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東海蛟族禍亂瀛海洲紀事》

萬靈天？

“萬靈天那位不是已經——”

許歸客的話半截而止，沉吟了片刻，他方纔若有所思點頭：“難怪東華帝君那條小蛇會突然與我在空間亂流中遭遇，且莫名與我大戰一場，導致我一縷劍氣墜入那一小...

靈霄城外四萬裏，溪湖郡腹地。

薄霧如紗，籠着整座碧波千頃的大湖。湖心處一座孤島若隱若現，島上有數座青瓦白牆的樓宇錯落，檐角懸鈴隨風輕響，聲如清磬——正是溪湖靈智祖地所在。

飛舟停穩，靈霄與二女落地。桂貴老祖親自引路，步履沉穩，袍袖微揚間，靈光暗湧，顯然已將靈識悄然掃過三人周身三尺，卻未察覺半分破綻。他心中愈發篤定：這位燕丹師確是天道城來人，氣度沉凝、法力內斂，連隨行兩位結丹前期道友亦是氣息綿長、神光內蘊，絕非尋常散修可比。

入得會客大殿，檀香嫋嫋，青玉案幾上擺着一盞新沏靈茶，熱氣氤氳中浮着三片銀鱗狀葉芽，乃是溪湖特產“寒鱗茶”，三百年一採，一葉可提神醒魄半個時辰，尋常結丹修士飲一盞，足抵三日吐納。

靈霄端起茶盞，指尖微觸杯壁，一股清涼靈息順脈而上，直透泥丸。他眼中淡金靈光一閃即逝，已將茶中靈韻盡數解析——此茶確爲真品，無毒無禁，更無神識烙印。他心頭微松，面上笑意卻愈發溫潤：“曹道友盛情，燕某銘感五內。”

桂貴哈哈一笑，撫須道：“燕丹師言重了！老夫修行至今八百餘載，見過煉丹師不下百位，卻從未見哪位能如丹師這般，舉手投足皆合丹道韻律，連飲茶姿態，也似在控火調息！”

這話聽着恭維，實則試探極深。煉丹師最重火候感知與靈力節奏，若靈霄稍有滯澀或氣息不諧，便露了馬腳。

靈霄卻只頷首淺笑，將茶盞輕輕放回案幾，杯底與青玉相觸，發出一聲極輕“叮”響，如丹爐蓋合之音，分毫不差。

桂貴瞳孔微縮，笑意更深三分。

此時，馮惜霜忽而抬眸，指尖拈起一片飄落的寒鱗茶葉，聲音清越：“曹前輩，這茶葉邊緣微卷，葉背銀鱗泛青，應是今春第三批採摘？可否請前輩賜教，爲何同株所出，第二批卻鱗色偏灰，藥性減三成？”

桂貴一怔，隨即拊掌大笑：“妙！妙啊！馮道友竟一眼看出此節！不錯，此乃我靈智祕傳‘三潮養鱗術’所致——春初寒潮未退，第二批茶樹受陰溼所侵，鱗色自然晦暗；待三月暖潮一至，木氣勃發，鱗色才復銀亮。此中玄機，連我族中幾位制皮長老都未曾細察，馮道友慧眼如炬，佩服！”

馮惜霜脣角微揚，並未答話，只將那片茶葉輕輕按在案幾上。葉脈之中，一絲極淡赤芒倏然遊走，如活物般繞行三圈，又悄然隱去。

靈霄眼角餘光掃過，心神微震——那是荒火雀本命火種的一絲投影！馮惜霜竟能借茶葉爲媒，無聲引動荒火雀火種共鳴！此等操控之精微，已近乎元嬰中期神識化形之境！

他不動聲色，轉而取出一方墨玉匣，推至案前：“曹道友，此乃所需靈皮——七階盤龍木樹皮，取自第二灰島深處，年份六萬三千年，已按《玄甲經》所載，以三昧真火焙乾七日，封存於寒髓玉匣之內，未染半分外息。”

桂貴目光一凝，伸手欲觸匣蓋，卻在距匣三寸處頓住。他雙指併攏，指尖凝出一縷幽藍靈焰，緩緩探向匣縫。焰尖剛觸玉匣，便劇烈震顫，彷彿被無形之力撕扯，焰色由藍轉紫，竟隱隱泛出金邊！

“嘶……”桂貴倒吸一口冷氣，霍然抬頭，“此皮……竟已自發孕出‘龍鱗紋’？！六萬年盤龍木，當真孕育出了初代龍紋？！”

靈霄頷首：“不錯。此皮若經七階上品制皮術處理，可煉成‘龍鱗甲’雛形，防禦力堪比四階上品寶甲，且自帶龍威震懾，對低階妖獸有天然壓制。”

