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全本小說 > 武俠修真 > 劍道餘燼 > 第67章 北海舊案

師徒二人的“溫馨”獨處並沒有持續太久。

  

  片刻之後。

  

  有痛苦的低吟聲自角落響起。

  

  “嗚……”

  

  仍然處於神魂昏迷狀態的姜凰,下意識發出一道痛苦的悶哼之聲。

  

  謝玄衣這纔想起,小院裏還有一人。

  

  他輕輕咳嗽一聲,剛剛想要開口,聲音就被打斷。

  

  “說起來。”

  

  趙純陽瞥了眼姜凰,幽幽開口道:“臭小子,你膽子真不小啊……敢把凰血大妖往大穗劍宮裏帶,就不怕掌律見了,一劍把她砍了?”

  

  “怕。當然怕。”

  

  謝玄衣輕嘆一聲,道:“但我沒什麼選擇餘地……富貴險中求。”

  

  想要治好九死禁。

  

  在謝玄衣看來,便只有玉屏峯“洗劍池”一條路子。

  

  掌律固然可怕。

  

  但姜凰有兩道神魂,主神魂棲居不出,應該不會出現意外。

  

  “好一個富貴險中求。”

  

  趙純陽笑了笑,道:“你敢帶她回來,是打定主意,返回劍宮,要見我一面吧?”

  

  “……”

  

  謝玄衣訕訕笑了笑。

  

  還是師尊瞭解自己。

  

  十年過去。

  

  雖然返程路上,幾乎每個地方都在流傳傳言,說劍宮掌教趙純陽已經魂歸西天……

  

  但謝玄衣壓根不信。

  

  他相信師父一定活着,而且活得很好。

  

  事實證明,兩人的確知己知彼,知根知底。

  

  “當年北狩,我折斷她雙腿,將她帶回皇城。”

  

  謝玄衣嘆息道:“而今在北境燼離山,再次相遇……我想救她一命。”

  

  “嘖。”

  

  趙純陽笑着說道:“我的好徒兒,不愧是十裏八鄉的大善人。”

  

  “???”

  

  這話,讓謝玄衣一時之間不知道是誇讚還是諷刺。

  

  “這小姑娘,長得挺好看,粉粉嫩嫩的。”

  

  趙純陽站起身子,來到昏睡的姜凰身前,他伸手輕輕捏了把昏睡過去的小丫頭臉蛋,頓時明白了一切。

  

  “兩縷神魂,一縷帶着妖氣,一縷生出了人性……”

  

  純陽掌教眯眼笑道:“倒是有些小聰明,怪不得能瞞過師弟,也怪不得你能把她帶到這裏。黃素沒覺察出異樣麼?”

  

  “不曾。”

  

  謝玄衣搖了搖頭,道:“前不久在鯉潮江畔,唐鳳書也未曾覺察古怪。”

  

  “這縷妖魂藏得不錯。”

  

  趙純陽淡然說道:“但如果只是這個程度的話……一旦與陽神對視,立刻就會‘露怯’。”

  

  陽神的神魂強度,比陰神強悍太多。

  

  對視一眼。

  

  便如同承受大日灼燒。

  

  尋常妖靈,陰祟,哪裏能夠承受這等威壓?

  

  趙純陽只是輕輕捏了捏姜凰的面頰,還未有任何發力跡象,主神魂藏在心湖深處的那縷妖氣,便已經顫抖地不成樣子,看上去隨時可能自行崩潰。

  

  “大褚皇族的‘九死禁’,可不是那麼簡單就能化解的。”

  

  趙純陽沉默地注視着這個小姑娘,輕輕說道:“這兩縷神魂,終歸會融爲一體,得益於你贈出的那半滴不死泉,妖氣和人性已經開始相融了……有一句話,必須要說在前面,救了這小傢伙,二魂合一之後,到底是妖氣更多,還是人性更多,可不好說啊。”

  

  謝玄衣也來到姜凰身前。

  

  他輕聲說道:“若弟子沒有記錯,金鰲峯後山,便有一尊極兇大妖。”

  

  大褚王朝,容不得妖。

  

  但天下四處,卻常常見到所謂的“妖裔”。

  

  譬如前些日子,江寧世子登臨山門之時乘坐的輦車,便是由“龍馬”拉動……這龍馬便是具備些許龍血的妖裔。

  

  除此之外。

  

  大褚皇族,也駕馭奴隸了不少妖裔!

