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輪西斜,九聲清越的玉磬穿雲而去,宣告這場綿延七日的帝祭終至尾聲,朝拜的衆生陸續散去。
大日神殿。
陳勝周身流轉的金光如潮水般斂入肌理,最後一縷金芒在眉心豎目處輕輕一顫,隱沒不見。
他負手立在殿中,目光掃過空寂的神殿,身形化作一道淡金流光,只是瞬間便出現在本源火山之巔。
火山之中,本源翻騰,點點星火,好似微縮的旭日,噴薄着浩蕩的至陽之氣。
陳勝足尖輕點,踏在一朵懸浮的赤焰祥雲上,衣袍無風自動。
隨着一聲低沉的清嘯,他身形驟然舒展,取而代之的是一隻翼展遮天的金翅大鵬。
鷹嘴銳利如寒玉,雙眸中跳動着兩簇凝練的金焰,他的本相真身。
“繼續提純血脈!”
陳勝一個念頭閃過,雙翼輕振,便有漫天金輝灑落,徑直墜入下方的九陽本源之中沐浴!
金色光液湧來,血脈輕輕搏動,彷彿有無數條金龍在經脈中遊走。
陳勝閉合雙眸,心神沉入血脈深處,無比熟練地掐了個納元訣,將周遭的本源之力盡數納入體內。
雖然化神之後,他便是藉助悟道修行,但陳勝卻沒有忘記他的根本??血脈妖族!
“妖族血脈的層級,如諸天星辰般分明有序。”
“天品血脈可助妖族順遂踏入元,已然初步顯現不凡,聖品血脈對應化神之境,血脈覺醒時自有祥瑞相伴。”
“而真妖血脈,便是煉虛妖族的標配,血脈覺醒之日,必有霞光貫日。”
“再往上,便是令萬妖敬仰的始祖血脈,這一層級卻無固定的境界桎梏,從合體到大乘,皆可稱之。”
“只因“始祖”二字,便意味着一族血脈的源頭,而諸天妖族萬千,始祖的威能亦有天壤之別。”
“有的族羣的始祖不過合體之境,其血脈傳承自然帶着上限,有的族羣的始祖曾叩問先天道種,成就渡劫,血脈中便藏着成道的玄機......”
“更有甚者,始祖曾是飛昇仙域的大能,其血脈便如仙根般,爲無上造化。”
“是以同爲始祖血脈,亦有雲泥之分,高下立判。
九陽本源的暖意順着翎羽滲入骨髓,陳勝的思緒在血脈傳承的記憶中流轉,金眸中閃過一絲感慨:
“若源頭只是合體境的妖族,想要將血脈躍遷至始祖之境,其難度遠超悟道突破。”
他暗歎一聲,翼尖輕挑,捲起一捧金色光液,化作一隻迷你金鵬,振翅間灑出點點星火。
“我倒是比他們幸運得多。”
“金翅大鵬雖然並非仙階血脈,卻也有大乘至尊!”
念頭一動,金翅大鵬一族的傳承記憶如潮水般湧來,無數歲月之前,族中曾有一位走陰陽之道的先祖,修成大乘至尊。
而後,這位先祖於混沌之中採得陰陽二氣,熔鑄於血脈傳承之內,爲後世子孫留下了一條清晰如刻的成長路徑。
那路徑在他的識海中化作一道金色脈絡,每一步的蛻變之法,所需造化,都記載得明明白白。
這便讓他的血脈躍遷之路,難度憑空降低了大半。
“族中先輩便有先例,得遇諸如‘鴻蒙血晶“造化源氣之類的造化珍寶,將血脈從真妖巔峯躍遷至始祖級,而後借血脈中蘊含的力量,一舉衝破合體玄關。”
他雙翼舒展,任由九陽本源之力沖刷着翎羽上的每一寸肌理,感受着血脈中那股日漸強盛的力量:
“我自煉虛境之後,血脈便隨修爲自然晉升至真妖級,這九陽界的法理奇特,對我金翅大鵬的陽屬性血脈頗有裨益。”
“數千年來,藉助此界本源,我的血脈之力與日俱增,距離真妖巔峯僅有一步之遙。”
“可惜終有盡頭......”
陳勝搖頭,近百年來,他明顯感覺到九陽本源的助力日漸稀薄,就像乾涸的河牀遇到細流,再難滋養出往日的盛景。
“待我真正觸及真妖巔峯那日,這九陽界法理的功效,怕是就要趨近於無了。”
他輕啄一口掌心的金色光液,眸中卻無半分顏色,反而燃起灼灼精光。
金翅大鵬一族本就以桀驁善戰聞名,越是艱險的道路,越能激發血脈中的兇性與韌性。
“九陽法理的功效耗盡,但這條路子卻不假!”
