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全本小說 > 武俠修真 > 劍道餘燼 > 第23章 成爲天人

對謝玄衣而言。

  

  陽神之境,是他未曾領略過的絕巔風景。

  

  問心,問道,兩大劫。

  

  上一世,他只渡過了一半……在北海轉戰千里,最終倒在了“問道”劫上。

  

  但他曾聽師尊說過,陽神再往上,所追求的,便是大道與人,合二爲一。

  

  道即是人。

  

  人即是道。

  

  如果能做到這一點,便能夠抵達所謂的“天人”之境。

  

  聖後的道是衆生。

  

  若她已證天人,那麼她一人,即是衆生。

  

  這芸芸衆生,也即是她。

  

  或許在這種層次的修行者眼中,陰謀詭計,已經失去了意義。

  

  又或許。

  

  聖後默允了小皇帝所做的一切,她希望看到小皇帝抵達“終點”的那一日?

  

  謝玄衣搖了搖頭,放棄這無謂的思索。

  

  “謝真……”

  

  坐在石桌對面的小陛下,深吸一口氣。

  

  他緊緊攥着玉戒,那裏蘊含着充沛的元氣,使得他原先蒼白的面孔,恢復了三分氣血。

  

  “朕今日找你,絕非臨時起意。”

  

  小皇帝聲音還是有些顫抖。

  

  他努力平復呼吸,道:“北狩之後……你若是能活着回皇城,朕可以告訴你一個祕密。”

  

  “祕密?”

  

  謝玄衣挑了挑眉。

  

  “如今有許多人都想置你於死地,對他們而言,北狩是最好的機會。”

  

  小皇帝認真道:“朕不希望你死,朕希望你活。”

  

  “……謝謝。”

  

  謝玄衣看着小陛下,笑着開口,忍不住覺得有些諷刺。

  

  這麼多天了。

  

  他還是第一次遇到希望自己“活”的陌生人。

  

  嗯……還是大褚皇帝。

  

  這感覺挺不錯?

  

  就是這位年幼皇帝的言語支持,僅僅停留在精神層面,實在有些無力。

  

  “雖是如此,但朕……幫不了你太多。”

  

  小皇帝坦誠道:“此次北狩的‘監官’,由秦家和皇族聯合負責。”

  

  “……”

  

  謝玄衣聞言一陣緘默。

  

  他知道,如今小皇帝給不了自己太大的幫助。

  

  “陛下,倒也不必賣關子了。”

  

  謝玄衣輕嘆一聲,試着套出些有趣的信息:“謝某還是有可能死在北狩的……有什麼祕密,不妨現在就說了吧。”

  

  “不不不。”

  

  小皇帝咬了咬牙,連忙搖頭,鄭重說道:“先生教我,事以密成,言以泄敗。這件事情,還是得等你北狩回來再說。”

  

  “很重要?”

  

  “很重要。”

  

  “有多重要?”

  

  “……”

  

  小皇帝依舊搖頭,表示不能說,在沉默數息之後,他伸出纖細雪白的手指,悄悄指了指涼亭上方。

  

  上方,是天。

  

  皇城的天,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謝玄衣眯起雙眼,來了興趣。

  

  有意思。

  

  小皇帝的意思莫非是……這個祕密,能扳倒聖後?

  

  他怎麼不太相信呢?

  

  ……

  

  ……

  

  “小謝山主,今日冒昧登門,還請莫怪。”

  

  謝玄衣走在玉海獵場的密林之中。

  

  四周略微有些涼意。

  

  雪主雙腳懸浮,並不沾地,寬大白袍隨風飄搖,像是志怪傳說中的遊魂離魄。

  

  涼亭的那番談話結束,她親自送謝真離開。

  

  “客氣。”

  

  謝玄衣輕聲道:“彩璞城那次,謝某還要感謝雪姑娘。”

  

  “謝什麼……”

  

  雪主幽幽一嘆:“恐怕我當日明說,您依舊會跳入這場渾水之局。”

  

  無功不受祿。

  

  她奉命前來“提醒”謝真,要小心皇城設計。

  

  到最後,糟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我有一件事,很好奇。”

  

  謝玄衣微微一笑,並不在意,反而問道:“雪主背後的大坊主,與木主背後的大坊主,是同一人麼?”

