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全本小說 > 武俠修真 > 劍道餘燼 > 第30章 金霄玄雷

十年。

  

  整整十年。

  

  謝玄衣未曾見到這張面孔。

  

  拜入蓮花峯時,他還只是稚童,那個時候,蓮花峯中只有他和師兄,過了兩年,姜妙音才拜入劍宮……

  

  再後來,有了祁烈師弟,蓮花峯開始變得熱鬧,開始變得有了煙火氣。

  

  謝玄衣父母早亡,自幼孤苦伶仃。

  

  如果不是師兄,不是蓮花峯,他不會知道“家”是什麼。

  

  長兄如父。

  

  說的,便是周至仁。

  

  他在蓮花峯長大,掌教不在,便是大師兄待他最好,帶他下山遊玩,逛人間集市,買糕點佳餚。

  

  “師……叔。”

  

  謝玄衣笑了笑,道:“晚輩謝真,昨日方入劍宮。”

  

  “……謝真?”

  

  周至仁頓了頓,他瞥了眼謝玄衣腰間玉牌,眼神變得更加柔和:“原來是你啊,小師妹今早和我提了玉牌的事。”

  

  謝玄衣神色一滯。

  

  “前些日子的青州案卷,我也看了。”

  

  周至仁微笑說道:“以你的資質,實力,的確無需參加劍氣大典……不必擔心門規,既然師妹將蓮花峯的玉牌給你,你便好好拿着。後面的那些麻煩,我會替你解決。”

  

  說罷。

  

  他抱着案卷,就此離去。

  

  謝玄衣站在山門之處,他其實知道至仁師兄所說的麻煩,是什麼意思。

  

  此次開山,昭告天下。

  

  他若是不參與劍氣大典,拿下蓮花玉牌,總歸會落人口舌。

  

  而諸峯之中,執掌律令門規的,便是金鰲峯。

  

  “……師兄一如既往,宅心仁厚。”

  

  謝玄衣緩緩搖頭,在心底輕聲喃喃:“只不過這個麻煩,我自己能夠解決。”

  

  ……

  

  ……

  

  藏書閣很大,一共有六層樓。

  

  第一層,只要大穗劍宮對外開放,那麼所有拜山之人,皆可踏入,這一層擺設了許多名家留下的劍道心法抄錄,若是給出元丹進行抵押,甚至可以將其借出。

  

  天下符籙出道門,天下劍法出劍宮。

  

  對於普通修士而言,這些名家劍法,乃是平日根本無緣見到的寶貝。

  

  但在大穗劍宮,這只是基礎陳列,算不了什麼。

  

  第一層的劍道典籍,雖然珍貴,但並非“獨一無二”,如果真有闊綽身家,其實花些手段,也能從方圓坊這種地方買到類似的典籍。

  

  而第二層,便擺放着劍宮內部絕不外傳的宗師孤本。

  

  除卻劍宮弟子,不可登第二層。

  

  這一層的孤本,只可看,不可借。

  

  第三層,便需要內宗弟子的身份,這一層保存着劍宮前輩用過的老物件,大部分都是破碎的寶器……而這些寶器有一個特點,那便是殘餘着零散的劍意。觀摩寶器,參悟劍意,可以明確自身之道,壯大劍氣洞天。

  

  第四層,不僅需要核心弟子身份,還需要有洞天境的實力。

  

  因爲這一層的物件,所蘊含的劍意,便已經十分凌厲。

  

  如果實力不夠,想要參悟,反而會傷到自己……

  

  至於第五層。

  

  便不是持有玉牌,便可以踏足的地方了。

  

  據說大穗劍宮的藏書閣,有一位年歲極高的“守閣人”,經年累月不曾露面,若是有人想要踏入第五層……便需要“守閣人”的同意。

  

  又或者是掌教的同意。

  

  如今掌教閉關,雖然通天掌律代持劍宮,但他無法干預藏書閣的規矩,更無法左右守閣人的決定。

  

  至於第六層,則更不必說。

  

  世人對大穗劍宮藏書閣第六層的好奇之心,並不亞於玄水洞天,甚至猶有過之。

  

  即便是前世的謝玄衣,亦不知曉,這第六層中,究竟有何物件。

  