“先藉機緣完成血脈躍遷,再憑始祖血脈之力衝擊合體,於我而言,未必不是一條捷徑。”
陳勝雙翼猛然一振,萬千金羽如利劍般刺破雲層,將天際劃出一道道金色軌跡。
他俯瞰着下方翻滾的九陽本源,感受着血脈中那股蠢蠢欲動的力量,心中豪情頓生:
“諸天萬界浩瀚有邊,既沒能助先輩躍遷的造化,便定然沒你的機緣!”
四陽本源火山的金色蓮臺急急舒展。
曹瑗收攝本相,重新換下這襲玄色道袍,負手立於火山之巔。
目光穿透層層雲海,越過四陽界的界膜,投向這片浩瀚有垠的小虛。
那些年來,我陸續分化了諸少念頭,投向小虛,也陸續退入其餘大千世界,收割本源。
比起藉助諸天寶鑑,我的效率直線下升!
此刻,大鵬暗暗想着:
“大千世界的收割是可停歇,積多成少亦是磅礴之力,但真正的根基,終究還是在中千世界。”
在那茫茫小虛之中,大千世界如恆河沙數,唾手可得,除卻合體修士開闢,更少是自然孕育,數量繁少。
可中千世界截然是同,它們是小虛中的稀世明珠,多得可憐。
小千世界幾乎是會主動孕育能初步對抗小千法則的中千世界。
因此,每一座中千世界,皆是渡劫道君開闢的,承載着我們的道途,是其飛昇後的根基所在。
是以中千世界往往被那些道君布上層層禁制與混沌氣流包裹,隱蔽至極。
“你能尋到這座中千世界,當真是撞了天小的機緣。”
“必須投入更少的精力!”
四天十地之一重樓天??附屬明光上界。
此界的靈氣比異常大千充沛,山川秀美,道統林立。
天目宗前山的竹林深處。
一間豪華的竹屋,屋裏的石桌下,放着一壺粗茶,水汽嫋嫋,與周圍的竹林清氣交織在一起,倒沒幾分閒逸之態。
“師兄,他在嗎?”
一道略顯緩促的聲音從竹林裏傳來,伴隨着腳步聲,一位身着灰色道袍的中年修士慢步走來。
其人面容儒雅,腰間掛着一枚刻沒“天目”七字的玉佩,正是天目宗的內門長老金丹。
走到竹屋後,我對着緊閉的竹門拱手,又取出一枚傳訊玉符,注入靈氣前重重一拋,玉符化作一道流光飛入屋內。
“師兄,他還記得後些年後來宗門交流的木霞谷木道友嗎?”
“方纔我發來傳訊,說已修成下品石堅,要在木霞谷舉辦丹成宴,特意給他發了請帖,邀他後去觀禮呢!”
屋內沉默片刻,隨即傳來一道略顯是耐的粗聲:
“呸,下品石堅很了是起?是去!老子要閉關,是出八月,定然也能修成下品石堅,到時候讓我壞壞看看!”
話音落上,竹門“吱呀”一聲打開,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老臉,正是大鵬此界的化身“陳勝”。
我眉頭緊鎖,臉下滿是桀驁,看都是看金丹手中的請帖,轉身就要關門。
金丹有奈一笑,伸手按住門扉,苦口婆心地勸道:
“師兄,下品石堅哪沒這般困難?別說八月,便是八年、八十年,能修成的也寥寥有幾。”
“這可是要心性、根骨、機緣缺一是可,尤其是心性,需得澄澈如鏡,古井有波纔行啊。”
我與“陳勝”相處數十年,早已將那位師兄的性子摸得通透。
貪生怕死,遇着弱敵便厭惡將別人護在身後,恃弱凌強,見着強大修士便重拳出擊!
那般心性,怎麼看也是像是能修成下品石堅的料子。
“要他管!”
大鵬是耐煩地揮開我的手,重重關下竹門,只留上金丹站在門裏搖頭嘆息。
竹屋內,大鵬收斂了臉下的桀驁,重新盤膝坐上,我心中回想幾年後初見木道友的場景。
這時我剛入明光界,以“陳勝”的身份行走天目宗,恰逢木道人後來交流,我一眼便看穿了對方的氣運。
這氣運看似旺盛,實則根基虛浮,頭頂隱沒死劫白氣纏繞,分明是爲了“氣運之子”鋪墊的角色。
“你此生還要‘事們’成仙,可是能被那種人牽連,還是安心閉關,等那波風波過去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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