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全本小說 > 武俠修真 > 劍道餘燼 > 第90章 一個條件

亓帝與真龍的戰爭,已經持續太久。

  

  雙方都已油盡燈枯,抵達極限。

  

  如今……外來者的出現,成爲了這一戰最大的變數!

  

  亓帝神念凝形,在風沙之中現身,他對陸鈺真的態度很是尊重。

  

  能夠對抗如意道則的存在。

  

  至少是陽神境。

  

  而眼前這位“外來者”,能夠以自身洞天,屏退如意大道……即便放在一衆陽神之中,也絕對算得上是強者!

  

  這樣的人物,必須要拉攏!

  

  另外一邊。

  

  風沙百轉,真龍道則落下之處,青鯉同樣以一縷神念之身凝聚,只不過她並未開口,只是靜靜注視着陸鈺真所在的方向。

  

  她並沒有急着表態,只是默默看着道主。

  

  “這位……難道就沒有什麼想說的?”

  

  陸鈺真笑着轉過頭去。

  

  他望着青鯉。

  

  後者依舊沒什麼反應,只是執着地注視着陸鈺真的雙眼。

  

  兩道目光對觸許久。

  

  青鯉緩緩開口道:“你幫我殺了他,如意道則一樣會落入你手中。我不要亓帝身上的造化,也不要這裏的一切……我只要‘歸去’。”

  

  歸去?

  

  這一段話,謝玄衣聽得有些困惑,不明所以。

  

  他不明白青鯉想要的“歸去”是什麼。

  

  “道友——”

  

  亓帝沉聲道:“自古人妖不兩立,你倘若不願相助,那也無妨,千萬千萬,不可助此妖孽作惡!”

  

  “何爲妖?何爲惡?”

  

  青鯉譏諷開口:“祭煉百萬生靈的人是誰,設陣拘我入牢者又是誰?自你佈陣衝境之前,我可曾傷過大月國一草一木?”

  

  轟隆隆隆!

  

  天頂之上,雷聲響徹,大戰仍在繼續。

  

  兩位“天人”,以神念化身,在陸鈺真這激烈辯駁。

  

  這一幕,滿足了陸道主心底的“惡趣味”,他笑眯眯看着亓帝,青鯉二人,等待着兩人下一輪的口舌之爭。

  

  “看吶……多有趣!”

  

  陸鈺真柔聲對謝玄衣傳音道:“無論是誰,只要心中存‘欲’,便有不堪入目的醜陋一面。你瞧亓帝如今的樣子,像是隻差一步便可登仙的天人麼?”

  

  “……”

  

  謝玄衣沉默片刻,問道:“所以,你準備幫誰?”

  

  這一問。

  

  讓陸鈺真稍稍怔了一下。

  

  “伱將我帶到此地,看天人近前相爭……無非也是爲了那所謂的‘人心之戰’。”

  

  謝玄衣幽幽問道:“可到頭來,你總要做出選擇。你準備選誰?”

  

  雖是這麼發問。

  

  但謝玄衣的行爲,已經表明瞭他的立場,他一邊開口,一邊站起身子,來到了白紙翻飛的三寸洞天之前,緩緩伸出手掌,觸碰洞天盡頭。

  

  嗡嗡嗡!

  

  紙屑翻飛,與劍氣相撞。

  

  陸鈺真雖設下了天地之罩,屏蔽外界感應。

  

  但若是謝玄衣要主動脫身。

  

  他不好攔。

  

  那兩位天人存在,只是出於“尊敬”,纔不去窺破陸鈺真的洞天佈景。

  

  “哎哎哎……”

  

  陸道主頭疼開口,無奈說道:“咱們已經當了伐龍之戰的最後一根稻草。好不容易讓兩位天人爭相開價,自然要再等等。”

  

  “等……”

  

  謝玄衣面無表情道:“你想等什麼?”

  

  “自然是等稻草的價格,再高一些。”

  

  陸道主認真解釋:“所謂奇貨可居,如今誰能說服我,誰就能佔據上方,他們這場死戰,已絕無斡旋餘地,雙方爲了獲勝,也會不擇手段。先前亓帝已經願意,以如意道則遂我心願了,再等下去,他還會願意繼續割肉。”

  

  微微一頓。

  

  道主笑道:“你能猜到嗎……最後他願意付出怎樣的代價?”

  

  “倘若他願意給出一切呢?”

  

  謝玄衣皺眉一問。

  

  陸道主毫不猶豫反問:“那自然是全盤接下。即便是天人,也不可違背神魂之誓。他敢給,難道我還不敢收?”

  

  “不談與虎謀皮,退一步來說,難道你就沒有自己心中的‘秤’?”

  

  謝玄衣盯着道主雙眼。

  

  “你先前問我,倘若亓帝將我視爲兄弟,如何如何……這是倒果爲因。”

  

  “首先,我踏入大月國,遇到的不是亓帝,而是青鯉。”

  

  “其次,倘若當真遇到亓帝,也不會有這般際遇……以他的冷漠性格,連侍奉多年的座下四將,都能不念舊情,將其斬殺,甚至淪爲蠱惑人心的工具,這樣的人,怎會與一個陌生人交心?”

