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骨外科的醫生拿到報告,錢建海不由地撇了過去。
在方知硯來之前,衆人在僵持過程中找到了一個平衡方案,那就是做個骨髓穿刺。
如果穿刺結果出來,能發現腫瘤細胞的話,那就說明肯定是惡性腫瘤了。
而這一點,幾乎是錢建海確定的事實。
爲此他還特意選擇患者骨代謝程度較高的地方做穿刺。
現在結果出來,如果有腫瘤細胞的話,那就沒必要廢話了。
這個方知硯在這裏檢查來檢查去,還等他等了這麼長時間,那簡直就是個笑話。
錢建海心中嗤笑,見方知硯似乎又準備做牀旁超聲,當下也終於忍不住了。
“還做什麼超聲?骨穿刺的結果出來,只要看一眼不就知道是不是腫瘤了?”
聽到這話,方知硯手上動作不停,同時開口道,“我不首先考慮惡性腫瘤。”
“因爲患者很多情況其實不符合。”
“另外,骨髓穿刺受到很多因素的影響,不確定性太高。”
“如果穿刺的時候正好避開了腫瘤的位置,那結果肯定是陰性,根本查不出來。”
錢建海臉色一沉。
他沒想到方知硯會如此直截了當地反駁自己,這讓他如何能夠接受?
他冷哼一聲,扭頭看向旁邊的骨外醫生,聲音之中也是帶着怒氣。
“結果是什麼,你倒是說啊!”
“看了這麼長時間報告,一聲不吭,給我看看!”
說着,他一把抓過骨外醫生手中的報告。
一眼之後,錢建海的表情登時僵硬起來。
因爲骨髓穿刺過程中,竟然真的沒有發現腫瘤細胞!
方知硯一語中的!
這就好像無形之中打了錢建海一巴掌。
畢竟一開始,他就篤定了是惡性腫瘤。
可現在的檢查結果,着實是讓他有些難以接受。
“怎麼會這樣?”錢建海喃喃自語,表情震驚。
看到他的表情,旁邊的骨外醫生似乎也看到了他的窘迫,當下安慰着,“或許就跟方醫生說的一樣。”
“我們骨髓穿刺的部位正好避開了腫瘤所在的位置,要是換個地方,或者多做幾次,就有更加明確的指徵了。”
聽到這話,錢建海刷地一下子抬起頭。
“沒錯,有可能,那就多做幾次!”
“額!”
骨外醫生表情一僵。
我只是給你一個臺階下,你怎麼真要做啊?
也就在此刻,方知硯和柳書瑤那邊的檢查有了不一樣的發現。
“竟然真的縮小了!”
根據牀旁超聲檢查的結果顯示,淋巴結竟然真的比之前小了一圈兒。
這說明淋巴結在緩緩恢復。
可剛纔查體的時候,方知硯並沒有發現患者有好轉跡象。
水皰,潰瘍,發燒,總之,患者情況很差。
可身體越來越差,淋巴結卻在恢復,這不是矛盾的嗎?
怎麼會這樣呢?
檢查完之後,方知硯站在旁邊,眼中帶着疑惑。
別說是他,就是柳書瑤,也是同樣不解。
畢竟現在所展現出來的情況,確實是十分矛盾。
衆人也是發現了這一點,一個個都很疑惑。
錢建海則是臉一黑。
他的話,竟然沒人聽!
不過方知硯的發現確實也讓人不解。
所以錢建海也是沉默下來,仔細盯着方知硯,想看看他準備怎麼辦。
儘管現在檢查陷入了一個死衚衕之中,可衆人都沒有放棄。
矛盾的症狀出現在同一個人身上,着實是讓衆人有些不理解。
所以衆人只想要探索一下,究竟是什麼情況,才能讓這些矛盾共同出現。
正當方知硯思索的時候,病牀上的柳樂平睜開眼睛。
眼睛紅紅的。
嗯?
等會兒?
方知硯再度一愣,似乎又想到了什麼。
爲什麼患者的眼睛是紅紅的?
充血發紅?
這麼幹燥?
等會兒,難道是結膜炎?
方知硯又是往病牀旁走了幾步,掏出醫用手電筒對着患者眼睛看了一下。
難道是過敏性結膜炎?
不對,過敏性結膜炎並不會引起骨骼異常,還是有問題啊。
難道是病毒性結膜炎?
方知硯思索間,順手摸了一下患者的耳前淋巴結。
咦?
這下子又發現了不對勁兒。
要知道,病毒性結膜炎確實會導致局部淋巴結腫大。
比如耳前淋巴結。
可是不對啊。
患者做病毒血清檢查的時候,已經排除了病毒。
奇了怪了,怎麼又矛盾起來了?
方知硯腦海之中閃過一道道患者的信息,一時之間也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但是現在的檢查已經結束,醫生並不方便在患者面前考慮,交流。
所以方知硯示意患者休息一會兒,自己則是示意柳書瑤一同出去。
錢建海等人也是匆匆跟上。
片刻之後,方知硯等人又是重新回到了會議室內。
最新的檢查結果也有了一定變化,可卻呈現出一種矛盾性。
這是爲什麼呢?
患者肝脾腫大,極有可能是惡性腫瘤浸潤,又或者是其他問題引起的異常反應。
所以纔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衆人聚在一起,再度開始討論。
聽着幾個主任的話,方知硯眉頭皺得越來越深。
他好像抓住了什麼,卻又沒抓住。
一時之間,他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將自己眼前的這些線索全部綜合起來,最後形成一個完美的論斷。
除非?
咦?
等會兒!
看着面前的錢建海,方知硯突然頓了一下。
或許,他也好,錢建海也罷,診斷方向一開始就被帶偏了。
最開始判斷患者是不是惡性腫瘤的直接原因,是肝脾腫大。
大家都覺得肝脾腫大是惡性腫瘤導致的。
但如果不是呢?
他不是惡性腫瘤附帶的病,而是直接產生的病因呢?
換句話說,沒有什麼惡性腫瘤,就是單純的一個肝脾腫大呢?
如果是這樣的話,是不是就能解釋爲什麼會發生上述的矛盾了?
惡性腫瘤從始至終,都是醫生的猜測,並不是患者真正的病症。
大家看到了肝脾腫大,就給患者假設出了一個惡性腫瘤。
然後一直在考慮惡性腫瘤。
可如果患者根本沒有惡性腫瘤呢?
這個可能性,其實才是最大的吧?
眼看着衆人還在討論,方知硯已經顧不上這些,直接刷的一下子站起來,然後又往病房裏面走去。
突如其來的舉動,讓衆人又是嚇了一跳。
“這個方知硯搞什麼?一驚一乍的,想幹什麼?”
錢建海忍不住呵斥道。
而此刻的方知硯,已經根本沒理會他的話了。
因爲他發現,或許診斷又要回到最開始。
不僅僅是查體,恐怕要回到問診這個階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