。

鄧洵武在樞密院浸淫多年,見高俅這副膿包相,心中鄙夷,面上卻不露分毫。

他整了整袍袖,沉穩出班:“陛下息怒,高太尉節哀。童樞密坐鎮西陲,干係重大,關乎國本,確不宜輕動。鄭相所言西線喫緊,亦是實情。梁山賊匪雖猖獗兇頑,究其根本,不過盤踞水窪,據險自守,非比田虎上次圍攻大

名府那般迫在眉睫傾覆之危。臣以爲,不必大動干戈抽調邊軍或京營禁軍。”

他頓了頓,見官家面色稍緩,繼續道:“可效法古制,行‘選鋒’之策。由樞密院行文,從京畿、河北、京東等處軍州,揀選素有勇名,通曉兵機的能將數員,各率其本部精銳禁軍、廂軍,彙集合剿。那梁山賊寇,不過烏合之

衆,嘯聚之徒,仗着水泊天險逞兇一時。我天兵一到,軍容整肅,器械精良,必如泰山壓卵,頃刻間踏平水寨,獻俘闕下!”

高俅一聽,忙不迭地叩首應和:“鄧樞副高見!高見!陛下,此法甚妥!甚妥啊!定能馬到成功!”

官家聽了鄧武條理分明的一番話,怒氣稍平,問道:“哦?鄧卿心中可有合適人選?”

鄧洵武胸有成竹,朗聲道:“臣保舉一人!此人乃開國之初,河東名將呼延贊嫡派子孫,乃登州平海軍指揮使呼延慶之胞弟,單名一個‘灼’字。”

“其家學淵源,武藝超羣,慣使兩條水磨八棱鋼鞭,有萬夫不當之勇!現爲汝寧都統制,麾下多有精兵良將,弓馬嫺熟。樞密院意欲調此人爲征討主將,授兵馬指揮使職銜,統領馬步精銳,剋日掃蕩梁山,犁庭掃穴!”

官家這才“嗯”了一聲,臉色總算好看些,當即拍板:“準奏!梁師成!”

侍立一旁的隱相梁師成連忙躬身。“即刻擬旨,用印!命你得力內侍,資敕星夜兼程,趕赴寧郡,宣呼延灼火速進京面聖!這清剿梁山一應軍務調度,便由高俅總攬負責!”

言罷,又冷冷掃了一眼匍匐在地的高俅,“高卿,莫要再令朕失望!”

高俅哪敢不應,只得將滿肚子苦水嚥下,叩首領命。

而那頭。

宋江破了高唐州,搜颳了滿城金銀和糧草,引着大隊人馬得勝回山,一路上鞭梢點着頭,眉梢眼底皆是得意。

吳用覷着空子,時不時便在人叢裏揚聲讚道:“公明哥哥端的星主臨凡,洪福齊天!此番若非天罡星威靈護佑,仙長暗裏垂手,怎得這般順遂?”

一番話,說得衆嘍囉心頭髮燙,眼珠子只往宋江身上黏。

宋江聞言,仰面打個哈哈,聲震林樾。

左右頭領哪個不是走江湖慣看臉色形勢的?

登時紛紛七嘴八舌,奉承話兒如同開了閘的河水,什麼“哥哥神威”“天命所歸”,直把宋江捧得如雲端裏行走一般。

只是一路上高唱讚歌,行至祝家莊地面,卻又被那鹿角柵欄、深溝高壘攔住去路。

宋江使人前去通傳。半晌,只見莊門開處,祝龍、祝虎、祝彪三兄弟,騎着高頭大馬,帶着一彪莊客,排開陣勢出來。

那祝龍在馬上抱拳,臉上堆下笑來,眼裏閃着精光:“宋頭領好手段!端的是刮地皮的行家!不知去何處打了這偌大一個“秋風’,刮來恁多油水?這車馬輜重,怕不是堆成了山?”

宋江忙在鞍上欠身,擠出笑來,擺手道:“祝家兄弟取笑了!不過是幾個窮兄弟,在邊關做些小本營生,餬口罷了。我等不過是去接應一程,捎帶些土儀回來,分與山上兄弟。”

一旁的祝虎鼻孔裏“哼”出一聲冷氣,拿馬鞭指指點點:

“宋頭領,你哄三歲孩兒麼?瞧瞧你這隊伍裏,多少掛彩的?哼哼唧唧,血葫蘆一般!再看這些車駕,轅門上的漆字還沒刮淨呢!那箱子,分明是府庫裏的式樣!莫不是......在哪座城池發了利市?”