  

  這番言語,被陸鈺真打斷。

  

  陸道主也同樣注視着謝玄衣雙眼,他輕笑問道:“所以,只是因爲你希望青鯉獲勝,便也希望我站在你的陣營,放棄那些本該得到的利益,助青鯉獲勝。”

  

  只一問。

  

  便讓謝玄衣啞口無言。

  

  他默默按着白紙洞天的行爲,被陸鈺真看在眼裏,後者卻並沒有絲毫阻攔的意思。

  

  “如果你想威脅我,大可去做。”

  

  陸鈺真微笑說道:“你大可以離開這座洞天,與青鯉相認。她的確渡過了‘輪迴劫’,但真身腐朽,傷勢太重,積重難返,這一戰又在如意洞天之內,亓帝佔盡地利,你不妨以劍氣相助……看看青鯉勝算,能不能大上三分。”

  

  很顯然,這是在譏諷謝玄衣。

  

  但這句話,既殘酷,又真實。

  

  想要影響到這種層次的對決。

  

  別說洞天境。

  

  即便謝玄衣即刻重回當年巔峯,也稍差一籌。

  

  “但凡有一絲‘意氣’,一絲‘衝動’,一絲‘憤怒’……”

  

  “你便還在局中。”

  

  陸鈺真帶着慵懶意味,一字一句,敲擊着謝玄衣神魂:“你當真想過,要如何跳出局外嗎?”

  

  謝玄衣默默看着紙道人。

  

  喧囂心湖,在這一刻重新變得平靜下來。

  

  大氅翻飛的陸鈺真,看似是在等待雙方出價。

  

  其實。

  

  他是在看戲。

  

  哪怕自身入了戲,成爲了這場大戲中的一員,他依舊“置身物外”。

  

  “所以……”

  

  謝玄衣輕吸口氣,恢復了冷靜:“你心裏,早就有了一桿秤。”

  

  “嗯?何以見得?”

  

  陸鈺真微笑開口。

  

  “你之所以可以在這演戲,看戲,便是因爲……你已經看到了下個階段會發生的事情。”

  

  謝玄衣垂下眼簾,緩緩說道:“你早就想好了,會幫哪一方。”

  

  陸鈺真臉上笑容逐漸收斂。

  

  他認真望着黑袍少年,眼中有驚喜,有期待,也有些許欣慰。

  

  

陸道主輕輕道:“你說說看,我要幫誰?”

  

  “既是這場伐龍之戰裏的一根稻草,便自然會落向風吹的方向。”

  

  謝玄衣抬頭:“很明顯了不是麼……你來到大月國已經很久了,直至此刻才選擇現身,其他人來此,是爲了尋寶,殺人,可你不是,你是在等青鯉渡過‘輪迴劫’。”

  

  “……”

  

  陸鈺真揹負雙手,並不言語。

  

  他以眼神示意謝玄衣繼續說下去。

  

  “你口中所謂的‘價高者得’,只是果。”

  

  “亓帝能開出的條件很多……但哪怕盡數奉上,也不足以徹底打動你。”

  

  謝玄衣盯着陸鈺真,緩緩問道:“無論亓帝開出什麼條件,你最終都會選擇幫青鯉。不僅因爲,在她身上,你能得到更多。更是因爲,她的存在,纔是吹動你這根稻草飄落此地的‘根本原因’。”

  

  只可惜。

  

  青鯉身上的“因”,謝玄衣現在還猜不出是什麼。

  

  他對青鯉瞭解太少,對陸鈺真瞭解更少!

  

  “謝玄衣,我就知道我沒有看走眼……”

  

  聽到這裏,陸鈺真終於開口了。

  

  他感慨說道:“大褚大離,從哪再去找第二個像你這般有趣的人?”

  

  謝玄衣不喫這套,冷冷道:“別說這些沒用的,你拖延至此,無非是想看亓帝鬧笑話,再考我一次。如今笑話看夠了,該說的也說明白了,趕緊出手。”

  

  不論陸鈺真出於何種目的,提醒自己“跳出局外”。

  

  這一次。

  

  他實實在在教會了自己一個很重要的東西……

  

  那就是由果看因。

  

  自始至終,謝玄衣都對陸鈺真抱以最高的警惕之心,青州亂變結束之後,他每每想起北海陵的遭逢,心湖總不太平。

  

  這種心湖不安之感,是前所未有的。

  

  無論是白鬼,亦或是其他敵人。

  

  都沒給謝玄衣帶來過這種感受。

  

  明面上,陸鈺真對自己極“好”,態度溫和,關鍵時刻也會出面救場,甚至他大言不慚的說,對自己有“救命之恩”。

  

  可謝玄衣卻總覺得哪裏不對。

  

  在模模糊糊的地方。

  

  缺少了一些東西。

  

  “你還是性子太急。”

  

  陸鈺真笑呵呵道:“有些時候,哪怕猜到了結局,就不能再多看片刻麼?那麼着急做什麼……說起來,你若是這麼急,我可就不急了。”

  

  “???”

