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擾亂局勢,打破南瞻部洲的禁制,讓南瞻部洲變得和其餘四大部洲一樣沒有束縛,靈氣流通,南瞻部洲修士也可自由修煉。”
許仙想不通魔王到底在謀劃些什麼。
雖說他和魔王同根同源,但分裂之後,到...
許仙與楊戩並肩立於南天門外,雲海翻湧如沸,腳下祥光萬丈,身後是八十八重天的兜率宮漸次隱入雲靄,前方則是浩渺無垠的三界穹宇。許仙低頭摩挲手中七星劍,劍身微震,北鬥七曜隱隱流轉,彷彿隨時欲破空而去;而腰間懸着的羊脂白玉瓶溫潤生輝,紫金紅葫蘆沉甸甸壓着衣帶,芭蕉扇則靜靜收在袖中,扇骨隱有離火遊走,指尖輕觸,竟似能聽見幽冥寒泉與純陽烈焰交織的嗡鳴。
楊戩側首望來,目光如電:“東王公既已受封,不日便要下凡,可有打算?”
許仙一笑,抬手掐訣,指尖一縷赤霞浮起,倏然化作七道流光,直墜人間——一道落向杭州西湖斷橋畔,一道掠過蜀中青城山腳,一道穿入幽冥地府陰司殿前,一道停駐於東海龍宮水晶宮頂,一道繞至長安太極宮承乾殿樑柱之間,一道隱入北邙山鬼市深處,最後一道,則悄然沒入江南一座尋常繡樓窗欞之內。
“七妃之位,非爲私慾,實爲經緯。”許仙聲音清越,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儀,“白素貞鎮守水脈,執玉淨瓶可攝妖邪、定風波;沈清妍主掌人倫綱常,以紫金葫蘆收攝人心失序之念;聶小倩司陰陽交界,芭蕉扇一揮,百鬼退避、陰煞盡焚;敖怡統御四海龍族,應龍老祖親薦,她若登臨東海之濱,便可重開禹王舊鼎,重鑄水德符詔;裴翠娘坐鎮長安,代行監察御史之職,以判官筆錄天下忠奸善惡;孟姜女居北邙,執哭牆殘碑爲印,引萬千孤魂歸籍,整肅幽冥戶籍;最後那位……”他頓了頓,眸光微沉,“蘇小小,她不是蘇小小。”
楊戩眉峯微蹙:“蘇小小?那個以詩魂爲骨、借月魄凝形的歌姬?她不過地仙初境,連神格都未凝全,何以位列七妃?”
許仙並未答話,只將左手緩緩攤開——掌心之上,赫然浮現出一枚寸許長的墨色簪子,通體無紋,卻似吞盡萬古夜色。簪尖一點幽光浮動,隱約映出斷腸崖、琵琶亭、西子湖上一葉扁舟,舟中素衣女子抱琴而坐,指尖拂過冰弦,音未起,天地先寂。
“她不是蘇小小,也不是旁人。”許仙聲音低了幾分,竟透出幾分罕見的鄭重,“她是當年我初入輪迴時,在忘川彼岸親手爲她點燈引路之人。那時她已魂散十九次,每次重聚,都只爲等一個未曾赴約的諾言。我答應過她,若有朝一日登臨高位,必以真名冊封,不借天命,不假神敕,只憑本心。”
楊戩默然片刻,忽而低笑:“原來如此。難怪道祖默許,連七心都未駁你。”
“七心?”許仙挑眉。
“你當真不知?”楊戩搖頭,“道祖膝下七心,非指七位弟子,而是七道心印——慈悲、剛毅、明察、守信、仁厚、清淨、自在。你方纔所求諸寶,羊脂瓶主‘慈悲’,紫金葫主‘守信’,芭蕉扇主‘清淨’,七星劍主‘剛毅’,而你袖中那枚墨簪……”他目光灼灼,“分明是‘自在’心印所化。”
許仙怔住,指尖微顫,墨簪竟隨之輕鳴,如琴瑟應和。
