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大月國,幾乎都被如意道則包裹。

  

  唯獨武宗弟子此刻所佔據的荒山,還算是一片淨土,可就當破虛大陣啓動之際,一條五彩瀑布從天而降。

  

  “這是……”

  

  “是五彩大道?!”

  

  夢幻琉璃,沖刷而下。

  

  整座荒山都被籠罩在這夢幻五彩之下,注入元氣的破虛大陣,此刻發出低沉悲鳴,那些席捲翻湧的符紙在一剎那被凝固定格於虛空之中,認出這條道則的修士,紛紛露出絕望之色!

  

  此次北狩之所以如此慘淡。

  

  便是因爲熾翎城鳩王爺,意外殺至離嵐山!

  

  鳩王爺已讓北狩衆人,無從抵抗。

  

  而那位站在鳩王爺背後的“妖國大尊”,更是擁有着摧山覆海的滔天本領。

  

  虛空被凍結。

  

  已經啓動的破虛大陣,被五彩大道硬生生壓下。

  

  漫天符籙如落花,紛紛墜地,化爲廢紙。

  

  “孔雀大尊……”

  

  “親身駕臨!”

  

  人羣中響起一道顫抖之聲。

  

  所有人都抬起頭,仰望着那穹宇破裂之後的震撼景象,大月國祕境,天頂位置,被撕開一條裂縫,如大河般的琉璃道則墜落九天,瀑撒及地,將荒山地域盡數籠罩。

  

  一枚金燦眼瞳,通過這縷縫隙,冷漠無情地注視着凡界蒼生。

  

  螻蟻。

  

  此刻站在破虛陣中的所有人。

  

  皆爲螻蟻。

  

  “大師兄……快聯繫宗主。”

  

  林諭神色難看到了極點,下意識拽了拽大師兄衣袖。

  

  誰都未曾想到,妖國大尊,來得竟如此之快!

  

  這種級別的戰力,根本就不是他們能夠對抗的!

  

  吹彈之間,所有人都將淪爲飛灰。

  

  “咔嚓。”

  

  更讓人絕望的事情發生了。

  

  通過縫隙,俯瞰人間的那枚金色豎瞳,只是冷漠掃過一眼,那枚被武嶽死死攥在掌心的武宗令牌,便忽然發出了開裂之聲!

  

  注入神魂之後,這枚令牌竟然直接裂開了一道缺口!

  

  這一整座天地,都被五彩大道籠罩!

  

  大尊降臨,道則封鎖!

  

  武嶽手中的這枚神魂訊令,便與這漫天翻飛的符紙一樣,淪爲了廢品。

  

  事實上。

  

  即便令牌未被封鎖,也沒有意義,這只是傳訊令,並不是傳送令。

  

  五彩大尊已臨,而武謫仙未至。

  

  “呵……”

  

  天頂之上,傳來了渾厚輕蔑的笑聲。

  

  沙沙。

  

  武嶽攤開手掌,默默看着掌心那枚令牌,化爲飛灰,被風吹散。

  

  “這……”

  

  商儀俏臉蒼白,沒了血色。

  

  “完了……”

  

  宇文重怔怔看着這一幕,他的蟠玄鏡此刻也無法動用,這座天地都被徹底封禁了。原本他還抱有僥倖,此次北狩,乾天宮陽神也在關注,或許自家宗門長輩,接受到了監船考官的求救訊號,往北境這邊來了呢。

  

  此刻,所有幻想,都成了泡影。

  

  陽神境的山巔人物,兩座天下,加在一起,也就那麼些。

  

  破虛陣被壓制的那一刻。

  

  衆人的生念,便可宣告破碎。

  

  孔雀大尊,只需要一縷神念,就可以將道則籠罩的整座世界,盡數煉化,即便所有人祭出壓箱底法寶,也不過撐個須臾剎那。

  

  等到人族陽神趕到……能做的事情,便只有收屍。

  

  不。

  

  連收屍都來不及了。

  

  他們恐怕會被五彩大道,煉成齏粉,挫骨揚灰。

  

  哪裏有完整的屍骸?