宋江臉上的笑紋更深,卻透着僵硬,連連拱手

“三位祝家兄弟,你我都是綠林道上行走,自然知道這一路上強人不斷,磕磕碰碰在所難免。之前也是多謝祝家各位兄弟,借了大道於我等,至於那買路錢我們梁山也是足額奉上了的...如今...呵呵...還望三位祝家兄弟高抬貴

手,放我等過去,日後必有重謝。”

“這就有些和綠林道義了。”那一直冷眼旁觀的祝彪,此刻才嗤笑一聲開了腔,聲音尖利:“宋頭領,你的那是舊賬!眼前這道坎兒,可是新添的買賣!今日這買路錢麼......嘿嘿,還欠着呢!”他手裏把玩着馬鞭梢,眼神斜睨

着那望不到頭的車仗。

話音未落,黑旋風李逵早已按捺不住,暴雷也似炸響:“直娘賊!三個撮鳥!敢攔俺哥哥去路,敲你黑爺爺的竹槓!爺爺......”污言穢語夾着板斧的寒光,便要發作。

-“鐵牛住口!”宋江一聲斷喝,及時止住。

他深吸一口氣,腮幫子微不可察地抽動兩下,復又堆起那副慣熟世故的笑臉,對着祝彪道:“彪兄弟息怒。既如此......看在往日交情份上,能否.....通融則個?這買路錢,略減幾分如何?”

他眼神裏帶着商量的懇切,拳頭卻在袖中暗暗掐緊。

祝彪嘴角一撇冷笑:“宋頭領說笑了!我祝家莊做的,可是綠林裏頂頂規矩的正道營生!明碼實價,童叟無欺!從不幹那等殺人越貨的勾當,故而不必爾等來錢容易!”

“你這車仗,比來時多了何止一倍?貨物堆得小山也似!這買路錢嘛......自然水漲船高,一分一釐也少不得!”

宋江只覺得一股邪火“騰”地竄上頂門心!

這祝彪小兒,非但指桑罵槐,更兼坐地起價,分明是趁火打劫!

他臉上那層笑皮幾乎掛不住,眼中厲色一閃而逝。

旁邊吳用早已湊近,扯了扯宋江衣袖:“哥哥息怒!高唐州一場惡戰,兄弟們死傷枕藉,帶傷者十之七八。頭領們亦是多有創痛,氣力未復。你看這祝家莊,壕深壘固,機關重重,強弓硬弩佈滿牆頭......端的不是善地!此刻

翻臉,恐有傾覆之危!你我若是再繞回北面,怕遇到官兵,不如......權且破財,消此災星?”

宋江牙關緊咬,腮幫子咬出兩道肉棱,心頭恨毒翻湧低聲:“好,好個祝家莊!今日這口醃臢氣,宋江記下了!待我回山,整點精銳,廣招兵馬,定要將你這鳥莊踏爲平地!拔了這顆釘子,日後我梁山泊人馬出入,方得自

在!”

他心中發着狠誓,面上卻如同變戲法般,瞬間又換上一副春風拂面的笑容,對着祝家兄弟拱手:

“祝家兄弟說得是!綠林同道,正當如此!買賣公平,童叟無欺!就依兄弟所言,明碼實價,該多少便是多少!只求速速放行!”

祝彪這才滿意地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宋頭領果然是個曉事的爽快人!痛快!那便......一萬五千兩雪花紋銀!現銀交割,銀貨兩訖!”

“一萬五………………”宋江只覺得心口像被重錘了一下,死死抓住鞍前鐵過樑,繮繩深深勒進掌心。

再多說一句,他怕自己便要當場嘔出血來!

強壓着翻騰的氣血,他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點......點銀子給他!”

手下嘍囉忍着氣,搬出沉甸甸的銀箱。

祝彪命人上前點驗,那銀子在日光下白花花一片,晃得人眼暈。

他志得意滿,對着宋江遙遙一揖,那笑聲如同夜梟般刺耳:

“宋頭領果然大氣!端的是一諾千金!祝家莊上下,謝頭領的厚賞啦!請——!”

