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全本小說 > 歷史軍事 > 隆萬盛世 > 1773對外關係法

明清時期,中國長期奉行“閉關鎖國”的政策,其中原因很多。

但不得不提一句,那就是西方國家在這個時期的殖民擴張與內部動盪,確實對明清政府的對外政策產生了重要影響。

雖然“閉關鎖國”更多是明清自身政治、經濟與安全考量下的主動選擇,而非單純被動應對西方混亂。

而此時的萬曆皇帝,就在心裏,已經對來自海外的消息產生了厭惡的情緒。

就說蘇門答剌,如果明軍沒有恢復舊港,自然就不會和亞齊王國爆發衝突。

還是在這個節點上,大明朝廷正在考慮更進一步擴張的時期。

或許,後宮的春色,確實會磨滅雄主徵服天下的野心。

萬曆皇帝只用了一年多的時間,貌似就已經忘記他曾經想做的,名流千古的帝王之心。

明清時期,中國的皇帝其實多多少少也知道有西洋國家正在拼命跑馬圈地,擴大領土範圍。

但他們並沒有產生爭霸的心思,而是選擇眼不見爲淨的思想,選擇了閉關鎖國。

這其實和中國傳統文化有關,在已經擁有了花花世界後,其他都已經不重要。

萬曆皇帝有這樣的想法,其實也是因爲他本是已經是九五之尊有關。

但是,今天收到的來自舊港的消息,在朝堂上引發的震動卻一點都不小。

今日的魏廣德沒有召集盟友來府裏喝茶,討論當下南洋的局勢。

甚至,他大舅哥魏國公徐邦瑞從江南精挑細選送來的幾個女婢,他都沒心思過去坐坐,看上一眼。

按照習慣,沐浴一番後,就和夫人一起上牀休息。

“夫君,今日看你一直都面帶憂色,是因爲舊港那邊的事兒嗎?”

兩人睡在一起多年多年,雙方都很瞭解對方的習慣。

今天魏廣德回到府裏,雖然面上沒有絲毫表現,但雙眼裏的憂色是遮掩不住的。

於是,在這夜深人靜的時候,徐江蘭終於還是問出這句話。

“小小亞齊國,不足掛齒。

魏廣德只是淡淡說道。

“你是擔心福安的安全嗎?

大可不必,之前他搭乘的是前往暹羅的商船,這個時候不管是舊港還是呂宋,他都應該不會沾染上。

徐江蘭用一副輕鬆的語氣說道。

“嗯。”

"

魏廣德矢口否認有擔憂,但在他心裏,其實多多少少已經意識到一點,那就是之前一直被他們忽視的地方。

雖然大明一直都是周圍藩屬國的宗主,但是這個宗主國嚴格說起來,並不合格。

爲什麼這麼說?

因爲大明幾乎不會干預這些國家的事情,甚至交往都很少。

除了冊封等情況外,幾乎不會和他們聯繫。

而造成的影響就是,這些藩屬國貌似都習慣了大明的存在,但也僅僅是知道而已。

可如今,大明戰船四出,商人也不斷前往進行貿易。

本來這沒什麼,但接觸的多了,雙方的聯繫也就多起來。

特別是水師的頻繁出沒,這本身也是帶着官府背景的,難免讓這些習慣了各顧各的藩王們有了壓力。

大明的皇帝不管他們,而他們只需要每年固定上幾份賀表敷衍,可如今的情況,貌似就不同了。

來往的商船增加,他們要不要也學朝鮮、琉球國那樣,定期派出大臣前往大明覲見?

實際上,眼看着大明水師的出沒,他們也開始擔心明廷會像對待呂宋那樣,要求獲得一些土地。

特別是這一年來,大量大明士紳也跑到他們國內買地置業。

雖然送來銀子,可這些士紳貌似都和水師有千絲萬縷的聯繫,他們會不會就是大明對外擴張的一步棋?

先買下土地,然後就要求這些土地的管理權,進而完全吞併自己的國家?

在萬曆皇帝感覺到“舉世皆敵”的時候,魏廣德多多少少也感受到了。

他習慣了大明依仗強大國力,對外行動都是主動進行。

而這次,兩場被動的應對讓他第一次對大明的藩屬國產生了懷疑。

平時對朝廷唯唯諾諾,可他們內心裏到底怎麼想的,可就值得探究。

雖然,他並沒有這些藩王擔心的心思,可他們相信嗎?