桂貴呼吸粗重起來。七階制皮師畢生所求，便是親手處理一塊真正孕出龍紋的靈皮！此等機緣，百年難遇！他雙手微顫，終於掀開匣蓋——

剎那間，一道蒼茫古意撲面而來！

匣中樹皮呈暗金之色，表面蜿蜒着九道細若遊絲的凸起紋路，每一道紋路之中，竟似有微縮龍影遊弋！更奇的是，那龍影並非靜止，而是緩緩吞吐，每一次開闔，都帶起一圈肉眼可見的靈壓漣漪！

“龍……龍息！”桂貴失聲低呼，額角沁出細汗，“此皮……此皮已通靈性！燕丹師，您……您是從何處得來？！”

靈霄神色平靜：“海外孤島，偶有所獲。曹道友只管處理，此皮靈性穩固，無需額外護持。”

桂貴深吸一口氣，強壓心中翻騰，鄭重道：“好！老夫接下！三日內必完成初煉，七日內交付成品靈皮！不過……”他頓了頓，目光灼灼，“燕丹師既攜此等神物而來，想必所求不止於此？”

靈霄微微一笑，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青玉簡：“曹道友明鑑。此乃《玄甲經》殘卷，記載七階上品制甲術核心七十二式，另附‘龍鱗甲’煉製總綱。燕某願以此爲酬，請曹道友指點一二。”

桂貴雙手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只一息，便渾身劇震，面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他猛地抬頭，聲音嘶啞：“此……此竟是《玄甲經》真本？！連‘龍鱗甲’總綱都有？！這……這價值何止千枚靈石！燕丹師，您這是……”

“傳承。”靈霄吐出二字，語氣平淡，卻重若千鈞，“燕某欲在此郡潛修十年，若曹道友願收我爲記名弟子，授以制皮要訣，十年之後，此經全本，贈予靈智。”

殿內霎時寂靜。

桂貴怔在原地，手中玉簡似有千鈞。他修行八百餘年，得七階上品制皮術，全憑一部殘破古籍與自身苦悟，多少次困於瓶頸，夜不能寐。如今，完整傳承近在咫尺，還是《玄甲經》這等傳說中早已失傳的制甲聖典！

他喉結滾動，忽然起身，對着靈霄深深一揖，額頭幾欲觸地：“燕丹師厚恩，桂貴……沒齒難忘！從今日起，您便是我靈智首席客卿！老夫親授制皮術，十年之內，必助丹師登臨七階制皮宗師之境！”

靈霄坦然受禮，隨即起身還禮：“曹道友高義，燕某銘心。”

就在此時，殿外忽有靈禽清唳，一隻通體雪白的雲翎鶴穿霧而至，足爪上繫着一枚硃砂印記的玉符。桂貴面色微變，接過玉符，神識一掃，眉頭頓時擰緊。

“北邙山……又有異動？”靈霄狀似隨意問道。

桂貴嘆道：“正是。昨夜子時，山南‘斷魂崖’方向，煞氣沖天，驚散三羣巡山獵戶。據報，似有血輪煞屍麾下白骨妖出山，屠戮了王家溝十八口，盡數煉作血奴。更……更詭異的是，那些血奴屍體，皆在黎明前化爲齏粉，不留半點痕跡。”

馮惜霜指尖輕叩案幾，聲音微冷：“不留痕跡？怕是連魂魄都被抽走了。”

桂貴悚然一驚，脫口而出：“馮道友如何知曉？！”

馮惜霜抬眸，眸中似有赤色火苗一閃而逝：“血輪煞屍若真動手，必留煞氣烙印。不留痕跡……說明有人在它之前，先一步抹去了所有因果。”

殿內空氣驟然凝滯。

靈霄垂眸，掩去眼中銳利鋒芒。他早知北邙山不簡單。血輪煞屍雖爲四階中期，但能盤踞北邙山數百年而不被仙盟剿滅，其背後，必有更高層次的存在在暗中遮掩天機！馮惜霜此語，看似推測，實則一針見血，直指核心！

桂貴沉默良久，終於苦笑：“燕丹師、馮道友……老夫今日方知，諸位此來溪湖，怕不只是爲尋一處清修之地吧？”

靈霄抬眸，目光澄澈如水：“曹道友慧眼。燕某確有一事相求——北邙山中，可有‘陰煞泉眼’？”

桂貴一愣：“陰煞泉眼？有！北邙山深處，確有一處‘蝕骨寒泉’，乃地脈陰煞匯聚之所，泉眼噴湧寒霧，三丈之內，金鐵成粉，活物沾之即僵。此泉已被血輪煞屍佔據，視爲禁地，外人莫敢靠近。”