宋江再不發一言,鐵青着臉,猛一勒繮繩,馬頭調轉。

大隊人馬向着梁山方向迤邐而去。

早到金沙灘,晁天王早得了信,率領山上大小頭領,烏壓壓一片,盡數迎下山來。

聚義廳裏,衆人分賓主坐定。

晁蓋抬眼細看那柴進,只見他一身囚衣血跡斑斑,裹着處處皮開肉綻的傷處;一張臉兒蠟黃,全無血色,嘴脣乾裂起皮,眼窩深陷,顯是受了大苦。

晁蓋早就存着拉攏之心,慌忙離了交椅,幾步搶到跟前,雙手緊緊攙住柴進一條胳膊長長嘆出一口濁氣:

“柴兄弟!苦煞你也!想當年俺在鄆城縣裏做個小小保正,耳朵裏便灌滿了滄州有位小旋風!仗義疏財,揮金似土!天下但凡有個走投無路的豪傑,撞到你莊上,白花花的銀子、熱騰騰的酒肉管夠!”

“林教頭那般人物,若非你那時節收留賙濟,替他遮風擋雨,哪有今日在梁山泊裏稱兄道弟的光景?俺晁蓋心裏頭,早存了你這份天大的恩情,只恨山高路遠,不得親近!”

他頓了頓:“後來那黑廝闖下潑天大禍,連累柴兄弟身陷那閻王殿般的死牢,受盡了非人的酷刑!俺這山寨之主,坐在交椅上,心裏頭便似油煎火燎,愧得慌!故此才教宋公明兄弟,點起一彪精壯人馬,拼了性命也要把你從

那虎口裏奪將出來!”

一旁坐着的宋江,臉上原本堆着笑吟吟一團和氣,聽了這話,非但安撫了林沖,功勞反倒是去了晁蓋身上,那笑容僵在臉上,腮幫子肉跳了兩跳。

他忙端起面前一碗茶,假意吹着浮沫,喉結滾動嚥下些什麼,再放下碗時,那笑容才又活泛起來。

柴進被他攙着,強提着一口氣道:“天王......天王哥哥言重了。若非小弟素日裏敬仰梁山泊諸位好漢替天行道,行的是大義,也不肯屢次三番,擔着血海般的干係,暗中照應那些往來水泊的弟兄。”

“小弟家中......原是有太祖皇帝欽賜的丹書鐵券護身,便是犯了天大的事,也動不得分毫。可嘆如今......朝堂之上盡是些奸佞當道,把先皇的法度視同兒戲!”

“小弟派人星夜兼程去取那護身符,左等不來,右等也不到,想是叫那起子狗官半路使了絆子......唉,也是命中該有此一劫,受這一番剝皮抽筋的苦楚。如今...這天下之大,怕再無小弟立足之地了。”

他喘了口氣:“從前小弟在莊上,不過接濟些落難的好漢,只道官府昏聵,卻未曾親身體會其狠毒如蛇蠍!如今梁山衆兄弟舍了性命,大破高唐州,斬殺了高廉那狗賊,替小弟………………替小弟出了這口醃臢惡氣!從今往後,柴進

一家老小的性命,便託付給天王哥哥、公明哥哥!願隨哥哥們同守梁山,共襄替天行道的大業!”

晁蓋聽得此言,心頭大暢,仰天“哈哈”大笑,聲震屋瓦:“好!好!痛快!柴兄弟到底是龍子鳳孫,這胸襟氣度,遠勝俺們這些草莽!”

他扶着柴進慢慢坐下,自己亦回主位坐定,“我已吩咐下去,在山頂那松柏最密、景緻最好的僻靜處,另起一座軒敞宅院!一應家眷僕從,速速接來團聚!山中糧米、布匹、酒肉、金銀,凡有所需,盡由大官人先取先用,不

必與尋常頭領混同!”

柴進掙扎着想起身拜謝,被晁蓋按住:“哥哥這般厚恩,小弟......小弟便是粉身碎骨,也難報萬一!”

當夜,聚義廳裏大排筵席,燈火通明,照得如同白晝。

大碗篩酒,大盤盛肉,猜枚行令,呼喝喧天,專爲慶賀大破高唐州,迎得柴兄弟上山。

酒過三巡,宋江見衆人面上都有了酒意,覷個空檔,端起酒碗,清了清嗓子:

“天王哥哥在上,列位兄弟聽真。今日雖是大喜,然有一事,如鯁在喉,不吐不快。那獨龍網上祝家莊,端的可惡!仗着地勢險要,莊兵兇悍,屢屢與我梁山作對!”

