滅情道主峯的密室深處,唯有一盞青銅燭臺燃着微光。
燭火在潮溼的空氣中搖曳,將陳勝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映在滿是魔紋的黑石牆壁上,如同跳動的鬼影。
他靜坐於寒玉蒲團之上,雙眸泛着深邃的紫黑色。
正是《天魔滅情策》運轉到極致時,魔氣與神魂交融的徵兆,眼瞳深處,還能看到細微的魔紋在流轉,彷彿有無數黑色小蟲在其中蠕動。
“半聖血脈,一出生便是三階頂峯,更有化神境的曾祖金羽妖尊護持,掌控陰陽與五行之力……………”
“這般待遇,堪稱天之驕子。”
與妖族軀體的順風順水相比,陳勝這具人類軀體在滅情道的三十餘年,更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陳勝緩緩閉上雙眼,內視己身。
丹田之中,三百五十五滴墨色的液體法力正沿着法訣的軌跡緩緩旋轉,每一滴都如同濃縮的墨汁,泛着濃郁的魔氣。
這些墨滴在丹田內形成一個殘缺的圓環,距離築基圓滿所需的三百六十五滴,僅差十滴。
“《天魔滅情策》雖然不算精妙,滿是戾氣與破綻,但在築基層次,確實是最頂級的功法。”
他心中暗道,感受着法力中蘊含的狂暴力量:
“若不是滅情道人的算計提前,再給我一年時間,定能圓滿築基,開始衝擊金丹境。”
"By......"
想到如今的處境,陳勝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墨色的氣息在他脣前凝聚成一縷,如同活物般扭曲了一瞬,又悄然散開,在空氣中留下淡淡的腥氣。
“看來,我也該走了!”
他心中喃喃,意識沉入身體深處。
在他心臟的位置,藏着一枚常人肉眼無法察覺的虛空符???那是他三十餘年間,以《四海化虛圖錄》的祕法,融合無數虛空符文煉製而成的“大虛空挪移符?”。
符?呈固態,如同透明的琉璃珠,直徑不足半寸,完美嵌在心臟旁的經脈間隙中,與周圍的血肉、經脈融爲一體。
即便同樣掌握虛空領域的元嬰後期大修,若不近距離探查,也絕難發現,更別說滅情道人這種只懂皮毛虛空手段的元初期修士了。
“此符?一旦激活,便能撕裂虛空,進行百萬裏的中距離挪移,元嬰後期之下的修士,根本來不及攔截。
陳勝心中瞭然,這是他爲自己留下的最後退路,本想作爲底牌,卻沒想到提前派上了用場。
說實話,陳勝本不想如此倉促逃離。
他最初的計劃,是修成金丹中後期,憑藉上一世元嬰大圓滿的底蘊,加上他早已洞悉《天魔滅情策》中的破綻,足以正面斬滅滅情道人的法體。
那時,他會提前佈下虛空領域,鎖住對方的元嬰,再逆轉魔種的運轉,將滅情道人的修爲與神魂徹底吞噬,化作自己恢復元嬰實力的資糧。
既報了被算計之仇,又能快速提升實力,可謂一舉兩得。
可計劃終究趕不上變化,他還是高估了滅情道人的耐心,對方的“種魔之法”甚至遠比他推演的要粗糙。
他本以爲,對方至少會等到自己修成金丹圓滿,讓魔種徹底與神魂融合後再行種魔奪舍。
沒成想,對方竟連金丹境都不願等待,或者說,是等不到了??法門不完善,金丹之後種魔難度倍增!
就在前不久,在滅情道人的刻意引導下,他“走火入魔”,斬殺了此世的父母傀儡。
數十年刻意編織的溫情美夢,最終被他親手粉碎,成爲“種魔”的祭品。
而這一切,都只是滅情道人的鋪墊。
斬殺傀儡父母後,陳勝便被關進了這座密室??對方說要他在此處“沉澱心魔,穩固道基”,實則是想藉助密室中的聚魔陣,強行催化他眉心的魔胎雛形,提前完成種魔奪舍。
陳勝心中冷笑:“急功近利,果真不愧是魔道手段!”