  

  “嗖!”

  

  便在此時。

  

  一縷劍光掠來,乘着遠天的如意大道潮水,從滾滾沙塵之中穿出。

  

  下一刻。

  

  這縷劍光,裹挾雷霆,衝入五彩瀑布之中。

  

  “謝真!!”

  

  “謝兄?!”

  

  “小謝公子……”

  

  一道道或震驚,或困惑,或惋惜的聲音,同時響起。

  

  商儀,宇文重,以及太上齋二師兄齊羽,完全沒想到,這謝真去而復返,竟然會從大月國北部南下,來到竹簡欽定的匯合點。

  

  以謝真的桀驁性格。

  

  從哪離開,不是離開?

  

  先前謝真拒絕了與乾天宮太上齋同行……

  

  他們本以爲,日後再次相見,至少是在大褚了。

  

  武嶽看着那道馭劍懸空的黑衣身影,心中滿是不解,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謝真的實力,這位玄水洞天新主已經參悟了“道則”之力,距離陰神也不過相差一線,或許只要他願意,隨時都能完成晉升,這樣的境界……怎會看不出來,這座南部荒山已被五彩大道包裹?

  

  謝真是故意馭劍踏入此地的!

  

  這是瘋了麼?

  

  難不成他覺得自己有能力對抗妖國大尊?

  

  至於無數聲音之中,最惋惜的聲音。

  

  來自於百花谷的元苡。

  

  她怔怔看着那沐浴雷光劍氣,懸列符籙正中的黑衣少年,風沙被劍氣撕開,五彩瀑布也被這劍氣撕開一道縫隙。

  

  這樣的登場固然絢爛。

  

  可也讓人心痛。

  

  看到破虛陣符籙破碎,五彩瀑布垂降的那一刻,元苡已經做好了赴死打算……

  

  仔細想想,此生縱有諸多遺憾。

  

  而至少有一件幸事。

  

  那便是自己最在乎的那人,尚未踏入此座大陣,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可如今。

  

  這絕望中的一縷希望,也隨之破滅。

  

  元苡跌坐在地,眼神之中滿是灰黯,但無意間卻與謝真目光對視。

  

  黑衣少年立於劍氣之上,黑衫還沾染着粗糙砂礫,眼神平靜,彷彿不生波瀾的深海。

  

  對視之後,元苡感到心湖忽然平定了許多。

  

  那本已絕望的心中,再次萌生新芽,她攥着衣袖,小心翼翼地想,上次與謝真在祕境相遇,似乎與現在很是相似,也是陷入了絕望之境。

  

  當初他救了自己一次。

  

  或許……

  

  如今還有第二次呢?

  

  “別試着傳訊了。沒用。”

  

  謝玄衣看着身下幾位聖子。

  

  武宗訊令破碎,商儀,宇文重,都試着以傳訊令牌,與自家宗門陽神聯繫。

  

  只可惜。

  

  這令牌在這等關頭,毫無作用。

  

  就算是他催動“蓮花令”,親自向師尊發出求救訊號,也不可能讓趙純陽憑空駕臨大月國。

  

  即便是修爲通天的頂級陽神,也需要依靠陣術和符術,精準確定落點位置,才能進行肉身橫渡……當年在大穗劍宮,趙純陽破虛遠遊的那一次,純粹是因爲“目的地”太熟悉。

  

  試問哪位人族陽神,不知大褚皇城落點?

  

  “謝兄……”

  

  武嶽苦笑一聲,甩了甩手掌,他將那枚徹底破碎的令牌就此丟去。

  

  的確。

  

  此刻再傳訊,又有何用。

  

  “謝山主,你可有妙招?”

  

  商儀咬了咬牙,放低態度,恭敬傳音。

  

  此次北狩,修爲最高,底牌最多的人,便是謝真。

  

  有這般本事。

  

  他總不能是刻意來此,與衆人一同“赴死”的吧?