“如今我梁山新添柴兄弟這般豪傑,聲勢越發雄壯。常言道得好,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何不趁此大勝之威,點起兵馬,將那祝家莊掃做白地!一來替過往兄弟報仇雪恨,二來嘛......日後我梁山泊人馬進出,也多了條寬

敞道路!”

晁蓋正自暢飲,聞聽此言,眉頭立時擰成了疙瘩,臉上笑意斂去,嘴脣微動,顯是要駁斥。

誰知他話未出口,下首李逵早已按捺不住,跳將起來,把桌子拍得山響:“公明哥哥說得是!那鳥祝家莊,爺爺早看它不順眼!打!須打他個鳥莊破人亡!”

緊接着,一衆頭領紛紛高聲附和,個個面紅耳赤,聲浪幾乎要把屋頂掀翻:“掃平祝家莊!”“踏平獨龍岡!”“公明哥哥說的是”

晁蓋看着眼前羣情洶洶,宋公明一呼百應,一張臉登時沉了下來,黑裏透青。

他目光掃過宋江那張平靜帶笑的臉,又掠過一張張激動漲紅的面孔,半晌,他忽地嘴角一咧:“好!好!兄弟們既有此心......既是替天行道,掃除奸惡,那便...養傷後...點起三軍,整頓發兵!”

喧鬧的宴席終於散了,杯盤狼藉,殘羹冷炙。

宋江悄悄扯過剛回山的雷橫,走到廊下僻靜。

“雷都頭,”宋江聲音壓得極低,目光如錐,“柴兄弟莊上那些......尾巴,可都料理乾淨了?”

雷橫低聲道:“哥哥放心!依着吩咐,半道上尋個僻靜林子,連他那幾個貼身的心腹老僕,還有那趕車的啞巴小子,一併......送他們去見了閻王!做得乾淨,絕無活口。”

宋江點點頭,又問:“可曾見到戴宗兄弟?我怕你路上有甚閃失,特地排他去接應你。”

雷橫一愣,濃眉皺起:“戴院長?不曾見啊!一路回來,連個影子都沒撞見!”

宋江聞言,臉色“唰”地變了,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焦慮:“糟了......”

他望着黑沉沉的山下,喃喃道,“此事......怕有蹊蹺。”

當下別無他法,只得暫且按下心頭疑慮,一面派人暗中查訪戴宗下落,一面號令山寨上下,休整兵馬,操演戰陣。

那聚義廳前校場上,日間便聽得殺聲震天,刀槍碰撞,一派秣馬厲兵景象,只待擇日兵發祝家莊。

山雨欲來風滿水泊。

又過幾日。

賈府準備着王熙鳳的生日。

省試已然倒計時。

且說那汝寧都統制呼延灼,接了聖旨,不敢怠慢,星夜兼程趕赴東京。

隨了宣旨的天使入得紫宸殿,山呼舞拜。

官家趙佶在龍椅上定睛看去,但見這呼延灼威風凜凜,一身的剽悍殺氣,迥異於殿中那些養尊處優、油頭粉面的勳貴。

官家見了這等虎將,笑道:“好個將門虎子!果不負朕望!”

當下便命御馬監牽出西域進貢的寶馬一匹,通體墨黑,唯四蹄雪白,名喚“踢雪烏騅”,賜予呼延灼,以爲征戰腳力。

呼延灼叩頭謝恩。

謝恩已畢,呼延灼並未退下,復又躬身奏道:“陛下洪恩,臣粉身難報!欲破梁山賊寇,非臣一人之力可成。臣舉保二人,皆爲當世良將,可爲臣之臂膀!”

官家正是用人之際,道:“愛卿速速奏來!”

呼延灼朗聲道:“頭一位,乃陳州團練使韓滔。此人原是東京人氏,武舉出身,弓馬嫺熟,更使得一手出神入化的棗木槊,衝鋒陷陣,銳不可當,民間綠林都道他‘百勝將軍!!可爲大軍正先鋒!”

