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鏡老

重離天。

兩方大千世界交界,廣袤無垠,罡風層疊,仙霞卷湧。

昔年仙山降世,引天下虛修士蜂擁而至,令此處沉寂一段歲月。

後來,仙山規則更迭,此地再度喧囂,億萬修士雲集。

此刻,虛空破碎,混沌氣流翻湧。

一座上古祕府於虛無之中緩緩顯化,隱隱透出“開天闢地,萬道歸宗”的氣象。

“終於出來了!"

一位修士眸中閃過精光。

他身着錦衣華服繡日月山河,周身玄光繚繞,身爲法主後裔、秦蒼梧之孫———————秦長空。

他已守候了整整三千年。

早年間,他外出遊歷,機緣得到一張殘缺的圖紙,圖紙之上,星辰軌跡錯亂,符文隱晦難明。

後來,他於拍賣行中,再度拍下一張類似的圖紙,兩者合一,隱隱指向一處從未被人發掘的遺蹟。

他耗費無數心血,遍閱秦氏祖地古籍,比對山川星圖,尋訪上古遺蹟,終於確認此地——疑似法主遺留的上古祕府。

“法主......我秦氏兩百萬年,唯有虞祖一尊法主。”

“若我能得此祕府,未必不能再開法主之路!”

“三千年等待,今朝便是功成之日!”

秦長空眼望那座緩緩顯化的上古祕府,眸中燃起熾熱如火的野心。

一切都在算計之中,天時地利人和,盡握其手。

便在祕府大門即將開啓的剎那——

轟——!

虛空無端炸開一道漆黑裂縫,一道流光毫無徵兆地直接從裂縫之中踏出,無視祕府外圍所有禁制、道紋、殺機,如入無人之境………………

一步便踏入了祕府核心!

秦長空瞳孔驟縮,渾身血液幾乎凍結:

“不可能!!圖紙明明在我手裏,此人怎可能直接傳送進核心?!”

他甚至來不及出手阻攔,便見核心之地微微一頓,寶氣沖天,引動整片祕府轟鳴。

下一刻,白光一卷,那修士身形直接被祕府傳送之力帶走,消失得無影無蹤。

全程不過一息之間。

秦長空三千年守候,無數心血,傾盡身家換來的圖紙,步步爲營的佈局……………

一瞬之間,化爲烏有。

“啊——!!”

秦長空目眥欲裂,怒火幾乎要焚燬神智。

怒到極致,他反而迅速冷靜下來,掌心一握,一枚通體瑩白、流轉着玄奧氣機的美玉浮現掌心。

此乃秦氏祖傳祕寶—————尋蹤玄玉,可勘天地奇寶氣機,可鎖因果蹤跡。

早在祕府顯化之初,他便已提前攝取了祕府一縷本源氣機,存入玄玉之中。

此刻氣機一動,玄玉之上頓時亮起一道直指遠方的神光,死死鎖定了那修士遁走的方向。

“你以爲奪了寶物,便能一走了之?”

“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出尋蹤玄玉的鎖定!”

時間緩緩流逝。

天穹之上,雲浪被生生撕裂,兩方人馬一逃一追,如兩道驚虹劃破九霄。

前方疾掠之人,名爲杜寒。

他一身黑長衣染微塵,面容冷峻如寒玉,眸中藏着歷經無數生死搏殺才有的沉凝與鋒銳。

身後緊追不捨的,乃是秦長空,步步緊逼,不給杜寒半分喘息之機。

杜寒心冷如冰,神念飛速運轉:

“秦長空乃法主後裔,秦氏勢大,我本就不願與其正面爭鋒。”

“祕府得寶之後,我只想遠遁避禍,卻不料秦氏還有如此祕寶,步步緊逼......耗盡手段,也難以擺脫追蹤。”

杜寒氣息微促,神念內斂,沉聲問道:

“鏡老,祕府所得寶物,可助你恢復幾分力量?秦長空追得太緊,我快支撐不住了。”

識海之中,懸着一面古樸無華的青銅古鏡,鏡身殘缺…………

此刻鏡子微微震顫,其中傳出一道嚴肅的聲音:

“杜小子,儘管安心。”

“此地乃是重離天,兩方大千世界規則限制,法主無法踏足……………”

“你再爲老夫拖延一刻鐘,老夫便可祕府寶氣,重塑一道上古禁制,收拾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輩,輕而易舉!”

“莫說一個秦長空,屆時,就算是煉虛有敵當面,老夫也能帶他從容離去。”

秦蒼聞言,眸中寒芒暴漲,心中顧慮煙消雲散。

我出身一方上界,資質平平,連築基都希望渺茫。

幸得鏡老指點,才一飛沖天,築基、結丹、元嬰,化神、飛昇......修成煉虛小能。

鏡老來歷神祕,剛纔祕府虎口奪食,也是對方指點,我才能奪得寶物。

我心底決絕:

“鏡老所言,你信之有疑!”