  

  謝玄衣瞪着陸道主。

  

  後者悠然說道,“不如還是老樣子。你答應我一個條件,我現在就出手。”

  

  不等謝玄衣開口。

  

  “放心放心……一個很簡單的問題。”

  

  陸道主伸出一根手指,在眼前搖了搖。

  

  他十分認真地問道:“謝玄衣,你是從什麼時候發現我的存在的?”

  

  ……

  

  ……

  

  其實謝玄衣是在擊殺青隼之後,確認“陸鈺真”混入北狩隊伍的。

  

  不過。

  

  覺察到“陸鈺真”的存在,卻是在北狩那一刻開始!

  

  此次北狩,踏上雲船之後,謝玄衣心湖便有了不安預感。

  

  很快,甲庚號便發生了性質惡劣的“圍殺”事件。

  

  謝玄衣很清楚,巫瓊這幫人,並不是引起自己心湖警覺的主要原因……區區一位洞天九境的南疆邪修天才,再加上一些不入流的嘍囉,哪裏配得上自己視爲大敵?沉痾出鞘,已算是給足了這些人面子,能夠死在自己劍下,還能見證自己真身,算得上是他們死前最大的榮耀。

  

  讓沉痾出鞘。

  

  便是謝玄衣的一場“佈局”。

  

  這種不安,讓他第一時間想到了陸鈺真。

  

  殺了巫瓊等人之後。

  

  謝玄衣做了一件事。

  

  那就是焚船,燒屍。

  

  他能夠猜到,身後有人尾隨,自己親手製造的這場雲船墜落,並沒有辦法徹底擺脫“不安”。

  

  謝玄衣親眼注視着那些南疆邪修屍骸被焚燒乾淨……

  

  可就在某一瞬間,他心湖裏響起了熟悉的咯噔一聲。

  

  焚船之後,他心湖中的不安越來越濃,反而抵達了最高點。

  

  隨後的怨鬼嶺佈局。

  

  與青隼廝殺。

  

  一方面是“迫不得已”,另外一方面,便是謝玄衣在印證心湖猜想。

  

  他要以此逼出心湖不安的元兇!

  

  擊殺青隼之後。

  

  那股心湖不安預感,依舊沒有消失——

  

  這一刻,謝玄衣便幾乎可以確認。

  

  這熟悉的不安,並非來自於青隼,很有可能……來自於“陸鈺真”!

  

  於是,他便以搜魂之術,搜颳了寂滅之時的青隼。

  

  人死那一剎,魂海綻裂,可以短暫搜刮到一些破碎記憶……這種搜魂效率極低,往往能搜到的,不過是一些凌亂無效的片段。

  

  但這一次,上天眷顧。

  

  謝玄衣只搜到了極其短暫的一幕畫面。

  

  但這一幕畫面,卻極其重要。

  

  謝玄衣在已死的青隼魂海之中,硬生生截獲了他生前殘缺記憶亂流中,那踏足雲船,檢查屍骸的一刻。

  

  謝玄衣記得很清楚。

  

  南疆天傀宗聖子巫瓊,被自己以飛劍斬殺,頭顱被沉痾洞穿。

  

  隨後那場大火,應該能將巫瓊血肉盡數毀去。

  

  可在青隼的“臨死記憶”中。

  

  他在雲船裏看到的巫瓊,卻是無頭的。

  

  這短暫的一幕畫面。

  

  成爲了謝玄衣揪出心湖不安最重要的一個線索。

  

  這顆頭顱,不會插翅而飛。

  

  尤其是自己眼睜睜盯着大火燒船,毀去一切。

  

  唯一的解釋……

  

  便是有人,以洞天遮掩了自身,在大火之中,在自己的注視之下,堂而皇之取走了“巫瓊”的頭。

  

  謝玄衣雖然只是洞天境,但神魂境界仍在。

  

  但能在他神魂監察之下,做到這件事的,整個大褚,也沒有多少人。

  

  陸鈺真,恰是其中之一。

  

  ……

  

  ……

  

  “好好好……”

  

  陸道主大氅隨風翻飛,聽完謝玄衣一席話,他的神色很是精彩,帶着笑意,更多是無奈。

  

  “沒想到,我如此謹慎行事,還是被揪了出來。”

  

  “不過……這也不算是我有所失誤吧?”

  

  陸道主抹了抹下巴,眼神凝了凝。

  

  仔細回想,自己之所以暴露,並非是留了什麼痕跡。

  

  純粹是因爲謝玄衣太敏銳——

  

  單單是自己尾隨。

  

  便引起了劍修的心湖感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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