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全本小說 > 武俠修真 > 劍道餘燼 > 第68章 大道如意

“弒君”二個字說出口的時候。

  

  謝玄衣能夠看出,這位名叫鍾吾的大月國古將,雖然竭力隱藏,但眼中還是掠過了些許得意。

  

  亓帝……

  

  距離登仙只差一步。

  

  能夠殺死這樣的存在。

  

  的確是一件很值得驕傲的事情。

  

  謝玄衣看着鍾吾。

  

  很巧,某種意義上來說,他也是弒君者。

  

  漫長歲月過去,這尊大將的魂靈竟然沒被腐蝕……此人生前至少是一尊陽神境界的大修行者。

  

  據說千年之前,天道尚未崩塌,元氣尚未枯竭。

  

  整座天下,氣運昌隆。

  

  那個時候,修行要比現在簡單許多。

  

  不過大月國破滅之年,應當是大世潮水退去的“近古年代”,真仙已經絕跡。

  

  在那個年代,想修成陽神,也絕非易事……

  

  “就你,殺了亓帝?”

  

  敖嬰皺了皺眉。

  

  這四尊巨像固然震撼,可剛剛堆疊在大殿門前的那座屍山,衝擊力更強。

  

  亓帝一人,能夠煉化整個大月國!

  

  “準確來說,不是我,而是……我們。”

  

  鍾吾坐在銀白鑄座之下,他雙手按在膝蓋之上,抬起頭來,悠悠感慨說道:“如你所見,弒君者不止我一位。只不過他們全都已經隕落,法相真身被擊碎,魂靈也隨之破碎。”

  

  這四尊巨像。

  

  唯一保存完好的,就是擲槍之人。

  

  “你們是誰?”

  

  鍾吾眯起雙眼,他看着眼前的兩人,緩緩問道:“大月國怎麼樣了?外面過去了多久?”

  

  “我們是外來者。”

  

  謝玄衣道:“大月國已經覆滅。外面過去了很久,很久……”

  

  “大月國還是覆滅了麼?”

  

  鍾吾眼中閃過了一絲遺憾。

  

  他輕聲呢喃:“可惜。還是沒能拯救這裏。”

  

  敖嬰抿起嘴脣,小心翼翼問道:“當年……發生了什麼?”

  

  “當年?”

  

  鍾吾仰着頭顱,看着自己的鑄座,咧嘴笑道:“當年,我們四人一同圍殺亓帝……他正處於登仙的關鍵時刻,這是他最強大的時刻,也是最虛弱的時刻。想要殺死一個‘登仙之人’,就只有那麼短短的剎那,轉瞬即逝。”

  

  “只可惜。”

  

  “縱然我們抓住了這一剎那,依舊付出了極其慘烈的代價。”

  

  鍾吾坐在大殿臺階之上,語氣有些悲傷,看着灑落大殿的鮮血,斷指,碎甲。

  

  “天人之上的戰力太過強大。”

  

  “僅僅一瞬,我的同袍摯友便全部戰死……”

  

  “亓帝肉身被長槍釘穿,登仙失敗,但他依舊發動了道則之力,將整座大殿,整座皇宮,全都凍結起來。”

  

  陰神之境,參悟大道,掌握道則。

  

  到了陽神,便是要將大道道則,編織成完整的規則。

  

  千年之後,大褚王朝各方勢力門內典籍中所記載的“洞天福地”,“天元祕境”,乃至大離王朝的“掌中佛國”,其實都是一種東西……

  

  陽神境,天人境,乃至真仙境捏造的獨立世界!

  

  境界越高。

  

  洞天規則越完善,內部世界越穩定。

  

  很顯然。

  

  這座井底世界,便是亓帝捏造的“完整洞天”!

  

  所以……

  

  早就觸碰到了這一步境界的崇龕大真人,那縷黑袍殘念在井口來回徘徊,即便對敖嬰殺意極盛,依舊沒有直接跳入其中。

  

  這就是大褚境內陽神境大修士,平日裏極少出門的緣故。

  

  到了這一境。

  

  規則凝成完整洞天,呼風喚雨,大道長河圍繞法身!動輒就是雷霆一擊!

  

  棋枰之上尚未先後手優劣。

  

  陽神大修士對弈則更不必說,貿然踏入一座由他人主宰的,規則完善的陌生洞天,極有可能導致步步踏錯,甚至就此隕落!

  

  敖嬰神色陰晴不定。

  

  鍾吾說的這些,聽起來很像真的。

  

  因爲這大月井內有道則瀰漫,正好與亓帝本命洞天相合……

  

  但這鑄座下的殘念,卻讓她感到不安。

  

  “若此地乃是亓帝本命洞天,以他的實力,怎會留你一縷殘念?”

  

  敖嬰蹙着好看眉頭,緩緩發問:“他既能凍結這座皇宮,便能順手殺了你。”

  

  “若如此,他又怎會被長槍貫體?”

  

  鍾吾嘆息一聲,認真說道:“獅子固然強大,可總有力竭之時。哪怕只是一根輕飄飄的稻草,在正確的時候落在正確的位置,也能壓死一頭駱駝。”

  

  敖嬰陷入沉默。

  

  鍾吾說得沒錯……哪怕一根稻草,也能壓死駱駝。

  

  前提是那隻駱駝,只剩最後一口氣。

  

  “所以,亓帝的道則是什麼?”