稍頓,又道:“第二位,乃潁州團練使彭玘。亦是東京將門之後,累代簪纓,家學淵源。使一口三尖兩刃刀,刀法精奇,綠林人稱‘天目將軍’!可爲副先鋒!有此二人相助,蕩平梁山,如虎添翼!”

官家笑道:“朕準了!着樞密院即刻差人,持朕手諭,星夜兼程往陳、穎二州,調取韓滔、彭玘火速進京聽用!不得有誤!”

殿中氣氛方因呼延灼的到來稍顯活絡,忽聽得殿外一陣急促雜沓的腳步聲,伴隨着惶急的呼喊:“八百裏加急!西邊軍報!八百裏加急!”

一個風塵僕僕、甲冑帶泥的軍漢,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進殿來,高舉着一個封着火漆、染着塵土的紫棠色軍匣!

滿殿目光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急報攫住。

官家心頭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襲來,喝道:“快!呈上來!”

梁師成疾步下階接過軍匣,驗了火漆,小心開啓,取出內中軍報,雙手捧與官家。

官家一把抓過,展開急看。

初時手指尚穩,越看下去,那捏着絹帛的手指竟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待看到童貫在奏報中歷數熙河路經略安撫使劉法“違抗節制”、“指揮乖方”、“臨陣怯戰”三樁大罪,兩萬精銳盡喪時,官家的臉色已然由紅轉白,由白轉青,最後猛地一拍御案,額頭青筋暴跳,竟破口大罵起來:

“混賬!國賊!劉法!你這誤國的國賊!你......你誤朕!你誤朕的大好河山啊!!!”罵聲淒厲,在死寂的大殿中迴盪,充滿了被背叛的狂怒與痛心。

罵罷,他頹然向後一靠,深深閉上了眼睛,胸膛劇烈起伏,顯是怒極攻心。

滿朝文武見狀,心知西邊定是出了潑天大事,個個噤若寒蟬,連呼吸都放輕了,殿中落針可聞。

良久,官家才緩緩睜開眼,眼神冰冷疲憊,看也不看,只將那軍報隨手往御階下一丟。

他深吸了幾口氣,強壓怒火,對梁師成道:“念!給朕的好臣子們聽聽!”

梁師成尖着嗓子,展開那染血的絹帛,一字一句念道:“......臣童貫泣血頓首上奏:......逆賊劉法,狂悖驕橫,違抗樞密院節制軍令,孤軍冒進……………”

念至劉法身死,兩萬精銳盡亡,滿朝文武已然是面無人色,駭然相顧!

那可是威震西陲,百戰餘生的熙河勁旅啊!是大宋西北邊陲的擎天柱!就這麼......沒了?

縱使梁師成接着唸到童貫自己如何“力挽狂瀾”,如何“親冒矢石”,率領六路邊軍“奮勇反擊”,“連克”永和寨、割踏寨。

又“乘勝追擊”攻取了水波、蓋朱、樸龍等西夏邊陲幾處小寨,殿中卻再無半分振奮之氣,只餘一片死寂與徹骨的寒意。

只有高俅、李邦彥等幾個不諳兵事,只知諂媚的弄臣,還懵懵懂懂,兀自盤算着童樞密又“立了新功”,琢磨着如何奉承。

滿殿的文武重臣,心裏卻如明鏡一般:大宋至此,痛失一位百勝名將劉法,葬送了兩萬百戰精銳!

打下西夏那邊鄙之地的幾個荒僻寨堡,於大局何補?

這哪裏是捷報,分明是裹着糖衣的劇毒砒霜!

“陛下!”一聲悲憤的怒吼打破了死寂!只見文官班中,李綱第一個越衆而出,鬚髮戟張,雙目赤紅,聲音因激憤而顫抖:

“臣李綱萬死!劉法將軍忠勇爲國,人所共知!臣敢以項上人頭擔保!”

他戟指那軍報,厲聲道:“其一,劉將軍素來以大局爲重,深諳兵法,豈會置樞密院軍令於不顧,行此孤軍深入之險?其二,劉將軍身經百戰,屢挫強敵,何來‘指揮乖方’?其三,更是荒謬絕倫!劉將軍若貪生怕死,何至於身

陷死地?求陛下徹查!”

李綱話音未落,宰相鄭居中亦沉着臉出班,語氣凝重:“陛下,李舍人所言,句句在理!劉法將軍乃國之幹城,其忠勇,老臣亦深知!童樞密此報,疑點重重,恐難服衆!”