  當然……除卻劍氣功法,典籍。

  

  藏書閣中,也陳列着許多其他物事,其中就包含大穗劍宮的歷年案卷。

  

  謝玄衣以玉牌身份,直入二樓,整個過程沒有多看一眼藏書閣裏的典籍。因爲這些典籍,他實在太熟悉……早些年因爲師尊的強迫,他將蓮花峯道藏全都背了一遍。

  

  蓮花峯的道藏,便是從藏書閣中精心挑選,抄錄而出的摹本。

  

  謝玄衣要找的,是十年前,自己逃亡青州那段時間的案卷。

  

  大穗劍宮,有大陣護山。

  

  一直以來,真隱峯仙鶴,都會記錄進出山門的修士,每一位訪客,皆會在案卷之上留下姓名——

  

  “真隱峯……司齊……”

  

  因爲今日是“案卷”歸檔之日,絕大部分小舂山弟子,都前去整理卷宗,此刻書閣二層的案卷存放之處,卻是無人。

  

  謝玄衣獨自走在兩行列滿卷宗的高大書架之中。

  

  這份案卷並不難找,封山這十年,卷宗數量稀少……

  

  他遇難時期的案卷,正好處於這個時間節點。

  

  片刻之後。

  

  謝玄衣停下腳步,緩緩抽出一份案卷,這份案捲紙張泛黃,字跡陳舊,並且中間幾頁,有所缺失。

  

  “十一月九,真隱峯弟子司齊,騎鶴返回大穗。”

  

  “十一月十,大穗解除山門禁制,不再限令弟子外出,金鰲峯發出‘遣劍令’。”

  

  “……”

  

  “十一月十八,金鰲峯收回‘遣劍令’。”

  

  “十一月十九,大穗封山。”

  

  ……

  

  ……

  

  今日是劍氣大典的第一天。

  

  金鰲峯山門前被圍地水泄不通,四境慕名而來的拜山人,都要通過金鰲峯的“劍氣測試”,來完成對應的資質評定。

  

  

三天之後,便是真正的劍氣大比。

  

  金鰲峯上,雲霧繚繞。

  

  一道道金燦流光,穿梭於雲層之中。

  

  金鰲峯主掌刑罰,修行的劍訣,與蓮花峯有所出入——

  

  這些金光,便是他們的本命劍氣。

  

  煌煌大日,高懸天頂,金燦劍氣,猶如流星,即便在白晝之時掠過,也能留下絢爛虛影。

  

  金鰲峯山頂。

  

  一道披着金色法袍的高大青年,站在雲霧之中,默默俯視着遠端山底的人潮。

  

  便在此時,一道笑聲響起。

  

  “祁烈師兄,終於見面了。”

  

  金袍青年緩緩回頭,注視着不遠處的瘦弱年輕男子。

  

  江寧世子微笑行了一禮,道:“雖處江寧,但一直久仰……今日終於如願相見,本殿實在欣喜。”

  

  祁烈臉上沒什麼表情。

  

  只是注視着眼前世子,淡淡回道:“殿下尚未入山,師兄二字,言之過早。”

  

  謝嵊早就知道,這些年江寧謝家,踩着謝玄衣的聲名,將自己送入青雲。

  

  大穗劍宮,當年與謝玄衣師出同門的這幾位師兄弟,必定對自己心生怨念。

  

  他並不惱怒,只是溫聲說道:“祁兄說得極是。封山十年,江寧流言蜚語不斷,本殿今日專程相見,便是希望能與祁兄化解誤會……畢竟江寧乃是謝玄衣故土,謝家亦是蓮花峯的盟友。”

  

  “言重。”

  

  祁烈依舊淡淡道:“從無誤會,談何化解?若是世子殿下今日相見,只爲此事而來,便可離去了。今日劍氣大典,本座擔任主考官,接下來還要諸多瑣事要忙。”

  

  “祁兄。”

  

  江寧世子緩緩收回那一禮。

  

  他微笑道:“早就聽聞,金鰲峯律法森嚴,歷年劍氣大典,都是由掌律擔任主考……今年由祁兄主考,倒是值得恭喜。”

  

  說罷,他伸出一枚手掌,掠入袖袍之中。

  

  “實在抱歉。”

  

  祁烈略一拂袖,山頂空氣驟然凝固。

  

  一股無形威壓,籠罩二人之間。

  

  “……”

  

  謝嵊緩緩抬頭,微笑望着面前金袍青年。

  

  祁烈平靜道:“掌律師尊教導,金鰲峯不收贈禮,殿下天資本就不俗,此次劍氣大典……只看實力,不講人情。若是此刻取禮,試圖‘賄賂’考官,到時候劍氣大比的成績,又該如何服衆?”

