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會中,一衆學子聚在一處。
在學子中央,兩人對峙。
左邊的學子,二十來歲的模樣,身着一襲月白長衫,衣料雖非華貴,卻漿洗得潔淨平整,領口與袖口繡着暗紋雲紋,低調中透着書卷氣,只是此刻神色略顯凝重,額頭隱有一層細汗冒出。
與之截然相反的是他對面的楊靖,穿着一件華麗的錦衣,腰間繫着一條玉帶,富貴氣息撲面而來,而相比對面學子的凝重,面上滿是輕鬆寫意,輕笑道:“林兄好文採,雪映梅花梅映雪,當真是好對,若是再過些時日,大雪紛飛,就更加應景了。”
“姓楊的,你少得意,時間快到了,你要是對不上來,輸的就是你了。”一個看不慣楊靖的學子不滿道。
一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人,舉止輕浮,囂張狂妄,但文採確實高。
他們幾個舉人吟詩作對,全都輸了。
如今和楊靖比的的林宜在這次的鄉試之中,僅次於許仙,一些方面甚至勝過許仙,是他們最後的希望了。
“我原以爲江南文風鼎盛,定是英才匯聚,不曾想卻讓人大失所望,不過是簡單的迴文聯罷了,如何能難得倒我?”楊靖狂妄一笑,轉頭看了眼一旁只有他看得到的鬼魂,鬼魂傳音,楊靖當即會意,提筆寫字。
一衆學子見狀,紛紛皺眉,只覺得這人不僅脾氣惡劣,字寫的更是一般。
而當七個字寫完之後,他們的面色卻都變了。
“鶯宜柳絮柳宜鶯”。
對上了。
雪映梅花梅映雪,正反都一樣,而這下聯,也是正反都一樣。
“看來是我勝了呀。”
看着垂頭喪氣的一羣學子,楊靖當即哈哈大笑道。
一羣讀書讀傻的蠢貨,真以爲你們的十年寒窗有什麼用?
我這鬼奴當年乃是北朝狀元,威風八面,可那又如何?
如今不還是隻能乖乖地做我奴僕,供我驅使?
區區十年寒窗,還想妄圖撼動我四代人的積累,做夢!
“你別得意,漢文還沒來。”一個書生不滿道。
“那你讓他來啊,我在這裏等他。”楊靖狂傲一笑,目光掃過一旁女眷,滿是自得。
他今日來,一是爲了向沈清妍展現“自己”的文採,像這種才女最是愛慕才華橫溢之人,自己表現的好些,便是讓她跟着自己私奔也是有可能的,二就是爲了對付許仙,當着沈清妍的面,打壓許仙,給他下咒,自然地讓他去死。
到時,許仙剛死,沈清妍心中難免悲痛,他再趁虛而入,一切都水到渠成。
“雪映梅花梅映雪,鶯宜柳絮柳宜鶯。當真工整,婉柔你沒說錯,此人文採着實斐然。”一旁女眷,在聽到楊靖的對子之後,也議論紛紛,不少千金小姐,看着楊靖的眼神都柔和了起來。
“清妍,你覺得呢?”沈清妍身旁的女伴問道。
“文採雖好,性子卻輕浮。”沈清妍微微搖頭,自古以來都是德才兼備,德在才前,此人舉止輕浮,行事肆意,頗有些像是暴發戶一樣,令人不喜。
也當真是奇怪,楊家也算是書香世家,這一代的子嗣怎麼會是這個樣子。
“我還沒來,你們就對上對子,未免不給我面子吧。”
就在一羣人議論紛紛的時候,許仙的聲音驟然響起。
沈清妍眼眸之中浮現一抹異彩,當即望去。
其餘女子也紛紛望去,見着許仙緩緩走來,身軀頎長,玉樹臨風,普通的一件儒衫穿在他的身上彷彿都有了靈性,腰間佩着倚天長劍,更添三分尋常儒生未曾有的英氣。
一衆女子立時無情地捨棄楊靖,看着許仙,眼中泛出星星。
“漢文。”
看到許仙到來,一羣儒生如同看到了救星一般,紛紛往後撤去,讓出一條道路來給許仙。
最後的希望。
不管平日裏怎麼明爭暗鬥的,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同鄉,不能給這個從宋州來的傢伙壓下去。
佛爭一炷香,人爭一口氣。
這要是被人打了臉,他們這一代的杭州學子出去都抬不起頭來。
看到這一幕,楊靖眼神之中飛快地閃過一絲陰霾,旋即臉上堆起笑容道:“閣下便是許仙許漢文,今日遲來,可要罰酒三杯。”
“汝是何人,也配與我喝酒?”許仙一臉輕蔑地看着楊靖。
楊靖臉上笑容微微一滯,心中大惱,不是說此人豪放,哪怕是販夫走卒都能放下身份,與之結交的嗎?