緊接着,御史陳禾亦挺身而出,憤然道:“臣附議!劉法將軍忠烈,天日可鑑!此等污衊,臣等萬萬不能接受!”

一時間,清流之臣如潮水般湧出,紛紛要求徹查!

朝堂之上,頓時亂作一團。

童貫在朝中的黨羽如蔡攸、王黼等核心人物皆不在場,剩下幾個,面對這洶湧的羣情激憤,聲音微弱,辯解的言語乾癟無力,很快便被清流們憤怒的聲浪壓了下去,顯得狼狽不堪。

官家被這突如其來的激烈爭吵弄得頭昏腦漲,目光掃過羣情洶湧的殿宇,最終落在了老神在在,一直沉默的太師蔡京身上。

“太師,”官家聲音疲憊,“你......有何見解?”

一直閉目養神的蔡京,此刻緩緩睜開那雙老眼,渾濁的眼底精光一閃而逝,他慢條斯理地捋了捋雪白的長鬚:

“陛下,諸公所爭,皆因童樞密一紙奏報而起。奏報真僞,劉將軍功過,皆繫於邊關實情。老臣愚見...何不......宣童貫即刻回京,親自面聖,將統安城之戰前後因果,當面陳奏?是非曲直,陛下聖聰,自有明斷。邊關軍務,

亦可暫交副手署理。”

此言一出,如同在沸油中滴入一滴冷水!

滿殿清流頓時醒悟過來!

李綱、鄭居中、陳禾等人眼中都爆出精光!

好個老蔡京!

雖看似公允,實則狠辣!

把童貫從西北老巢調離,西邊便再難一手遮天,事情真相便有了露天之機!

“臣等附議太師!”“請陛下速召童貫回京!”“正該如此!”清流大臣們紛紛高聲附和,聲音前所未有的整齊。

官家看着這局面,心中也知唯有如此方能平息爭議,疲憊地揮了揮手:“準......準奏。即刻下旨,命童貫卸去西路軍務,火速回京......面聖!”

又是幾日過去,恰是省試最後時辰。

那劉法將軍身死的消息,終究如潰堤的洪水,再也封鎖不住,洶湧地傳遍了東京城,並迅速向四方擴散。

清河縣團練使營寨,中軍大帳內。

王稟、史文恭、關勝、王荀、劉正彥等一衆將領剛操練完畢,正圍在地圖前,商議着下一步剿匪的方略。

帳內氣氛原本透着幾分大戰前的肅殺與專注。

驟然間,王三管撞入帳,面色慘白,將西邊傳來的噩耗斷斷續續稟報出來—

“什麼?!”

如同晴天霹靂在帳中炸響!

帳內一張張面孔瞬間失去血色。

“噗通!”少年王荀第一個承受不住,他與父親王稟在劉法麾下多年,他視劉法如叔伯,聽聞這晴天霹靂般的噩耗,如遭重錘,雙腿一軟跪倒在地,再也壓抑不住,放聲慟哭:“劉帥......劉帥啊......”

王稟這位素來沉穩如山的老將,此刻臉色煞白如紙,魁梧的身軀竟微微晃了一晃,猛地一掌拍在案幾上,鬚髮戟張,嘶聲吼道:“放屁!童貫狗賊血口噴人!大帥忠勇無雙,豈是那等貪生怕死、違抗軍令之輩?!絕無可

能!!”

史文恭、關勝等人亦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臉上皆是難以置信的震駭與悲憤。

史文恭聲音低沉,切齒道:“何止我等不信!此等污衊,便是說與三歲孩童聽,怕也無人肯信!童貫此獠,欺天罔上!”

關勝丹鳳眼圓睜,赤面更顯怒色,重重點頭:“正是!劉帥威名,大宋誰人不知?童貫構陷忠良,人神共憤!”

衆人悲憤交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齊齊投向大帳角落——那裏,平日裏總是嬉皮笑臉、插科打諢的劉正彥,此刻如同被抽去了全身筋骨。

他直挺挺地跪在地上,頭顱深深垂下,幾乎要埋進冰冷的地面。

沒有哭嚎,沒有怒吼,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唯有那寬闊的肩膀在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一滴滴滾燙的眼淚,接連不斷地砸落在面前砂土地上。

那壓抑到極致的沉默,比王荀的嚎啕更令人心碎。

帳內諸人,誰不知曉劉法在劉正彥心中的份量?