  

  “那是師弟犯的糊塗賬。”

  

  趙純陽挑了挑眉,笑道:“不過你若想把這小姑娘收下,當蓮花峯的護山大妖……我倒是舉雙手贊成。”

  

  姜凰血脈極其純正。

  

  這可能是一頭百年罕見的純血凰裔。

  

  有朝一日修行得道,完全有機會成就妖國的大尊之境!

  

  也就是人族天下的陽神!

  

  “種因得果,我沒想那麼多。”

  

  謝玄衣笑了笑,伸出手掌,輕輕按在心臟跳動的位置。

  

  他做的許多事情……都是聽從直覺。

  

  救下姜凰,便是如此。

  

  “現階段,你的身份不可暴露,姜凰的身份則更加危險。”

  

  趙純陽輕描淡寫說道:“當年有無數大褚皇族,都覬覦小傢伙身上的‘凰血’……一旦讓他們知道,被伱狩取的純血鳳凰還活着,非得拼命將其奪走。除此之外,還會順藤摸瓜,調查你的身世。”

  

  謝玄衣嘆道:“這一點……我自然知道。”

  

  “所以這個小傢伙,即便救下了,也只能留在劍宮。”

  

  趙純陽平靜道:“要等到很久以後,你擁有了足夠的力量,天下人莫敢不從,那個時候,你才能夠真正意義上給她自由。但在那天來臨之前……她不可離開劍宮寸步。你覺得如何?”

  

  謝玄衣沉默不語。

  

  他知道,這句話,並不是說給自己聽的。

  

  從昏迷中醒過來的姜凰,佯裝還在睡覺,眼皮微微跳動一下。

  

  小姑娘還準備繼續裝下去。

  

  趙純陽伸出兩根手指,微微彎曲,做出一個虛叩的姿勢。

  

  

“我願意!我願意!”

  

  姜凰連忙瞪大雙眼,高聲回應。

  

  主神魂本想躲藏到心湖最深處去。

  

  但趙純陽的神念只是一掃,主神魂便被迫接管身軀,此刻戰戰兢兢,渾身都在顫抖。

  

  這等威壓,平生僅見。

  

  她無法想象,被這根手指輕輕叩一下腦門,會是怎樣的景象?

  

  會直接灰飛煙滅麼?

  

  亦或者……更悽慘?

  

  “好。”

  

  趙純陽看着面前蜷縮顫抖的小姑娘,溫聲說道:“看在玄衣面上,我破例救你一命……但一事,你千萬謹記,除非謝玄衣親手將你帶出劍宮,否則你不可擅離半步,也不可展露妖身。聽清楚的話,就點點頭。”

  

  “……”

  

  雖然趙純陽已經收斂威壓。

  

  但主神魂還是被壓迫地無法動彈,這就是頂級陽神帶來的心湖震懾。

  

  姜凰神色複雜地扭頭,望着謝玄衣。

  

  先前她便好奇……謝玄衣將自己帶到劍宮,要如何才能讓自己接受“洗劍池”洗禮。

  

  那個時候。

  

  她便隱隱約約猜到了一些端倪。

  

  如果掌教願意出面。

  

  那麼……洗劍池洗禮,不過是小事。

  

  只是。

  

  人妖殊途。

  

  自己身爲凰血後裔,大穗劍宮的純陽掌教,當真願意接納自己麼?

