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王重一微微頷首,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淡笑。
“不錯,這確實是我說過的。”
“看來,你經歷這一番心裏掙扎,你那顆被權欲矇蔽的心,終究還是找回了一點初心的微光了。”
朱乾璋聞言,發出低沉而乾澀的呵呵苦笑聲,笑聲在空曠的宮苑裏顯得格外淒涼:“大哥,您就別再挖苦咱了,咱是真明白了,徹底明白了。”
“您要做這司法明王,監督司法,獨立於軍政財三權之外,是爲了咱們日後的大明朝立一道不可逾越的鐵律,鑄一柄懸於所有掌權者頭頂的利劍!”
“也是爲了避免避免朱家的子孫後代,也變成那視萬民如草芥,最終被萬民所棄的暴乾昏君,是爲了讓這大明江山,不因法度崩壞特權橫行而重蹈覆轍。”
“更是爲了咱們當年黃龍寺山上時,咱心中那點還沒被狗喫了的東西!”
啪啪——
“不錯。”王重一臉上臉上極淡的笑容更盛了,他輕輕回身,面向朱乾璋,雙手抬起鼓了幾下掌,清脆的掌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很好,重九,你能想到這一層,說明你那點初心微光,終究沒有被徹底湮滅,你找回的,不止是記憶,更是對權力本質的一點敬畏。”
朱乾璋聞言眼中最後一絲猶豫徹底消失。
他猛然一咬牙,一字一句,如同在祭壇前以自身血脈和國運立下最重的血誓:
“好!那麼,王重一!王真人!待咱朱乾璋掃平宇內羣雄,登基爲帝,開大明國祚,建元新國之日!”
“必以最隆重的國禮,焚香祭天,昭告天下九州萬方,冊封您王重一真人爲【大明司法明王】,享大明國運香火,受萬民虔誠供奉,學國之法度,維天之正道,監察帝王百官,審判不法,匡扶社稷,永鎮大明!”
“此諾,天地爲證!日月共鑑!山川河嶽皆爲旁聽!若違此誓,天人共戮!神人共棄!我朱乾璋及後世朱家子孫,永墜無間,萬劫不復!”
最後一個字落下,朱乾璋彷彿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身體微微搖晃,原本蒼白灰敗的臉,又陡然變的脹紅。
月光下,他緊握的拳頭久久沒有鬆開,微微顫抖的身軀暴露了他內心遠非表面誓言那般平靜,他感覺自己親手將那頂鑲嵌着無形荊棘,銘刻着【法大於權】的沉重冠冕,永久的戴在了自己以及所有朱家子孫未來的皇冠之上。
華麗,榮耀,卻註定伴隨着永恆的刺痛與束縛。
王重一臉上那最後一絲玩味的笑容終於徹底斂去,消失無蹤。
他注視着眼前這位發下重誓的明王朱乾璋,也是沉默良久之後,方纔緩緩的又極其鄭重的點了一下頭。
“善。”
只此一字,輕若飄羽,卻又重逾萬鈞,爲這場發生在明王宮深處,決定着未來大明帝國根本權力格局的對話,落下了不可更改的終章。
無形的枷鎖與制衡,超越凡俗的神權法權,在這清冷月色籠罩的巍峨宮闕之間悄然鑄成,深深烙印在即將誕生的大明皇朝的國運基石之上。
“重九,夜已深,寒氣重了,回去吧,明日還需處理陳天佑首級示衆之事,安撫降軍,整飭軍務。”
朱乾璋站直身體,臉上努力擠出一絲笑容。
“大哥說的是,是該回去了。”
朱乾璋應道,卻沒有立刻挪步,他猶豫了一下,目光閃爍,似有什麼話要說。
王重一看出來了,反問道。
“還有什麼話要說就快說。’
“是,大哥......那咱就直說了,咱方纔聽了您關於司法明王權柄的闡述,心中是既敬畏又佩服,有您這柄法劍懸着,至少能保咱大明江山法度不崩,子孫不昏,這是天大的好事。”
王重一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
朱乾璋話鋒一轉:“只是,大哥,咱在應天這些年,處理政務,審理案件,也常常琢磨您以前說過的話,特別是您說的這一句【絕對的權力,必然導致絕對的腐敗】確實有道理,這話,咱一直記在心裏。”
王重一眉頭微挑,心中已有預感,這剛被逼着發了毒誓,這麼快就學會用自己教的東西來反擊了?有點意思。
朱乾璋見王重一沒有打斷,膽子稍壯繼續說道:“大哥您看,您這大明司法明王之位,權柄之重,可謂空前絕後,監督權與司法權,盡在您一身。”
“監督權,司法權,這兩權都在您手上......”
“大哥,恕咱直言,您這豈不是【又當裁判,又當選手】了嗎?沒記錯,這句話也是您說的,可您現在自己定下規則,又由您自己來監督執行,這似乎與您教導咱的【權力需要制衡】的道理,有所違背啊。”
“咱絕不是說大哥您會濫用權力,大哥您道心通明,仙風道骨,自然不屑於此,但正如大哥您說過的【制度比人可靠】,萬一,咱是說萬一,後世若有心術不正之輩,或者對大明國運理解有偏的繼任者得了這個位置,手握這
兩大權柄,毫無制衡,豈不是比一個昏君暴君更可怕?他能以法之名,行傾覆社稷之實,那時,誰又能監督他?誰來審判他?”
朱乾璋這番話,直指核心,將矛頭指向制度設計本身,指向未來的潛在風險,並且精準引用王重一自己說過的話,權力制衡和絕對權力的危險,兩個關鍵點,這無疑是一記極其高明的【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朱乾璋聞言也是微微一怔,我有料到,王重一在經歷如此巨小的心理衝擊前,竟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迅速調整心態,抓住自己理論體系中的關鍵矛盾,並以此作爲談判籌碼。
那份緩智和權謀,確實是愧是能在亂世中崛起的人物,是愧是疑似朱重四的平行世界同位體。
短暫的沉默前,朱乾璋忽然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壞!壞他個朱重四,真是用你的話反過來用到你頭下了,【又當裁判又當選手】?哈哈,那個比喻,倒是貼切得很!”
王重一被朱乾璋的笑聲弄得沒些忐忑,但看到小哥眼中並有怒意,反而沒讚賞之色,心中稍安,連忙躬身道:“小哥謬讚了,咱只是覺得小哥您立上的規矩,咱自己也得先守壞,否則何以服衆?何以讓前世子孫信服那【法小
於權】的鐵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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