  

  “其實也不是什麼值錢玩意。”

  

  謝嵊微微敞開一角袖袍,露出內裏璀璨耀目的一線金光,輕嘆道:“只是聽聞祁師兄並沒有趁手兵器,於是專程從江寧帶了一組‘金霄玄雷’飛劍,區區靈寶,不值一提。”

  

  “謝家果然與往年不同。”

  

  祁烈凝視着那縷金芒,戲謔笑了笑:“連飛劍靈寶,也不值一提了?”

  

  “名劍配英雄。”

  

  謝嵊誠懇說道:“大穗劍宮此次開山,方圓坊消息傳遍,世人只知黃素接管蓮花峯,煉化純陽掌教留下的‘拂流雲’,卻無人知曉……祁兄纔是真正豪傑。如此豪傑,怎能沒有一套靈寶飛劍,存放於劍氣洞天?”

  

  “……”

  

  祁烈神色有些複雜。

  

  他背過雙手,沉默地注視着眼前世子。

  

  大穗劍宮開山,的確是消息傳遍。

  

  不僅僅是大穗的消息,傳向四面八方。

  

  江寧的消息……也傳遍了大穗劍宮。

  

  祁烈實在無法想象,眼前這個身着華貴衣袍的江寧世子,就是被譽爲“比肩玄衣”的下一任天才劍仙。

  

  “世子殿下,可知劍宮收徒,不僅考驗修爲,境界,還要考驗品質,心性?”

  

  沉默片刻之後,祁烈開口。

  

  “哦?”

  

  謝嵊笑了笑。

  

  “恕我直言,殿下或許修行資質不俗,但道德品行,恐怕不太適合劍宮。”

  

  祁烈面無表情說道:“今日之事,我會盡數轉告掌律師尊。至於那套‘金霄玄雷’,殿下收回去吧……在下受之不起。”

  

  說罷。

  

  他轉身就要離開。

  

  就在二人擦肩之時,謝嵊的嘆聲再次響起。

  

  “祁師兄,不愧是祁師兄。”

  

  祁烈腳步微微一頓。

  

  “這套‘金霄玄雷’,祁師兄還是收下吧。”

  

  謝嵊徹底取出袖袍中準備好的幾把金色飛劍,他微笑說道:“這套飛劍,乃是當年掌律大人途徑江寧,請人鑄造……金霄玄雷劍陣,恰好與金鰲峯劍訣陣法相互喝應,江寧神匠花費若幹年歲月,終於將此劍鑄成。”

  

  祁烈皺眉回首。

  

  “這套飛劍,正是掌律爲祁師兄所留。”

  

  江寧世子再次揖禮,誠懇道:“這些年大穗封山,飛劍鑄成,亦是無法送回……今日登山,本殿便是爲了還回飛劍,以清因果。當然,師兄可以拒絕,等過些時日,本殿再登一次金鰲峯,親自尋掌律便是。”

  

  “你……”

  

  祁烈這一次,重新打量眼前世子。

  

  他意識到,這張看似陰柔無害的外表之下……藏着另外一張並不簡單的面孔。

  

  “久聞金鰲峯律法森嚴,絕無徇私,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謝嵊柔聲道:“想來……有祁烈師兄這樣的人擔任主考,此次劍氣大典,公平公正,絕不會有所紕漏。”

  

  “自然。”

  

  祁烈冷冷道:“既由我來主考,便不會有人徇私。”

  

  “咦……”

  

  謝嵊忽然想起了一事,問道:“可本殿怎麼聽說,有人尚未參與劍氣大典,便拿了蓮花玉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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