那是他自幼仰望的神祇,是他口中百提不厭的驕傲-

“我家老頭子當年在青唐......”

“我家老頭子說過......”

那言語間的親暱與崇敬,溢於言表。

如今,這擎天的支柱不僅轟然倒塌,更被潑上了洗刷不盡的污名穢水......叫他如何承受?

一片沉重的死寂中,王三官靠近劉正彥低聲道:“劉家哥哥,節哀。聽聞童貫已被官家嚴旨召回京師。想來朝中諸公,亦多不信此等誣告。義父明日省試結束即出貢院,想必定會在朝堂之上,爲大帥力辯清白,討公道!”

衆人聞言,紛紛強忍悲痛,圍上前去勸慰劉正彥:“正彥,節哀順變......”

“是啊,劉帥英靈在上,定要沉住氣,等大人出來主持公道!”

劉正彥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終於緩緩抬起頭,臉上淚痕縱橫交錯,眼睛紅腫如桃,眼神卻空洞得嚇人,彷彿被抽走了魂魄。

他對着衆人,機械地拱了拱手,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謝......謝過各位兄弟...叔伯...”

他頓了頓,那空洞的眼神裏忽然閃過一絲錐心刺骨的痛楚,喃喃道:“我……………我只恨……………恨自己當時不在父親身邊......不能......不能爲他......收殮骸骨......”

話音未落,他已猛地起身,不再看任何人一眼,如同行屍走肉般,搖搖晃晃地,一步一頓地走出了大帳。

那背影,充滿了絕望與孤絕。

帳簾落下,隔絕了那令人窒息的背影。

帳內死寂一片,只有王荀壓抑的抽泣和王粗重的喘息,更添幾分淒涼。

王稟望着帳簾方向,虎目含淚,聲音哽咽,對衆人道:“滿天下......再沒有比他更傷心的人了......這孩子...如今.......唉!”

一聲長嘆,道不盡黑髮人送白髮人的悲涼,更道不盡對劉正彥此刻心境的痛惜。

次日,天色微明,正是點卯操練的時辰。

衆將依例在中軍帳前集結。

“諸位將軍!劉哥哥...不見了!”王三官氣喘吁吁地跑來,臉色焦急,“營房、馬廄、校場......都尋遍了!”

衆人皆是一驚。

關勝皺眉道:“莫不是太過傷心,尋個僻靜處獨自待着了?”

史文恭搖頭:“這小子不是這種人!”

王稟聞言,先是一愣,隨即臉色劇變!

一個極其不祥的念頭竄起!

“不好!!!”王稟猛地一拍大腿,失聲驚呼,聲音都變了調:

“快!快備馬!諸位趕緊都上馬去京城,去尋他!這傻小子!他定是......定是獨自去尋童貫報仇了!他定是要行刺那童貫爲父報仇!!!”

“什麼?!”

“刺殺童貫?!”

“這………………這如何使得?!”

“快!快追!!無論他得不得手,刺殺朝廷樞密使可是驚天大案,到時候牽扯不小!別說你我,便是大人也被問罪!”

王稟的吼聲如同驚雷,震得衆人魂飛魄散!

劉正彥表面嘻哈,骨子裏剛烈,心中父親被冤,走上了這條絕路一點都不奇怪!

而這等事情的後果又何須王稟多言?

刺殺童貫?

童貫是何人?

官家之家犬!

景福殿使【官宦最高】!

領樞密院事!大宋最高軍事長官,掌天下兵籍、邊防調度、武將任免,西軍全部受其節制。

同時以武官和宦官身份,開府儀同三司!

涇國公,太保,身份數不勝數!

一旦被刺!!!

這後果來不及細想,已經讓史文恭、關勝等人臉色煞白,立刻轉身衝向馬廄,紛紛騎上坐騎喝令:

“豎起清河團練,天下剿匪旗號!”

“王荀!你帶一隊精騎,即刻沿通往東京的官道向東疾追!”

“王三官你帶另一隊,給我搜遍附近所有通往西北方向的岔路、野徑!”

“若是沒有搜到,全部去京城西城門口集合,務必截住他!快!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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