  

  此刻。

  

  姜凰深吸一口氣,跪拜在地,重重一叩:“承蒙先生不棄。姜凰心甘情願,留在大穗劍宮。”

  

  主神魂並不傻。

  

  她很清楚,現在站在自己身前的老者,是何等身份。

  

  可以說,這是整個大褚王朝,數一數二的“聖人”。

  

  別說自己如今重創,就是巔峯之年,來到這裏,也一樣得跪。

  

  “好。”

  

  趙純陽笑了,他笑得很開心。

  

  懸在姜凰額首的兩根手指,輕輕盪出一縷劍意。

  

  這縷劍意並不刺骨,入體之後立刻擴散,化爲一股清泉暖流。

  

  “好好修行,別和金鰲峯那傻鳥學……那傢伙再過一百年,也未必能離開大穗。”

  

  趙純陽柔聲說道:“你眼光不錯,我徒兒心善,待人極好,跟在他身後,你總不虧。”

  

  一字一句,流入心扉。

  

  姜凰怔怔感受着身體裏的暖流,流淌五臟肺腑,最終向着自己早已失去感應的“下肢”湧去。

  

  “好了,站起來吧。”趙純陽輕輕道。

  

  站起來。

  

  這三個字,在姜凰看來……簡直是天方夜譚。

  

  咔嚓。

  

  她試着鬆開手掌,小腿緩緩發力。

  

  瘦小身軀,搖搖晃晃,沒有依靠任何元力,妖氣……

  

  片刻之後。

  

  姜凰站起了身子,雖然還是有些不太穩定,但她終究還是挺直了脊背。

  

  她神色震撼複雜地看着眼前老者,不知該說什麼是好。

  

  “種因得果,弟子種的因,可不就是師父的果……這雙腿,我替玄衣治好了。”

  

  趙純陽道:“昔年劍氣,盡數已去。只不過此疾難愈,你還需一段時間靜養,在劍宮居住的這段時日,既是修行,也是休養。”

  

  “……謝掌教再塑之恩!”

  

  姜凰主神魂神情激動,她從未想過,這道舊傷,還有機會治好。

  

  當年謝玄衣的劍意,早已經深入骨髓。

  

  她看不到一丁點治好的希望。

  

  “謝我做什麼?”

  

  趙純陽擺了擺手。

  

  姜凰怔了怔,她望向謝玄衣,早些時候,總是充滿殺意的那雙眼眸,此刻多出了幾縷複雜意味。

  

  最終姜凰聲音低沉地說道:“謝……謝。”

  

  這雙腿,是謝玄衣折斷的。

  

  她這些年,一直耿耿於懷。

  

  但事實上……當年那場鏖戰,雙方公平對決,底牌盡出,是她敗了一籌。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成王敗寇。

  

  妖族的世界,要比這更加殘忍。

  

  如今,謝玄衣救了他一命,這條斷腿……也得到了救治。

  

  這麼來看。

  

  自己,是不是還要反過來虧欠他的?

  

  謝玄衣只是搖搖頭,沒有多言。

  

  “師父,還有一事……”

  

  他坐在石桌前,默默看着茶盞中自己的倒影,輕聲說道:“弟子在前些日子,翻看了十年前,大穗劍宮封山前的案卷。”

  

  “嗯?”

  

  趙純陽微微挑眉。

  

  “當年的北海之案……”

  

  謝玄衣想了很久,終是開口:“有一些細節,其實不太對。”

  

  “……”

  

  趙純陽陷入沉默,他已經猜到謝玄衣要說什麼了。

  

  “這件事情,過去多年,我本以爲自己無法放下,但知曉真相那一刻,我卻知道……”

  

  謝玄衣笑了笑,道:“原來我早已放下。”

  

  “只不過,有些事情,總該迎來一個‘了結’……這樣的話,對我也好,對她也好。”

  

  謝玄衣注視着師尊的雙眼,“您覺得呢?”

  

  “所以……”

  

  趙純陽嘆了一聲,問道:“你不希望,有其他人知曉此事。”

  

  “是。”

  

  謝玄衣行了一禮,輕輕說道:“煩請師尊出手,帶我去玉屏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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