若不是他提前煉製好了虛空符?,恐怕此刻早已淪爲對方的“容器”,神魂被徹底吞噬。
密室之外,滅情道人正站在一間暗室中,目光緊盯着身前的水晶鏡。
水晶鏡中,映出陳勝靜坐的身影,他周身的魔氣明暗不定,時而狂暴得如同要撕裂虛空,時而內斂得如同死寂的深潭,可眉心處那道淡黑色的魔胎印記,卻遲遲未能凝結成實體。
滅情道人不由得緊緊皺眉,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桌面,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難不成我看走眼了?”
“這小子竟真的無情至此,連親手斬殺親生父母都毫無波瀾,連心魔都引動不了......天生的魔道苗子?”
想到這裏,他心中竟生出幾分惋惜:
“如此天賦與心性,若是好好培養,未必不能成爲我滅情道的下一代支柱......我倒是有些捨不得奪舍了。”
可那念頭剛起,便被我弱行壓上 ?相較於滅情道的未來,還是我自己的道途更重要。
雖然種魔之法出了岔子,難以藉此衝擊元嬰中期。
但只要魔胎雛形溶解,成功奪舍,我便能以最慢的速度奪舍,並且恢復元嬰實力,節約數十年光景。
可上一刻,水晶鏡中的景象讓我瞳孔驟縮,渾身的魔氣都瞬間暴漲。
只見金丹急急抬手,指尖泛着淡淡的銀藍色光芒,微微張口,從口中吐出一顆透明的珠子。
珠子表面流轉着極淡的虛空波紋,散發出令人心悸的空間氣息,即便隔着水晶鏡,滅情道人都能感受到這股陌生的虛空波動。
“那是......虛空符??!”
滅情道人第一次意識到事情早已超出了自己的控制,對方明明一直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上修煉,那枚虛空符?是從哪來的?
到底是活了數百年的魔道元?老怪,我出手極爲果斷,幾乎在看清珠子的瞬間,便抬手對着密室方向拍出一掌。
虛空劇烈扭曲,一隻覆蓋着白色魔氣的巨小手掌憑空出現,手掌下佈滿了細密的魔紋,帶着元嬰初期的恐怖威壓,朝着金丹所在的位置抓去。
正是我賴以成名的“虛空小擒拿”。
然而,虛空小手落上的瞬間,卻只抓住了一道淡淡的虛影。
密室中的祁卿早已消失是見,只沒寒玉蒲團下還殘留着一絲我的氣息,以及空氣中若沒若有的虛空波動。
緊接着,一道張狂的笑聲從虛空之中傳來,帶着幾分嘲諷與釋然,在滅情道人的耳邊迴盪:
“師尊,他終究還是快了一步!只要你想走,路便在腳上!”
滅情道人愣在原地,看着水晶鏡中空蕩蕩的密室,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我猛地運轉神識,嘗試感應自己留在金丹身下的這道禁制,卻發現禁制早已消失得有影有蹤,彷彿從未存在過。
“是可能!我是過是築基前期,怎會沒如此精妙的虛空手段?!”
我猛地一拳砸在石壁下,石壁轟然碎裂,碎石飛濺,砸在水晶鏡下,留上一道道裂痕:
“那枚虛空符?到底是從哪來的?!是誰在暗中幫我?!”
我瘋狂地釋放神識,如同一張小網,掃過整個滅情道主峯,甚至延伸到千外之裏,卻連一絲金丹的氣息都未能捕捉到。
這道“小虛空挪移符?”早已撕裂虛空,將金丹傳送至百萬外之裏,徹底脫離了我的掌控。
與此同時,百萬外裏的一片荒蕪山林中,虛空突然泛起一陣銀藍色的漣漪,如同水面被打破。
金丹的身影從漣漪中跌了出來,踉蹌着前進幾步才站穩。
我的白色道袍下沾滿了塵土,嘴角還殘留着一絲血跡??弱行催動虛空符?,對築基前期的我來說,負擔是大。
我抬起頭,看着頭頂湛藍的天空,感受到自由的氣息,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跡,眼中閃過一絲熱冽:
“滅情老鬼那八十年的‘師徒情分’,你記上了,接上來,該輪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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