“蝕骨寒泉……”靈霄指尖輕點案幾，聲音低沉，“好。請曹道友繪一份北邙山詳圖，重點標註蝕骨寒泉、血輪煞屍巢穴、以及另外三頭異類活動範圍。三日之後，燕某需圖。”

桂貴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喚來一名築基期族人，命其取來北邙山輿圖玉簡。那玉簡甫一入手，靈霄神識便如蛛網鋪開，瞬間將圖中每一處山坳、每一條陰脈、甚至每一處被煞氣侵蝕的古木位置，盡數刻入腦海。

他指尖在玉簡一角輕輕一抹，一道細微金光沒入其中——那是他早已佈下的“窺天符”種子，一旦玉簡離身，符種便會悄然激活，將圖中所有信息實時映照於他識海。

桂貴毫無所覺。

“多謝曹道友。”靈霄收起玉簡，起身告辭，“洞府與靈皮之事，便有勞前輩。燕某三人，這便前往郡城安頓。”

桂貴親自送至殿外。當靈霄三人身影即將沒入薄霧時，他忽然開口：“燕丹師，老夫斗膽問一句——若……若血輪煞屍真被除去，北邙山……可還有後患？”

靈霄腳步未停，只留下一句淡淡話語，隨風飄來：

“曹道友放心。北邙山的‘後患’，自有北邙山的主人來清理。”

桂貴身形一震，望着三人消失的方向，久久佇立。他袖中左手，正死死攥着一枚指甲蓋大小的暗紅珠子——那珠子表面，九道細密裂痕縱橫交錯，裂痕深處，隱隱有暗金血光如活物般搏動。

那是他耗費百年心血，以祕法祭煉的“血輪煞屍本命屍珠仿製品”。真正的屍珠，此刻正靜靜躺在靈霄的儲物戒深處，表面光滑如鏡，九道龍紋清晰無比，彷彿亙古以來，便一直屬於它。

夜色如墨，籠罩溪湖郡。

郡城東隅，一座不起眼的三進小院內，燭火搖曳。

靈霄盤坐於靜室中央，面前懸浮着三樣事物：一枚暗紅屍珠、一張北邙山輿圖玉簡、一卷泛黃古卷《玄甲經》。

他指尖輕點屍珠，一滴精血無聲滲出，融入珠體。剎那間，屍珠內部，九道龍紋驟然亮起，竟與輿圖玉簡中蝕骨寒泉的位置遙遙呼應！更奇異的是，《玄甲經》古卷無風自動，翻至一頁，其上赫然繪着一副陣圖——九宮鎖煞陣！陣眼標註，正是“蝕骨寒泉”四字！

“果然……”靈霄嘴角微揚，“血輪煞屍的本命屍珠，不僅與它性命相連，更是它經營北邙山數千年的‘陣樞’！它將整個北邙山，煉成了一座巨大無比的‘九宮鎖煞陣’！”

他閉目沉吟，識海中輿圖與陣圖急速疊加、演算。片刻後，雙眸豁然睜開，眼中金芒暴漲！

“原來如此！蝕骨寒泉是陣眼，血輪煞屍巢穴是陣心，三頭異類盤踞之地，恰是陣基三足！只要毀其陣基，再以屍珠爲引，勾其出陣……”

“轟——！”

窗外忽有驚雷炸響！

暴雨傾盆而至，豆大的雨點砸在青瓦上，噼啪作響。

靈霄卻恍若未聞。他右手掐訣，一縷淡金色火焰自指尖燃起，溫柔包裹住那枚屍珠。火焰跳動間，屍珠表面，竟緩緩浮現出一行微不可查的古老符文——

【北邙主，血輪尊，九宮鎖煞鎮幽魂。欲解此陣，唯破三基；欲擒此獠，先斷其根。】

符文浮現剎那，屍珠猛地一顫，內部搏動的血光，竟微弱了一瞬！

靈霄眼中金芒更盛，一字一頓：

“斷其根……”

他左手一翻，掌心赫然躺着一截焦黑木枝——正是當年在第二灰島深處，他親手斬下的那棵六萬年盤龍木的主枝！枝幹斷裂處，九道新生龍紋正瘋狂蠕動，彷彿感應到了屍珠中那抹同源的蒼茫氣息！

“龍紋克煞，盤龍木生，血輪屍朽……”

“這纔是真正的……斷根之法。”

窗外，暴雨愈急。閃電撕裂夜幕，慘白光芒映照在靈霄臉上，一半沉靜，一半鋒利如刀。

而在小院西廂，馮惜霜獨坐窗前，指尖纏繞着一縷赤色火苗。火苗跳躍中，隱約映出她脣角一絲若有似無的弧度，以及那兩顆……悄然探出脣外、閃爍着森然玉色的虎牙。

虎牙尖端，一點寒光，如星墜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