  

  這一問,出乎雪主意料。

  

  後者陷入了短暫的靜默。

  

  “抱歉。小謝山主。”

  

  雪主輕輕道:“有些問題,我無法回答。”

  

  這個回答,便是謝玄衣想要的答案。

  

  “所以……方圓坊不止一位大坊主?”

  

  謝玄衣挑了挑眉,笑道:“我就說這生意,能從大離王朝做到大褚皇城,事出必有因,原來在大褚這邊,也有一位‘大坊主’。謝某再冒昧一問,皇城這邊的大坊主又是哪位?”

  

  “……”

  

  雪主雖然帶着面具,但隔着面具,謝玄衣依舊感受到了幽怨的眼神。

  

  冒昧。

  

  太冒昧了。

  

  這種問題,自然不可能回答。

  

  “好吧。”

  

  謝玄衣舉起雙手,示意自己知道錯了,但下一刻又拋出一個問題:“該不會是‘那位’吧?”

  

  皇城發生的諸多事情,都瞞不過聖後。

  

  方圓坊。

  

  自然也在聖後的視野之中。

  

  “這您可以放心。”

  

  雪主回應了這個問題:“以‘那位’的身份,自然不會擔任方圓坊的大坊主……不過方圓坊與‘那位’的關係,比您想象中要複雜。”

  

  “何出此言?”

  

  謝玄衣神色凝重起來。

  

  “這十年,方圓坊的生意能做起來,便是因爲兩座王朝的‘大人物們’,認知到了一個共識。”

  

  雪主停頓一下,道:“倘若妖國重振旗鼓,將甲子前的那場飲鴆之戰,再復刻一次,那麼氣運衰敗到極致的大褚王朝,將會陷入前所未有的險境。所謂脣亡齒寒,大褚邊境長城一旦被攻破,大離也將遭受永無止境的妖患禍亂。”

  

  

雖說北褚,南離。

  

  但兩座王朝,均與妖國有所接壤。

  

  妖國這邊跨越北海,繞襲大離東側,亦可對其發動重傷之舉。

  

  一甲子前的那場大戰。

  

  妖國的墨鴆大尊,可不止是對大褚發動了進攻……離國同樣損失慘重,當然由於佔據地利之故,這場大戰,主要還是以北境長城作爲主戰場。

  

  此戰之前,褚離相爭,大褚穩佔上風。

  

  此戰之後,大褚氣運暴跌,南離得到了極其珍貴的喘息之機。

  

  “那些大人物們認識到了一點……那就是在第二場大戰來臨之前,當今天下,需要‘太平’。”

  

  雪主輕輕道:“方圓坊應運而生,大褚和大離,各自有一位大坊主。這座方圓坊,便是兩座王朝嘗試‘握手言和’的產物,某種意義上來說,方圓坊就是‘太平’的象徵。”

  

  原來如此……謝玄衣恍然。

  

  這十年,的確稱得上天下太平。

  

  他皺眉問道:“既然大褚有自己的‘大坊主’,那麼木主與你,爲何行事風格截然不同?”

  

  雪主處處幫助自己。

  

  在入彩璞城前,便給了自己危險提醒。

  

  而那木主,反倒是處處給自己增添麻煩。

  

  “很簡單……木主與我效命的,不是同一位大坊主。”

  

  雪主苦笑一聲:“方圓二字,既是太平,也是博弈。四小坊主,行走兩座王朝,代表兩位‘大坊主’的眼光,謀略,在這場氣運之爭中,兩位‘大坊主’都想要取得上風,於是便各自會有不同措施。”

  

  謝玄衣回想先前林諭向自己問拳的場景,沉聲道:“大離的那位大坊主,在褚國招攬年輕天才……這難道不逾矩?”