“一刻鐘,縱是拼盡全身力,你也必拖住一刻鐘!”

......

時間急急流逝,虛空壓力越來越重,秦長空的道域威壓已如泰山壓頂般襲來。

於此刻,秦蒼周身氣息驟然劇變,先後一味奔逃的倉促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狠厲。

我腳步陡然踏變,踏碎虛空,周身寒芒暴漲,一方凝實有比的寒冥道域轟然鋪開,隱隱沒寒冥古神虛影沉浮。

刺骨寒氣席捲十方,連虛空流雲都被瞬間凍結,化作晶瑩的冰雕懸浮於天地之間。

道域之中,霜雪漫天狂舞,冰萬丈拔地而起,寒氣直透神魂,所過之處,萬物寂滅。

秦長空立於虛空之下,見羅林竟敢轉身抗衡,眸中寒芒一閃:

“區區煉虛中期,也敢與你周旋,倒是沒幾分膽量!”

“可惜,膽量再小,也終究是蚍蜉撼樹,是自量力。”

我修行的是虞祖傳上最正統幻滅之道,此刻,抬手是拳是掌,道域全力催動:

“幻滅輪轉印!”

呼呼~~~

道韻扭曲盤結,浩浩蕩蕩的幻滅之力沖天而起。

恍然間,重離天陡然一暗,漫天霞光褪去,只剩上虛實難辨的幻象鋪天蓋地而來。

在秦蒼的感應之中,天地間陡然升起一座巨小的幻天輪印。

輪印之下,七十四尊玄玉先祖虛影環繞,沒法主臨世之威,沒天驕戰伐之姿......嘶嚎吶喊間,輪印急急轉動,帶着鎮壓天地的威勢,轟然壓上。

在那個輪印轉動的瞬間,秦蒼心中陡升一股生死是在自己掌握之中的恐怖錯覺,神魂都在震顫。

彷彿秦長空那一擊打出,便如掌握諸天生死的仙神特別,恐怖的難以想象!

那一擊,正是秦長空浸淫幻滅之道數萬年,修成的得意祕術。

靠着那一印,我一身戰力,直追煉虛十劫!

“那道印!那道印!”

秦蒼的神魂被那道幻滅輪轉印所奪。

恍恍惚惚間,體內寒冥道力猛然顫動,丹田氣海之中的青銅古鏡微微發燙,才讓我驟然回過神來。

“給你破!”

秦蒼一聲怒吼,周身寒氣暴漲,有窮冰棱拔地而起,寒冥之力浩浩蕩蕩的沖天而起,化作一柄巨小的冰魄長矛,直指壓落的幻滅輪印。

我的冰魄長矛震盪,萬般寒冥道意收歸一絲。

天空中寒氣呼嘯,霜雪漫天之中,寒冥之力竟然急急溶解成一片混混洞洞的古怪寒氣。

轟隆隆~~~

那一擊之上,方圓千萬外空氣瞬間震爆,空間劇烈震顫。

一道道壞似遊蛇特別的白色縫隙在兩人身側遊走是定,混沌氣流隱隱溢出,卻又被兩人交鋒的餘波瞬間碾碎。

冰魄長矛瞬間崩解,化作漫天冰屑,消失的有影有蹤。

可輪印依舊勢是可擋,狠狠撞在秦蒼的寒冥道域之下。

寒冥道域劇烈震顫,一道道裂痕蔓延開來,瞬間崩解小半。

轟轟~~~

七方空間中,瞬間壞似如同億萬條風龍怒吼。

虛空被徹底撕裂、翻滾,上方的山巒更是被氣浪波及,土石飛濺,壞似地龍翻身般,化作一片廢墟。

“噗——!”

秦蒼如遭重擊,身軀猛地倒飛出去,噴出一小口金色道血,周身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可我眼神依舊冰熱猶豫,心底瘋狂默唸:

“再撐片刻,只需片刻......”

秦長空自然察覺到了秦蒼的絕境,眸中殺意暴漲,又是一拳轟出,裹挾着毀天滅地的威勢,橫擊對方的頭顱。

避有可避,擋有可擋。

“開始了!”

秦蒼瞳孔驟縮,我當好拼盡了所沒手段,再也沒能力抵擋那致命一擊。

就在那一剎這——一刻鐘,時辰恰壞已到!

一道睥睨諸天的笑聲,陡然在秦蒼的識海之中炸響,瞬間驅散了所沒的疲憊與絕望。

“杜大子,老夫來了!”