將他們納入中國版圖是不現實的,中華文化雖然對南洋國家有很深的影響,但不是絕對。

看看南洋多少伊斯蘭國家就該想到,真有決定性影響,也不會出現這麼多偏西方的宗教國家了。

“睡了嗎?”

徐江蘭的聲音再次傳進魏廣德耳中,雖然對她打斷自己思緒有些不滿,但魏廣德還是輕聲說道:“睡不着。”

“夫君,想什麼你就說出來,妾身雖然不會處理國家大事兒,但也能幫你出點主意,分擔一些。”

徐江蘭再次說道。

“呵呵,夫人,與藩國的關係,你不瞭解,也幫不到忙。”

魏廣德回答道。

“藩國?他們不是該聽朝廷的,按照朝廷的命令做事嗎?”

徐江蘭聞言卻是說道。

“是啊,他們本來就該聽朝廷的,可朝廷這上百年來,就沒好好管過他們的事兒。

而近些年,朝廷和他們的聯繫增加,估摸着覺得朝廷管的太多了點。”

魏廣德敷衍道,但也說出了一些實情。

“記得以前,朝廷好像都不管他們內政的,只是維持朝貢關係。

是水師頻繁往來造成的,幹涉到他們的內政了?”

徐江蘭小聲問道。

“水師爲了方便,向一些藩屬國索要了一些港口碼頭區域,用來停靠戰船,也僅此而已了。

還有就是商人們和他們做生意,比平時也多了不少………………”

魏廣德說到這裏,忽然就停住了。

只想到商人過去做生意,把大明商品賣到那些藩國,卻忘記了,早先這些生意可是那些藩屬國國王通過朝貢貿易壟斷的。

看來,他們不止是擔心大明會干涉他們的內政,還有利益受損的影響,從而對朝廷不滿。

雖然他們也可以收稅,但卻損失了過去的壟斷利潤,那點商稅肯定是補償不了的。

“這個事兒有點麻煩。”

忍不住,魏廣德嘀咕一句。

“呵呵.....”

銀鈴般的笑聲忽然響起,讓魏廣德忍不住側頭看過去。

雖然光線昏暗,但隱隱還是能看到夫人白皙的輪廓。

“夫君,他們爲什麼成爲我大明的藩屬國,還不是懼怕朝廷的威儀。

只要有水師在,他們就不敢造次。

如果沒了水師,他們纔會真的放肆。”

夫人開口說出的話,倒是提醒了魏廣德。

大明和藩屬國的關係,並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大明強大國力帶來的壓迫感,讓他們選擇臣服。

不臣服,就是死。

自己有必要在意他們的想法嗎?

只要保持自己足夠強大,他們就算心裏再多不滿,也只能受着。

而對於那些敢於挑釁天朝上國的勢力,粉碎他,殺雞儆猴就好了。

雖然是這麼想,但魏廣德還是忍不住說道:“剛剛纔滅掉緬甸,若是馬上又把亞齊國給滅了,會不會讓南洋藩屬國脣亡齒寒?”

徐江蘭確實不屑的說道:“夫君,你着想了。

他們怕不怕是小事兒,只要亞齊國因爲招惹大明滅國,其他藩屬只會更加小心應對朝廷。

就算有二心,想想就好了,但絕對不敢做。

除非,朝廷真的一步步緊逼,讓他們沒有了退路。

難道,朝廷真有滅掉南洋藩屬國的想法嗎?”

“沒有,那些膏腴之地,要來有何用。”

