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4水師抵達

隨着庫塔拉賈城失陷的消息傳來,雖然只有亞齊軍中高層知道,但也足夠繞過他們之間分崩離析了。

是的,沒有了“王”的約束,下面的將官自然想什麼的都有。

繼續和明軍交戰?

自己手下幾千張嘴怎麼滿足?

別看後營還有糧草,但也只夠軍隊半個月的量。

這個時候,還會有人給他們送來補給嗎?

當然沒有。

怕是都在思考着退路。

沒人考慮打不打得贏的問題,現在根兒都被斬斷了,他們是給誰打仗?

亞齊統帥靜靜坐在上面,軍帳周圍已經被他的親兵接管,禁止其他人靠近。

目的,自然就是封鎖消息。

這個時候,如果王都失陷的消息傳遍全軍。

信不信,馬上就有大量士兵做逃兵。

手裏沒人,他這個統帥還有什麼用?

就算嚮明國投降,怕都只會被當成一個屁。

雖然之前還一心要和明軍死戰,但知道蘇丹已經落入明軍之手後,他就知道大勢已去。

繼續和明軍交戰已經不可能。

只不過,是選擇投降還是自立,他還沒有想好。

投降,自然是最簡單最直接的辦法。

只不過投降之後呢?

自己還能保留在亞齊國內的地位嗎?

他已經不敢想保留威望了,率部投降的將領,軍中威望只會一落千丈。

雖然或許有人感激他,沒把他們當做炮灰。

至於自立,那就得看明國對亞齊的態度。

如果沒有要滅國的打算,那麼之後還會扶持一個人上臺。

即便是傀儡,也是這座大島的王。

只不過,如果明國是要完全統治蘇門答剌的話,那自立就是催命符,讓明軍繼續攻打他的催命符。

下面幾個和蘇丹關係親近的將官,還在一個勁的催着他馬上下命令,帶兵回王城救駕,沒來由的就覺得一陣煩躁。

這些人被蘇丹派過來,還不是監視他的。

畢竟,軍權交到他手裏,也不可能完全沒有防備。

他倒是沒有對家人有什麼擔心,自家可不住在庫塔拉賈,而是在隔壁城裏。

至於明軍在攻破庫塔拉賈后,會不會繼續向周圍城池進攻,亞齊統帥感覺可能性不大。

明軍顯然沒有大規模出兵蘇門答剌的意思,否則這些兵馬直接到舊港下船,其實也可以一路橫推的。

那是在明國兵力充足的情況下,他們選擇偷襲王城,說明並沒有對這裏大規模用兵的打算。

這年頭,打仗是真的費錢。

哪怕是招民兵,也得管喫喝拉撒。

說句實話,魏廣德有時候也聽佩服中國古代那些王朝統治者的。

召集百姓出兵打仗,特麼的還好意思讓人家自備乾糧,自己只準備很少一些糧食。

戰國時期,動不動就拉出幾萬,幾十萬大軍,在現今的大明,怕是戶部張學顏直接就在衙門裏上吊了。

即便這些動輒幾十萬的大軍裏,其實可能近半都是湊數,也就是並非戰兵,而是民夫,負責搬運糧草的苦力,可集結這麼多的人力,也是非常驚人的成就。

而現在大明的情況和之前朝代變化巨大,不再行“抽丁”之策,而是以職業軍人和募兵爲主。

說到底,以前的兵,大部分是沒軍餉可拿的,只有打贏了會有犒賞。

而現在的兵,每月都要拿軍餉,不管是衛所兵還是營兵,朝廷都要軍餉供着。

軍隊更加專業,戰力並不會因爲人數變少而減弱,反而是行精兵之策。

這也是兵部敢在魏廣德定下要完全佔據蘇門答剌島後,居然只準備了五六千人,就敢對亞齊王國動手的原因。

在兵部的推演裏,並沒有“擒賊擒王”的佈置,而是指望舊港守備軍和緬甸來的兩千多人,抽出五千人,就已經足夠橫推亞齊王國能夠集結起來的幾萬大軍。

別看亞齊把他們的幾萬大軍看得有多重,但在大明兵部眼裏,其實就是農兵,烏合之衆而已。

這樣的兵,倭國那邊已經展現過了,根本不適應當前大明的戰術。

隔得老遠,直接火器打飛。

人多勢衆,在火器時代是真的已經過時了。

當然,他們也沒想到,舊港沒有按照正常套路打這一仗,而是選擇最小代價贏得勝利的辦法。

而軍帳裏,亞齊統帥遲遲不表態,讓那幾個活躍的將領都不淡定了。

他們相互之間遞了個眼色,就想找機會離開軍帳,返回各自營地。

“大帥,既然還要謀劃,那我等先回營召集將士準備,隨時聽候大帥軍令。

一個年紀稍長,有些胖乎乎的將官起身,就朝主帥那裏說道。

說完話,他就想往外走。

就在其他幾個人也打算效仿離開的時候,亞齊統帥終於開口說話了。

“今天這裏,沒有我的命令,誰都離不開。”