想到此處,楊靖瞥了眼一旁的鬼魂,旋即冷笑道:“衆人皆說許仙才華橫溢,文武雙全,爲人豪邁,不曾想也是如此有眼無珠,目光短淺之輩,殊不知奉聖人道,行萬里路,布衣亦可傲王侯。”
“布衣不僅可以傲王侯,漢高祖劉邦提三尺劍,還以布衣之身,滅暴秦,定天下,然而你配嗎?”許仙面上輕蔑不減,“古之賢相,伊尹、百裏奚皆曾爲奴,然難掩其才,終輔明君有成。是因他們是伊尹,是百裏奚,而不是他們做過奴,所以你只是尊旁門師,仗三寸舌,童生妄自稱兄弟,可笑。”
“童生?他連秀才都不是?”
一衆人驚呼,不敢置信地看着楊靖,旋即感到羞恥。
輸給一秀才,還說得過去,但童生不一樣。
秀纔可稱相公,可童生,什麼都不是。
秀纔不如舉人,但也有功名在身,可見官不跪,然而童生沒有這待遇,他們見官要跪。
大家並不屬於一個階級。
楊靖面色當即掛不住,難看至極,感覺自己的遮羞布都被人扯下,當即沉下臉道:“爾等手下敗將,看甚?我雖只是童生,爾等不就輸給了我?”
一衆人聞言,面色不禁難看,無法反駁。
“吟詩作對,文人之戲,本小道爾。蕭何何曾以詩詞聞名,然而古今以來又有幾人自信爲相可及他之一半?張良又何曾以詩詞聞名,然而又有幾人有他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的謀略?若單論文採,曹子建才高八鬥,古今以來又有何人敢說可勝之一籌,然而治國之才卻是平平,反倒喝酒誤事,汝便是沉迷這些小道,所以時至今日方纔一童生耳。”許仙搖頭道。
吟詩作對是文人相戲的手段,科舉都不考。
如果以許仙前世的考試作比較,撐死算是課外興趣。
會不會很重要嗎?
“漢文一語驚醒夢中人,我輩中人讀孔孟之道,爲的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如何沉迷於這詩詞小道?”一衆儒生聞言,當即露出欣喜之色,齊齊朝着許仙拜道。
“諸位客氣。”許仙輕笑一聲。
一旁女眷直聽得如癡如醉,面露驚歎,果然偶像還是老的好。
這新的,經不起風吹雨打就不行了。
而眼看着許仙到來,一瞬間就成爲焦點,奪走了自己所有的風頭,楊靖面色越發難看,道:“許漢文,你休得狡辯,古今以來,多少文人雅士坐而論道,你如此狡辯,是怕了我吧。既如此,就向我行禮,退出此地,將杭州第一才子的名號拱手讓我,休得在此胡言亂語。”
“放肆,區區童生安敢口出狂言?”一衆儒生聞言,俱是大怒,俱是面色不善地看着楊靖道。
“諸位同窗稍安勿躁,吟詩作對雖是小道,但這小兒想要玩玩,我陪他玩玩便是。”許仙輕笑一聲道。
衆人這才作罷,但見着許仙從容自若的氣度,與楊靖的氣急敗壞形成鮮明對比,雖未辯論,但勝負似乎已分。
楊靖面色陰沉,溝通鬼魂,要求鬼魂對死許仙。
鬼魂當即將自己準備好的絕對告知楊靖,楊靖聽後,立時喜上眉梢,歡喜道:“你且聽好了,三光日月星!”
“卑鄙!”
聽到楊靖的對聯之後,一衆儒生神色大變,連忙喝道。
對聯要求上下聯字數相同,而且不能用上聯出現的字。
三光日月星,能預知對應怕是隻有三才天地人。
但上聯已經有三,下聯便不能再有啊。
“我如何卑鄙?難道這不是對聯,再者說,諸位對不出來,是諸位對不出來,可不代表許漢文對不出來?”楊靖得意一笑道,“許兄,你可對得上來?對不上來,便要自罰三杯,將杭州第一才子拱手相讓!”
許仙神色微妙,倒不曾想楊靖最後會出這一上聯,在原本的歷史軌跡中,這是宋朝時候出現,遼國使臣爲難蘇軾的,這個世界的歷史在三國的時候拐了個彎,導致之後的歷史大變,許多名人都還沒有出名就死在戰亂之中,心道難不成他背後的鬼魂就是這個世界原本該有的遼國使臣?
念頭一掃而過,許仙輕笑着說出答案:“這有何難,四詩風雅頌。”
“哈哈,我說的是三光日月星,你四詩風雅頌,風雅頌是四個嗎?堂堂杭州第一才子,連數數都不會嗎?”楊靖聞言當即大笑。
“哈哈哈……”
然而楊靖說完之後,場上當即爆發出一陣驚天笑聲。
“不行了,不行了,漢文說他還只是個童生,我還不信,現在是不得不信了,他是連詩經都沒有讀完嗎?”
“我的天啊,我竟然輸給這種人當真無言見祖宗啊。他連詩經中雅分大雅和小雅也不知道嗎?”
……
一羣儒生忍不住搖頭,之前輸給楊靖的,只感覺自己蒙上了一輩子洗不掉的污點。
而楊靖身旁的鬼魂也羞愧得低下了頭,這人竟然不學無術到了這種地步。
而且你不知道,你可以閉嘴啊,你說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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