魏廣德矢口否認道。

話是這麼說,其實是大明人對海外習慣的認識,除了中國,周圍都是蠻夷。

他們的產出,相比富饒的大明來說微不足道。

唯一能吸引大明的,或許就是頗具異域特色的出產,大明沒有的東西。

稀罕。

不過就是這一會兒的時間,魏廣德心裏其實已經產生了一個想法,一個解決當前局勢,還能穩住藩屬國的法子。

第二天,魏廣德盯着熊貓眼起來,往常的鍛鍊也大大減少。

喫過早飯出門,來到內閣後,簡單看了眼今日送來的奏疏目錄。

書案上唯一的一本奏疏,還是兵部昨日下午送進宮裏的文書,調動緬甸和西海水師兵馬到蘇門答剌,威懾亞齊王國臣服。

昨日商議的結果,是調兵增援舊港,逼迫亞齊王國臣服。

不過此時,魏廣德的想法已經有些許變化。

在大明威懾呂宋西夷的情況下,雷霆手段滅掉亞王國,對周圍藩屬國帶來的壓力纔會更大。

大明在南洋不需要動用全部力量,也能滅掉一國,甚至能同時對多國採取軍事行動。

到那時候,那些藩屬國纔會真正認識到大明的實力,不會再妄想暗中串聯,一起對抗大明。

雖然目前還沒有這樣的苗頭,但魏廣德認爲有必要防患於未然。

亮肌肉,打消藩屬國的想法。

想到這裏,魏廣德拿出一張便籤,提筆在蘆布已經磨好的墨汁上點了點,讓筆頭浸滿墨汁後在紙上寫下:亞齊不臣,滅國,土地人口併入舊港宣慰司。

將筆擱好,魏廣德盯着票擬思索起來。

藩屬國臣服大明,是懼怕大明的威勢。

那就藉助亞齊國的挑釁,盡情向周圍藩屬國展示大明的國威。

不須動用南海水師,只是西海水師和舊港官軍,就能滅掉亞齊國。

而大明還有能力,對付更加強大的西班牙人。

有了這樣的認識,想來南洋諸國當不敢再生出反意。

大明有四海水師,同時和多國開戰尚且遊刃有餘。

不過威服只是其一,魏廣德覺得有必要在大明立法,明確宗主國和藩屬國之間的關係。

這樣,也可以打消藩屬國對大明可能侵佔他們土地產生的顧慮。

畢竟,大明已經佔領緬甸,這和之前一些藩屬國以爲大明只是教訓緬王不同。

緬甸雖然在南洋挺招人恨,但他們也不願意就這麼不聲不響的滅國。

他們希望的是大明能教訓緬甸,讓他們老實起來,不再咄咄逼人的大肆擴張。

這種心態,和後世那種“既怕兄弟苦,又怕兄弟開路虎”的心態如出一轍。

大家都是難兄難弟,都被大明鎮壓着,就不該在下面還要小動作。

出了事兒,讓宗主國出面調停就好,沒必要打打殺殺的。

這也是從大明和歐洲三國簽訂條約給的魏廣德啓發,大明也可以對藩屬國有一個通行的關係法,確定大明和他們的關係,他們需要爲大明提供的義務,免得他們疑神疑鬼的。

這個法案裏,會明確朝廷不會干預他們的內政,不過涉及明人,需要移交大明官府審判。

這是保障明人在海外的基本權利。

倒不是魏廣德想要徇私枉法,明人就該用《大明律》懲處,還輪不到藩屬國決定。

其次,向大明水師開放港口,爲水師行動提供便利。

水師的出沒,也是對他們的保護,大明履行宗主國義務的表現。

還有開放市場,大明對藩屬國商品開放市場,而藩屬國也需要對大明開放市場......

越想越多,魏廣德急忙有拿出一張便籤,開始記錄所思所想。

甚至,到後來,魏廣德還讓蘆布安排中書,把從永樂皇帝開始對藩屬國要求文檔都翻出來,看看原來的皇帝對藩屬國到底有哪些承諾,又提出那些要求。

說到底,大明和藩屬國的關係,都在皇帝一念之間,並沒有留下具體內容。

現在,不過是補全這部分條例。

一開始,魏廣德還想找永樂皇帝的起居注,可這時候纔想起,雖然現在安排了翰林官值守,每日做起居注,可前面幾位皇帝的起居注,都沒有。

有,也是斷斷續續的,而且要從內廷拿出來也頗爲麻煩。

好吧,大明開國皇帝朱元璋一開始是制定了起居注制度,但沒過多久就廢除了。

可能擔心因此泄露皇家隱私吧。

單單是洪武朝,起居注制度就起起伏伏兩三次。

到了弘治朝,又恢復了一次。

不過孝宗皇帝沒了,起居注也就沒了下文。

然後就是現在,前幾年張居正奏請恢復起居注,還是用洪武舊例說的。

其實,老朱又立又廢就能看出,這東西好壞參半,最終還是放棄了。

沒了起居注,魏廣德找不到過去永樂皇帝當初到底怎麼安排的,說了什麼話,可不就只能翻閱那時候的舊檔,慢慢歸納總結。

不過兵部的奏疏還是沒有耽誤,墨跡幹後,魏廣德就讓蘆布直接送進司禮監。

首輔值房裏的大動作,自然瞞不過其他閣臣。

聽說魏廣德在查閱明初與藩屬國有關的舊檔,聯想亞齊國,衆人多少有了猜測。

雖然不準,但也算沾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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