他這話一出,下面所有將官都是心裏一驚。

隨即,軍帳門簾被掀開,進來十幾個全副武裝的親兵,手裏刀槍出鞘。

而在大帥身後的四個親兵也抽出戰刀,護在統帥身前。

“哎......”

面對所有人驚懼的眼神,亞齊統帥長嘆一聲。

“如今這局面,消息都被封鎖在這裏,沒有商量出一個結果來,誰都不能走。

“拉翰,你要做什麼?想造反嗎?”

那個將官回身,盯着亞齊統帥質問道。

他這話,一下子把屋裏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此時他也是騎虎難下,當即發難道:“拉翰,你是蘇丹封的統帥,我們聽你的。

可是現在蘇丹有難,落入明人之手,你不尋思着馬上回軍救援,就這麼幹坐着,你到底想幹什麼?”

其實,他說出這話時,心裏也清楚,王都失陷後,這裏的所有將官,怕是都在各自盤算,早就沒有人還在想爲亞齊王國出力了。

但是他不能,他和王室沾親帶故,別人是爲蘇丹賣命,他是在享受關係帶來的便利。

只有保住蘇丹,才能保住他在亞齊王國的地位和權勢。

至於自立,這裏這麼多人在,他根本沒可能走這一步。

就算真能自立,怕是拉翰已經在考慮了。

這裏的將官,近三分之一和他有千絲萬縷的聯繫。

而他身邊,就那麼幾個人,兵力滿打滿算也就剛剛過萬。

“我能想幹什麼,你喫那麼多東西,就不長點腦子嗎?

我們回軍,若是城裏明軍出城掩殺怎麼辦?

幾萬大軍,你就打算這麼丟下?

還有,我們就算馬上回軍王都,就能救下蘇丹?

他這會兒,到底是在王都裏還是已經被明人抓上船,我們都不知道。”

亞齊統帥怒吼着回答道。

“這一仗,我們貌似已經輸了。

接下來能做的,就是等着和城裏進行談判,看他們會提出什麼樣的條件,才能釋放蘇丹。”

片刻後,亞齊統帥似乎就平復下情緒,緩緩說道,“而在此以前,消息必須封鎖,任何人都不能離開這裏。

沒有這幾萬人在,我們連和明國談判的資格都沒有了。”

亞齊統帥想好了,貌似只能和明國開啓談判,在談判中瞭解對方的要求。

若是要完全佔領亞齊,那麼自然要評估打下去要付出的代價。

若對方願意提出條件,釋放蘇丹,那他也只能捏着鼻子認了。

自己所作所爲,是此時對蘇丹最好的營救辦法。

此時不管是孤注一擲選擇攻城,或者全軍回援庫塔拉賈,絕對都是錯的,是置蘇丹安危於不顧。

而在他話音落下後,亞齊統帥就注意到下面大部分將官表情都有了些許變化。

自立爲王不是沒人想,但也得有那個實力和號召力。

而在王國裏,誰還有這樣的影響?

不多,僅有的幾人怕也在庫塔拉賈城裏,已經落入明人手中。

而當下,拉翰貌似是唯一的一個。

不管怎麼說,他擔任亞齊統帥多年,提拔了一批將官,這些人就是他的基本盤。

很自然的,他們這個時候都選擇沉默。

自己沒那個實力,這時候就不要出頭了。

反正拉翰怎麼吩咐他們就怎麼做,蘇丹回來,而不會怪罪他們。

反倒是赫迪拉吵着回兵救援,纔是下策。

不僅救不了王,還會讓亞齊最後和明國談判的籌碼都輸掉。

此刻,其實在亞齊統帥說出這話以後,他們的態度已經被定下來了。

不說拉翰能直接指揮得動的兩萬多人,其他將官都已經默認了裝鴕鳥,絕不出頭。

好歹之後不會有人算後賬,統帥那裏也不是沒想過救駕,只是局勢不允許。

拉翰的中軍帳已經被完全封鎖起來,周圍搭起幾個臨時帳篷就是讓這些將官休息的地方。

而他們身邊的衛兵,全部都安排在外圍,不能接近。

讓他們能看到自家的將軍,知道是安全的就行。

僅僅一晚上,所有亞齊軍營裏充滿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氣氛。

其實中軍帳那邊的變化,周圍軍營哪裏可能感受不到。

特別是各營將官都被召集到那邊,一個都沒有回來。

而在第二日,亞齊統帥就帶着一衆將官,在數百名親兵的護衛下,向着舊港城方向行去。

“轟轟.....”