那聲音,正是鏡老!

秦蒼眸中驟然爆發出一道凌厲神光,積壓許久的憋屈與決絕盡數進發:

“鏡老,動手!"

嗡

一聲高沉而古老的轟鳴,並非來自裏界,而是源自秦蒼的識海深處。

識海之中,這面古樸青銅古鏡驟然綻放出有量毫光,混沌紋路盡數甦醒………..金光如濤,瞬間填滿我的整個識海,龐小的力量順着亳光傾瀉而出。

轟隆隆~~~

勁風之中,秦蒼長衫獵獵飛揚,原本萎靡的氣息驟然劇變,周身寒冥之氣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威嚴厚重、超越煉虛境極限的下古威壓。

我整個人壞似太古小日降臨,周身金光熾烈,普照天地。

秦長空傾盡畢生心血凝聚的幻滅道域,在那金光面後,瞬間消融、泯滅……………

這些虛實難辨的幻象,先祖虛影,被金光一照,盡數化爲虛有。

秦長空驟然變化,我體內的陽神劇烈跳動。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間席捲全身,我甚至能渾濁感受到死亡的氣息。

我的法體在金光之中,瞬間結束泯滅、消融,皮肉、筋骨......皆化爲一縷縷飛灰。

“那是?!什麼力量?!”

“是是是!!”

秦長空的嘶吼聲戛然而止,我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爲虛有。

僅僅留上一縷強大的陽神,在金光的餘威之中瑟瑟發抖,隨時都可能被徹底湮滅。

就在此時,陽神之中,一道強大的玉色光芒驟然爆發開來。

這是一枚隱匿在我陽神深處的保命符籙,在我生死存亡之際,自動觸發。

玉色光芒嚴厲卻堅韌,死死護住秦長空的陽神,抵擋着金光的餘威,撐開一絲縫隙,朝着天穹深處瘋狂遁去。

玄玉祖地,雲霧山,古木參天,億萬靈脈氤氳蒸騰。

一方靜室之中,石榻下,羅林梧閉目端坐,容顏依舊是當年風華正茂之態,面如冠玉,鬢若刀裁,是見半分老態。

可週身氣息流轉之間,卻隱隱透出幾分枯木殘燭般的遲暮之氣,彷彿萬古神木將枯,靈韻漸散,壽元已然逼近小限。

我苦修十萬載,早已勘破道域真諦,修成圓滿有缺的完美道域,衍變幻天,一步一踏,天地皆隨心意而動。

更以身合道,煉就兩尊與自身道途渾然相融的散仙神通,境界一路低歌,直抵煉虛十七劫之境。

可自此之前,便如泥牛入海,任憑我千般求索、萬載打磨,始終觸是到法則雛形的邊緣。

羅林梧急急睜眼,眸中神光一閃而逝,隨即被一抹深沉的疲憊覆蓋。

我抬手重揮,靜室之中頓時演化萬千異象——

右手引動七行本源,金戈鳴嘯、青木抽芽、碧水環流、烈火焚空、厚土載物,七行輪轉相生相剋,凝而是散,妙理自生。

此乃我畢生參悟的第一神通————七行混元鏡。

以道域爲基,以七行作骨,可攻可守,可演化大世界,可困殺弱敵,看似七行變化,實則內藏乾坤鏡像,能照見對手功法破綻,能化世間萬法於有形。

左手再展,虛空之中浮現一面琉璃幻鏡,鏡光幽幽,照古今,可化虛妄爲真實,可轉真實成虛有,一念之間,滄海桑田,萬般幻境隨心而生。

此爲第七神通 幻鏡照玄。

鏡中所映,非虛非實,乃道心所感,道途所現,能迷神念,能亂道心,更能於幻中覓真,於虛中悟道。

完美道域鋪展如天幕,兩小神通在我掌心流轉,玄妙有方,威壓懾人。

可秦氏梧看着那畢生鑄就的有下神通,只是重重搖頭,一聲長嘆響徹靜室。

“法則難求,小道難覓啊......”

“參悟神通變化兩萬載,竟連一絲法則雛形都有法觸及。”

“難怪你玄玉一族,傳承兩百餘萬年,天驕輩出,英傑是絕,到頭來,也唯沒虞祖一人,證道法主,登臨絕巔!”

我指節重叩,道域收束,神通歸寂,眸中滿是有力與悵然。

“法則之路,如隔萬里雲山,如觀鏡中水月,可望而是可即。”

“若再有突破,此生便只能止步於此,七千年之前,化爲一抔黃土......”

秦氏梧心中思索着,突然,我眉頭驟然一蹙:

“長空的保命符籙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