  

  “陰神之下,皆是螻蟻。”

  

  謝玄衣輕聲笑了笑,道:“而在陽神眼中,陰神也與螻蟻無異。他是陽神,我是螻蟻。我能有什麼辦法?”

  

  此話一出。

  

  商儀無言以對。

  

  她回首望去,那條五彩瀑布被撕裂的口子,正在緩緩癒合。

  

  很顯然。

  

  謝真看到五彩大道的那一刻,五彩大道也看到了他。

  

  對於想要主動入陣的“存在”。

  

  孔雀大尊,自然是來者不拒!

  

  據說這位妖國大尊的性格,極其高傲,其實從他掌控天地之後,並未直接立下殺孽的行爲便可看出……這尊大妖自負到了極致。

  

  明明一個念頭,這些人族修士便會盡皆化爲飛灰。

  

  可他偏偏沒有這麼做。

  

  也是。

  

  身爲通天大妖,又何必急於捏死已經攥入掌心的螻蟻?

  

  只要五彩洞天收攏,大道斬落,便可殺盡這些人族年輕天才!

  

  “我的確沒什麼辦法。”

  

  “能對抗陽神的,便只有陽神。”

  

  謝玄衣幽幽開口:“不過……這裏可不止一位陽神。”

  

  緊接着。

  

  謝玄衣仰首朗聲道:“孔雀大尊,你若要殺盡北狩修士,現在便可動手!只要合攏本命洞天,以五彩大道斬落,我等便會化爲齏粉!”

  

  “……”

  

  這般挑釁之語落下。

  

  破虛大陣中的衆人,盡皆失色,他們紛紛驚恐望着天頂。

  

  天頂之上,那枚豎瞳緩緩收縮。

  

  整片天地都被撕碎,無數氣浪自地底翻湧而出,破虛大陣徹底被捏碎,一股毀天滅地的氣勢從五彩洞天中釋放而出,大月國祕境被掀開一線,一道偉岸身影懸立於高天之上,周身被琉璃之光包裹。

  

  他伸出手掌。

  

  這枚手掌散發五彩神芒。

  

  一剎那,灼目聖輝將整座荒山覆沒!

  

  但謝玄衣未曾合目,他馭劍來到了天頂最上方,逆着無數翻飛的五彩道則,掠行而上。

  

  這五彩大道,猶如熔爐。

  

  只是稍稍靠近天頂,黑衫便開始消融。

  

  但下一刻。

  

  一聲憤怒重嘆,於謝玄衣心湖之間響起。

  

  “謝玄衣!”

  

  這聲音出現那一刻,五彩大道那幾乎消融道心的滾燙炙熱,便被就此隔絕開來。

  

  “你……非要如此麼?”

  

  這一嘆。

  

  引得無數支離破碎的符籙,在虛空之中翻飛,化爲一枚倒扣大碗,將衆人紛紛罩起。

  

  嘩啦啦!

  

  無數紙張在空中拼湊。

  

  白袍道人面對謝玄衣,背對五彩大尊,就這麼“突兀”出現,他竟是硬生生以肉身抗下了五彩大道的轟擊。

  

  陸鈺真後背被五彩大道所化的手掌擊中,整個人胸膛都被貫穿,但面容卻沒有絲毫變化,彷彿感受不到疼痛一般。

  

  他溫柔地看着謝玄衣。

  

  飛劍停在空中。

  

  “真是出乎意料……你是怎麼猜到的?”

  

  陸鈺真笑了笑,道:“我可從未在大月國內現身過。”

  

  “抱歉,我只能如此。”

  

  謝玄衣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平靜說道:“你再不來,我會死,他們也會死。”

  

  雖是道歉,話語間卻沒有絲毫歉意。

  

  “你啊……我怎會看着伱死?”

  

  陸鈺真渾不在意。

  

  他只是再嘆一聲,向着身下投去了冷漠目光,幽幽問道:“至於他們,死了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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