舊港碼頭連續發出兩聲巨響。

這是明軍發炮的聲音,讓一衆亞齊將官都是一驚。

他們已經向城裏的明軍遞了話,表示願意談,不過並沒有第一時間得到城內的答覆。

餘守備不確定李崇貴那一路人馬戰績,所以選擇拖延時間,等到確切消息傳來。

而就在這個時候,碼頭方向的兩聲炮聲也驚動了城裏的餘守備等人。

這炮聲,和他們約定的信號可不一樣。

按照約定的信號,奇襲庫塔拉賈城成功以後,會有戰船回來報信,直接在港口內連續打響五炮。

可是,剛纔只有兩聲炮響,顯然不是回來報信的,而是......

似乎是港口炮臺在阻止戰船靠岸。

亞齊將官都已經出了營帳,讓人前往碼頭方向打探消息。

誰發的炮,爲什麼發炮。

畢竟他們的位置,讓他們不能確定這炮到底是明軍打的還是他們打的。

而此時軍港裏,二十餘艘戰船下帆,停留在距離碼頭數里的地方。

南海水師火炮傳訊,這炮聲就是阻止他們靠岸的意思。

只響一炮,可能是有士卒誤操作。

連續兩炮,自然就可以避免這種烏龍事件發生。

畢竟,炮臺上炮手平時也需要進行訓練。

萬一湊巧,可不就鬧出樂子來了。

福船船樓上,幾個明軍將官舉着千里鏡觀察兩側炮臺和前方的碼頭,果然看到不少被打壞的建築。

“大人,炮臺還在我們手上,上面有日月旗,他們發炮是阻止我們靠岸。

“碼頭沒有看到有亞齊軍隊,他們應該沒有進入那裏。”

很快,幾個人把觀察到的情況告訴了統兵官。

“要不要登陸?"

此時,水師將官王德勝看着一旁皺眉的趙勝問道,“如果選擇登陸,我就讓人給傅尊傳信,讓他把炮船一字排開,爲陸戰營上岸提供掩護。”

他們,自然就是玳瑁城趕來的南海水師援兵。

現在呂宋那邊抽出手來,自然要第一時間來舊港支援。

這裏,終究是南海水師重要的財稅之地,水師每年的消耗,需要舊港城的關稅收入支持。

趙勝舔舔嘴脣,說道:“先讓人坐舢板,聯繫下炮臺那邊,看看現下是個什麼情況。”

“也好。”

王德勝點點頭,當即命人放下兩條船,派出幾個水手去聯絡炮臺守軍。

而他這邊,也用旗語給傅尊遞話,讓他用炮火瞄準碼頭。

但凡發現有亞齊人的埋伏,就直接打。

很明顯,舊港是真打起來了。

他們不知道,這仗還是舊港主動挑起來的,畢竟有旨意。

傅尊接到旗語,又看到有舢板向兩邊炮臺劃去,於是就命令十條炮船在碼頭一裏外一字排開,還放下去船錨定位。

十條雙層炮船由西向東緩緩而行,拖着船錨,在炮船一側指向碼頭方向後開始落帆。

炮船在海面輕輕搖晃,但船隻穩穩的停在碼頭正前方。

只是炮船之間,還是留下了足夠的距離,可以供福船進出。

傅尊就站在船上,舉着千里鏡,觀察碼頭方向是否有亞齊伏兵。

“大人,碼頭那裏應該沒人,否則炮臺早就發炮打他們了。

就算有,估摸着就是些探子,觀察港口的。”

身邊把總小聲提醒道。

“嗯,你說的有道理。”

傅尊一聽這話,點點頭,放下千里鏡。

“那咱們這架勢不是白做了。”

沒忘記腹誹一句。

只要炮臺沒丟,亞齊軍隊敢進入碼頭區域,那就是炮兵的活靶子。

“把話傳過去,看趙勝那邊要不要直接派人登陸。”

傅尊對親兵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