遠處雲層忽裂,一道赤虹自天外疾馳而來,其速之快,連南天門鎮守元帥都未及喝問,便已穿門而入。來者披玄色鶴氅,面覆青銅儺面,手持一卷泛黃竹簡,足踏黑蓮,周身無風自動,氣息詭譎難測。
“酆都大帝麾下判官鍾馗,奉命呈遞《九幽名錄·增補卷》。”那人單膝點地,聲如金石交擊,“啓稟東王公,幽冥近月異動頻仍。孟婆湯井水漸濁,彼岸花一夜凋零三萬株,黃泉路第七重關隘,有不明黑氣盤踞,吞食往生魂魄,已致三百二十七道輪迴支流倒灌逆流。更有傳言,有域外魔種潛入六道縫隙,附於將死凡人之軀,借胎還魂,混入人間王朝更迭之中……”
許仙接過竹簡,指尖剛觸到封面,便覺一股陰寒刺骨之意順脈而上,直衝識海。他神色不變,袖中墨簪悄然一旋,那寒意頓時如雪遇驕陽,無聲消融。
“孟婆湯濁了?”他淡淡道,“那就換一口井。”
“是。”鍾馗垂首,“可新井須以‘憶’爲引,以‘悔’爲薪,以‘願’爲爐,煉七七四十九日方成。而今人間戰亂未息,將士橫屍千裏,百姓怨氣沖霄,悔願皆滯於喉,難以下嚥。”
許仙聞言,忽然抬頭,望向南方。
那裏,正是紫微星轉世之所在——大唐長安。
“那就去長安。”他轉身,袍袖翻飛如赤凰展翼,“傳我法旨:即日起,東王公府開府於終南山巔,設七司十二曹,凡男仙聽調不聽宣,各司其職,不得擅離職守。另遣青鸞使持我血書,召白素貞即刻赴杭州錢塘江口,祭奠潮神,重立水部正神位;命沈清妍攜紫金葫蘆入宮,爲當今太子祛除纏身十年的‘蝕心咒’;聶小倩持芭蕉扇,赴北邙山,焚盡鬼市黑市中所有販賣‘替魂契’之商販;敖怡回東海,召集四海龍王,於驚蟄之日,共祭禹王鼎,重定四海水脈。”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楊戩:“二哥,你隨我走一趟長安。”
楊戩頷首:“可。”
“不爲輔佐,只爲見證。”
“見證什麼?”
許仙脣角微揚,眼底卻無半分笑意:“見證那位紫微轉世,究竟是真龍,還是泥鰍。”
二人騰空而起,赤雲滾滾,直落凡塵。
此時長安正值暮色四合,朱雀大街上人影稀疏,酒肆旗幡低垂,街角乞兒蜷縮在破廟檐下,懷中緊摟一隻豁口陶碗。忽然間,天邊赤霞如瀑傾瀉,整座皇城被染成熔金之色。百姓仰首,只見兩道身影踏雲而至,一人赤袍耀目,腰懸七星,一人銀甲凜然,額生天眼,威勢所至,連宮城角樓上的銅鈴都靜止不動。
太極宮承乾殿內,太子李承乾正伏案批閱奏章,忽覺殿中燭火齊齊搖曳,墨池泛起漣漪,紙上游龍走蛇的字跡竟自行重組,化作八個硃砂大字:
**「君非君,龍非龍,真僞待驗,勿妄動」**
他猛地抬頭,窗外晚霞正燒得最烈,一道赤影已立於殿脊之上,袍角獵獵,宛如天火垂落。
許仙負手而立,俯視殿中少年,目光如鏡,照見其心——
那少年眉間一縷黑氣纏繞,形如毒蛇,卻非魔氣,而是……因果反噬之痕。
果然。
許仙心中冷笑。
此人並非紫微真身,而是被人以祕法強行嫁接星命,借殼渡劫。真正的紫微轉世,此刻應在西南十萬大山深處,被一條蛻了九次皮的白蛟護在腹中洞穴,尚未睜眼。
他輕輕彈指。
一道赤光沒入李承乾眉心。
少年渾身劇震,喉頭一甜,噴出一口黑血。血珠落地,竟化作數十隻蠕動黑蟲,簌簌鑽入地磚縫隙。
“你……”李承乾驚駭欲絕,“你是誰?!”
