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哲是誰?
尋找師哲在極短的時間內成了新野城一衆修士的任務。
關於師哲的信息也開始豐富起來,但大家很快發現,這些信息看似豐富,實則沒多少實質內容。
“清寧界人士,非人,屍怪得道,固不...
大赤仙迎出門外時,天邊最後一抹赤霞正被月華悄然吞沒。她足下青磚微泛幽光,袍角拂過門檻的剎那,竟有細碎銀芒自裙裾間浮起,如星屑墜塵,又似太陰初生時第一縷清霜凝於衣上——那是道果初成、神魂與月華隱隱相契的自然顯化,非刻意而爲,卻已令門前幾位旁門修士暗自屏息。
香閣立在階下,一襲素灰道袍洗得泛白,袖口處還沾着幾點未乾的墨漬,像是剛從某卷古冊中抬首便匆匆趕來。他未持禮盒,只將左手負於背後,右手掌心朝上,託着一枚寸許長的銀白玉簡。那玉簡通體無紋,卻在月光下流轉出極淡的漣漪狀波紋,彷彿內裏封存着一小片被凝固的潮汐。
“師道友。”大赤仙聲音清越,笑意盈盈,可目光掃過他掌心玉簡時,瞳孔卻微微一縮——她認得這形制。添鐵鉤祕藏《陰魄紀》殘卷裏提過,唯有以太陰真水淬鍊七日、再經三十六次子午潮汐反覆浸潤的“引月簡”,方能承住未凝形之神念。此物早已失傳百年,連祖師閉關前手札中亦只言“或存於幽冥墟隙”,怎會出現在他手中?
她未點破,只側身讓開半步:“請。”
香閣頷首,踏階而入。足底青磚無聲,可階旁兩列垂首侍立的添鐵鉤弟子卻齊齊一顫——他們分明看見,此人靴底離磚尚餘半寸,鞋尖所向之處,磚縫裏鑽出數莖細若遊絲的銀色苔蘚,轉瞬即被月光蒸作薄霧。這是陰尊者行走時自發引動的地脈陰氣,非修爲強橫,而是……本源親近。
宴廳懸九盞琉璃月魄燈,燈油是取自萬壽城地心寒泉深處的陰髓膏,燃時無煙,唯見清輝如水漫溢。主位空着,左側設七席,右側設九席,皆以青玉爲案、玄冰爲盤。此刻左列已坐滿人影,右列卻僅三席有人:巡天宗那位紅袍修士端坐中央,銀冠映燈,指節敲擊案面的節奏竟與窗外更鼓嚴絲合縫;其左是位枯瘦老嫗,髮髻插一支斷角鹿簪,簪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緩緩凝滯的暗藍色露珠;其右則是個少年,眉心一點硃砂痣,懷裏抱着個布偶,布偶雙目是兩枚剝了皮的黑曜石,此刻正隨着香閣步入廳門的動作,微微轉動。
香閣行至廳心,並未向主位稽首,而是朝那少年布偶深深一揖。
少年懷中布偶倏然一僵,黑曜石眼珠“咔”一聲輕響,裂開兩道細紋。
“咦?”枯瘦老嫗喉間滾出沙啞低語,鹿簪上藍露驟然暴漲三寸,“陰魔胎息?不……比胎息更沉,是活物,是死物,是……”
話音未落,巡天宗紅袍修士忽然抬眸。他雙眼瞳仁並非尋常黑色,而是兩輪緩緩旋轉的赤金漩渦,漩渦中心各有一點寒星閃爍。這目光掃過香閣腰間——那裏懸着一柄無鞘短劍,劍身黯淡如鏽鐵,劍脊卻蜿蜒着七道細若蛛絲的銀線,每道銀線盡頭,都凝着一粒米粒大小的幽暗光點,光點內部似有星雲坍縮。
“七魄歸陰劍?”紅袍修士開口,聲如金鐵刮過冰面,“閣下竟能使此劍不潰?”
香閣終於開口,聲音平緩如古井無波:“劍未潰,因持劍者未死。”
滿廳寂然。連琉璃燈焰都凝滯了一瞬。
大赤仙指尖悄然掐進掌心。她聽懂了——七魄歸陰劍乃上古陰修鎮派至寶,傳說需以持劍者七魄爲薪、太陰真火爲引,每斬一敵,便蝕一魄。劍成之日,持劍者必成半屍半仙之軀,永墮幽冥界隙。可眼前這人氣息圓融,眉宇間甚至浮動着一絲……太陽真火的暖意?
“好一個未死。”枯瘦老嫗突然笑起來,斷角鹿簪滴落的藍露竟在半空凝成一隻振翅蝴蝶,“老身姓鹿,單名一個‘晦’字。你既識得我孫兒懷中‘守魄偶’,想必也見過‘陰司渡舟圖’真跡?”