  

  “這場氣運之爭,是方圓坊內部之爭。”

  

  雪主柔聲道:“木主在大褚皇城所做之事,合乎律法,按照規矩,另外一位小坊主,也可以在離國皇城如此行事。”

  

  太平,太平,這天下哪裏有真正的太平?

  

  方圓坊兩位大坊主的博弈,倒是有些讓人“眼花繚亂”了。

  

  “小謝山主,城頭問拳之事,只是一個開始……木主絕不會如此輕易罷休。”

  

  雪主認真說道:“四小坊主,彼此沒有聯繫,此人的訊息,我亦知曉不多,您千萬提防。因爲押注謝氏之故,他已經遭受了許多損失……如今只能一條道走到黑,向大離那位大坊主,證明自己的押注沒有錯。”

  

  回想着元慶樓捕捉到的木主畫面。

  

  謝玄衣沉吟片刻,認真問道:“你跟我說說,這押注又是怎麼一回事?”

  

  “小坊主,乃是大坊主選中的左右手。”

  

  雪主道:“大坊主身份尊貴,需要保密,褚離兩邊,雙方都不知曉對面的大坊主身份,這十年來互相博弈,兩邊都想揪出對方……但在遵守規矩的前提,只能互相給對方找些麻煩,直至北海陵破碎,大量氣運內湧。”

  

  “嗯?”

  

  “方圓坊之爭本就是氣運之爭。”

  

  雪主正色道:“兩位大坊主手中各自有寶器,可以‘斟注’氣運,誰爭得更多氣運,方圓坊天秤便會向誰傾斜。方圓坊產業一共就這麼大,爭奪氣運的初始籌碼雙方平分,身爲‘左右手’,小坊主自然不會只是盲目從命,他們需要爲大坊主分擔煩惱,也需要尋找更多的氣運出路。”

  

  他們的境界,都是陰神後期。

  

  這種級別的大修行者,以“小坊主”入駐方圓坊,也不會只是跑腿的嘍囉。

  

  “合理。”

  

  謝玄衣笑了笑,道:“所以木主找到了謝氏?”

  

  “這十年,謝嵊的聲名如此遠揚,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木主在推波助瀾。”

  

  雪主說到這,有些許幸災樂禍的意味。

  

  想做到這一點,可是需要不少籌碼的。

  

  押瞭如此重注,最終卻成全了謝真。

  

  這已經成爲了一個笑話。

  

  “這場押注,使得兩位大坊主維持十年平衡的‘氣運天秤’,逐漸發生傾斜。”

  

  雪主聲音逐漸凝重起來,她望着眼前少年,意味深長說道:“大坊主希望你千萬小心,千萬保重……無論如何,都不要在接下來的北狩之中出事。他甚至希望您可以推脫北狩,遠離皇城。”

  

  “……”

  

  謝玄衣聞言,沉默了片刻,笑着問道:“按雪姑娘背後那位大坊主的意思,謝某應該去哪?”

  

  雪主沉聲道:“當然是回劍宮,這些麻煩,離得越遠越好。”

  

  謝玄衣繼續笑問:“然後?”

  

  “然後……便是修行。”

  

  雪主下意識開口,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此次大世,有無數天驕橫空出世,以小謝山主的天資,大可以修到陰神之境,再行出關。屆時兩條大道,天下何人可以攖鋒?”

  

  “若我當真閉關,還能等到晉升陰神之時嗎?”

  

  謝玄衣輕聲道:“就算有這一天,問心劫,問道劫,又該如何?”

  

  雪主啞口無言。

  

  “您背後那位大坊主,應該想押我成爲天驕榜第一。”

  

  謝玄衣淡淡道:“若他真想押重注,就該壓我成就陽神,成就天人。”

  

  這一句話,讓雪主停住腳步。

  

  她神色複雜看着眼前少年。

  

  陽神?天人?

  

  何其遙遠!

  

  但匪夷所思的是。

  

  那位大坊主,還真在臨別之前,和她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要對謝真押注……押重注。”

  

  “不僅是要賭他登頂天驕榜,成爲劍魁。”

  

  “更要賭他成爲陽神!”

  

  “成爲天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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