  

  便在此時。

  

  謝玄衣忽然開口了。

  

  他的目光,並沒有過多停留在鍾吾身上。

  

  離開屍山之後,他便鬆開了捂着青鯉眼睛的手掌,只不過……看到那王座之後,小傢伙整個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去了。整個人神色一片木然,謝玄衣以神念輕輕喊了幾句,也沒有回應。

  

  

她直勾勾盯着王座。

  

  於是謝玄衣也望向王座。

  

  他來這裏,是爲了神明果。

  

  而能夠讓他隔着千裏,隨意一瞥,就看到神明果的力量……

  

  就封鎖在大月井中。

  

  鍾吾坐在千階大殿的第一層,他緩緩抬起雙手,枕在頭顱底下,悠悠吐出兩個字。

  

  “如意。”

  

  如意?

  

  敖嬰從未聽說過這條大道。

  

  不過這也正常,妖域與人族所修行的方法雖然不同,但大道殊途同歸……這世上道則說有三千條,實際上遠遠不止,還要更多。

  

  “何爲如意?”

  

  謝玄衣目光依舊凝聚在王座之上。

  

  “如意,便是如意。”

  

  鍾吾並沒有刻意解釋,只是淡淡說道:“你跳井之時,應該也看了……伱在大月井中看到了什麼,什麼便是他的道。”

  

  看了個寂寞的敖嬰徹底愣在原地。

  

  她神色複雜望着謝真。

  

  若是記得沒錯,謝真說他看見了一枚果子。

  

  等等……

  

  這傳說中的如意之道,是窺心之道麼?

  

  還是說。

  

  能夠將人心中所渴求的“幻夢”,變爲現實?

  

  “亓帝之所以能夠駕馭大月國,便是因爲他的‘如意之道’,讓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

  

  鍾吾緩緩合眸,感受着遙遠的,破碎的回憶。

  

  他幽幽道:“衆生皆有慾望,衆生皆有所求,衆生皆想如意。能夠修行出這樣的道則,便該由他坐在王座之上。”

  

  的確。

  

  坐於王座之上的君王。

  

  本就可以隨意滿足階下之臣的心願。

  

  而亓帝這樣的存在,還修行了所謂的“如意大道”,這世上絕大多數凡俗的慾望,他都能夠滿足……

  

  這是何等可怕的力量?

  

  衆生自然將他高高捧起。

  

  哪怕被當做飼料。

  

  也是心甘情願。

  

  “可是……這樣的人,怎會被稱爲‘暴君’?”

  

  謝玄衣微微皺眉,不太明白。

  

  “如意之道,總有不如意時。”

  

  鍾吾譏諷笑道:“這世上的慾望是永遠不會被填補滿足的……人的慾望就是一片深淵,越是填充,越是破碎開裂,最終無法挽回。如意大道的存在,只會讓衆生欲壑變得更加難填。”

  

  “……”

  

  謝玄衣只是沉默地聽着。

  

  自始至終。

  

  他的目光,都落在那座高聳王座之上。

  

  “等等,你的意思是……這座大殿,瀰漫着‘如意道則’?”

  

  敖嬰忽然意識到瞭如意之道的可怖之處。

  

  這座大殿,之所以可以封鎖千年,不曾老化。

  

  便是因爲如意道則……

  

  這道則之力,甚至可以對抗時間!

  

  如此一來。

  

  若是能夠在這座大殿中,截獲部分道則,或者攫取亓帝留下的感悟……

  

  這便是天大的機緣造化!

  

  “不要動這種愚蠢的念頭。我勸你們,現在就轉頭離開,不要靠近那尊王座,也不要觸碰亓帝的殘軀。”

  

  鍾吾臉上笑意驟然消失,冷冷說道:“雖然長槍貫體,但他或許還存有餘念,整座大殿都被如意大道封鎖起來,這種程度的道則之力……一旦發生意外,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可是我真的很想要那枚果子。”

  

  謝玄衣輕嘆一聲。

  

  他挪開粘在王座上的目光,投向鍾吾,認真說道:“我在大月井上空,看到了一枚生於虛空的果實,這枚果實被無數罡氣纏繞,通體金燦,蘊含着‘金剛’道則,乃是古史中的至寶神明果。”

  

  “神明果……”

  

  敖嬰聞言,震撼地望着謝真。

  

  原來這小子看到的是這種神物!

  

  真敢想啊!

  

  可是自己怎麼什麼都沒看到呢?

  

  “你想說什麼?”

  

  鍾吾不再是慵懶模樣,神情戒備地站起身子,身上燃起了銀白輝光。

  

  “我想說。”

  

  謝玄衣將神色木然,宛如魂魄出竅的青鯉,交到了敖嬰手上。

  

  他伸手指了指那尊王座。

  

  “這座大殿能夠保存如此之久,這些殘留的‘如意道則’,一定十分強大吧……”

  

  謝玄衣遺憾說道:“亓帝生前滿足了許多人的願望,不知如今能不能再多滿足我一個……如果將全部的如意道則,用來具現那枚‘神明果’,不知道夠不夠?”

  

  說着。

  

  謝玄衣向前走了數步。

  

  漆黑夜幕,再次被劍氣光火點燃。

  

  他緩緩來到了那尊高大銀像鑄座之下,與鍾吾距離極近。

  

  “你剛剛說,不要觸碰王座上的殘軀,以免亓帝會復活……”

  

  謝玄衣認真道:“若是我執意觸碰……會如何?亓帝會徹底死去嗎?”

  

  鍾吾怔了一下。

  

  謝玄衣微笑道:“問你呢。亓帝。”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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