香閣目光掠過少年懷中布偶,那布偶裂開的黑曜石眼珠縫隙裏,隱約透出一線猩紅——正是《陰司渡舟圖》卷末所繪“引魂舟”船頭懸掛的招魂幡顏色。
“見過。”他答得極簡,隨即轉向大赤仙,“洛道友,賀禮在此。”左手一翻,掌心玉簡騰空而起,懸於半尺高處。他並指如劍,在玉簡表面疾書三道符紋:第一道似彎月銜山,第二道如鎖鏈纏繞,第三道卻是支離破碎的篆字“赦”。
玉簡應聲裂開,沒有聲響,只有一道肉眼難辨的波動擴散開來。廳內所有人耳中同時響起一聲悠長嘆息,似遠古冰川崩解,又似深海巨鯨吐納。那嘆息聲裏,琉璃月魄燈的清輝忽然變得粘稠,如蜜糖裹住燭火,緩緩向下流淌,在青磚地面聚成一灘銀亮水窪。
水窪中央,浮起一株通體晶瑩的蓮。
蓮分九瓣,每瓣之上皆浮現金色梵文,梵文筆畫卻非靜止,而是如活物般遊走、重組,時而化作鎖鏈,時而散作星砂,時而凝成一張模糊的人臉輪廓——正是師哲在幽牢中所見,那被鐵鏈貫穿鎖骨的蒼白麪容!
“太陰星君殘念?”巡天宗紅袍修士霍然起身,赤金瞳孔驟然收縮,“你竟敢將囚於幽獄的尊神殘念,當作賀禮呈於道果宴?!”
“非呈殘念。”香閣聲音陡然轉冷,袖中左手五指張開,掌心赫然浮現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黑洞,黑洞邊緣泛着與幽牢中一模一樣的幽邃漣漪,“此乃‘赦’字印,以我陰尊者本源烙印爲引,借洛道友新結道果之天地共鳴爲橋,送入幽獄。若星君尚存一線靈明,當知此印所載非他物——”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滿廳驚疑面孔,最終落在大赤仙驟然失血的臉上:
“——乃當年明月劍宗覆滅前夕,星君親手刻於‘太陰碑’背面的,最後一道詔命。”
死寂。
連那枯瘦老嫗鹿晦指尖凝出的藍蝶都僵在半空。少年懷中布偶眼眶裂縫裏滲出的猩紅,突然暴漲如血淚。
大赤仙踉蹌後退半步,撞在身後紫檀屏風上。屏風上繪着《萬壽朝月圖》,圖中千百仙官正向一輪皎潔明月叩首。此刻那輪明月中央,竟悄然浮現出一道細微裂痕,裂痕形狀,與香閣掌心黑洞邊緣的漣漪,嚴絲合縫。
“明月劍宗……”她聲音嘶啞,“祖師手札裏只說‘太陰碑碎於戰火’,卻從未提過碑背有詔……”
“因詔命所載,非戰事,非道法,非宗門存續。”香閣緩緩收攏手掌,掌心黑洞消散,唯餘一縷青煙嫋嫋,“而是星君以自身神格爲祭,向瀆神獄主求得的一紙契約——以她永鎮幽牢爲代價,換取明月劍宗殘部三千年喘息之機,及……”
他目光如刀,刺向巡天宗紅袍修士:“換取巡天宗立宗根基‘九曜巡天圖’中,那一道被抹去的‘太陰星軌’。”
紅袍修士赤金瞳孔劇烈震顫,旋轉漩渦幾欲失控。他猛地抬手按向額角銀冠,冠上太陽圖案竟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一道細微金線自冠心射出,直刺香閣眉心!
香閣未動。
那金線距他眉心三寸處驟然凝滯,化作一條金鱗小蛇,蛇口大張,露出獠牙——獠牙上赫然刻着微縮的“赦”字。
“巡天宗立宗時,太陰星軌確被抽離。”香閣聲音平靜無波,“但諸位可知,抽離星軌的並非瀆神獄主,而是星君自己?她將星軌封入‘九曜巡天圖’核心,以自身神格爲鎖,只爲確保——”
他忽然抬手,指向廳外漸盛的月華:“——當萬壽城上空的月亮,第一次真正照見‘添鐵鉤’總閣牌匾時,這張圖裏,必有人能讀懂她留在星軌縫隙裏的真相。”
滿廳修士齊齊抬頭。
窗外,一彎暗沉的月正懸於萬壽城最高處的摘星臺上方。月光如銀汞傾瀉,恰好籠罩整座添鐵鉤總閣。而總閣正門上方那塊烏木牌匾,此刻在月華浸潤下,木紋竟如活物般緩緩遊移,最終凝成三個古拙篆字:
**添·鐵·鉤**
可就在那“鉤”字最後一筆收鋒之際,整塊牌匾表面毫無徵兆地浮起一層細密冰晶。冰晶之下,木紋深處赫然透出另一行更古老、更凌厲的刻痕——那並非添鐵鉤開派祖師的手筆,而是用某種無法磨滅的星砂,在木胎深處生生蝕刻出的七字:
**明月不照幽獄門**
“轟——!”
一聲巨響並非來自廳內,而是自萬壽城地底迸發!整座城池如遭巨錘擂擊,琉璃月魄燈齊齊爆碎,萬千銀光如流星雨傾瀉。混亂中,衆人只見香閣身影被一道突兀劈落的慘白閃電裹挾,瞬間消失於廳門之外。
閃電餘光映照下,他最後回望大赤仙的眼神裏,沒有警示,沒有託付,只有一種近乎悲憫的澄澈。
——彷彿在說:你們等了三千年的月光,終於照進來了。
而真正的風暴,此刻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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