“東王公。”許仙聲音不高,卻響徹整座皇宮,“你身上這道命格,是我一位故人所賜。他許你十年太子之位,換你十年魂魄溫養,只爲待他煉成‘逆命丹’,奪舍重生。可惜……”他微微一笑,“他忘了,今日起,三界命格,我說了算。”
話音未落,承乾殿樑柱轟然炸裂!
木屑紛飛中,一道灰影破頂而出,速度之快,連楊戩都只來得及橫臂格擋——鐺!金鐵交鳴之聲震得整條朱雀大街琉璃瓦片簌簌滾落。
那灰影倒飛數十丈,終於顯出身形:枯瘦如柴,麪皮焦黑,雙目全白,頭頂生着七根扭曲骨角,手中握着一枚滴血龜甲,龜甲上密密麻麻刻滿篡改過的星圖。
“玄穹上人?”楊戩瞳孔驟縮。
“不。”許仙緩步踏空而行,每一步落下,腳下便綻開一朵赤蓮,“他是玄穹上人的第九百九十九具分身。真正的玄穹,早在千年前就被我斬於崑崙墟底,魂魄鎮在倚天劍刃之中,日夜受三昧真火煅燒。”
灰影桀桀怪笑:“許仙……你果然沒死。我還以爲,你早被天雷劈成飛灰,或是被天道同化成一塊石頭!”
“石頭?”許仙抬手,掌心浮現出一方青黑色硯臺,硯池幽深,竟映出整個長安城倒影,“你說這個?”
灰影笑聲戛然而止。
那硯臺,正是當年他盜走的“混沌硯”,傳聞可摹寫萬物命格,篡改生死簿錄。如今卻成了許仙掌中玩物。
“你盜我硯臺,竊我星圖,騙我徒弟,殺我道侶……”許仙語氣溫和,卻讓整座長安城氣溫驟降,“你以爲,就憑這點伎倆,也能攪動三界風雲?”
他忽然抬指,點向灰影眉心。
“我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魂飛魄散,永世不入輪迴。”
“第二……”許仙袖中墨簪悄然滑入指尖,“做我的第八位妃子——不,是第八位‘獄卒’。鎮守新設之‘忘機獄’,專管那些妄圖篡改天命的蠢貨。每日子時,自有三千道業火焚身,丑時,再以孟婆新井之水澆頭,週而復始,永無盡頭。”
灰影渾身顫抖,忽然嘶吼一聲,張口噴出一團漆黑火焰,裹挾着無數冤魂哭嚎,直撲許仙面門!
許仙不閃不避,只將墨簪向前一送。
簪尖幽光暴漲。
黑焰如遭巨錘轟擊,寸寸崩解,化作漫天墨點,紛紛揚揚,落於長安街頭巷尾——每一滴墨,都凝成一個微縮幻影:有將軍跪地請降,有商賈焚燬賬冊,有僧人撕碎經卷,有婦人溺斃嬰孩……全是這些年被玄穹分身暗中操控、違背本心所行之事。
“看清楚了。”許仙聲音響徹雲霄,“你們所行之惡,並非本心,而是他人命格強加。從今日起,凡受命格蠱惑者,皆可赴終南山東王公府,持此墨淚爲證,洗去傀儡印記。”
話音落,墨淚盡數滲入青石地面,長安城地脈微微一震,彷彿有沉睡萬載的龍脈,緩緩睜開了眼睛。
灰影呆立原地,眼中白翳寸寸剝落,露出底下渾濁淚光。
他忽然雙膝一軟,重重叩首:“求……求東王公,收我入獄。”
許仙點頭:“準。”
墨簪輕點其額,一道黑紋自眉心蜿蜒而下,化作鎖鏈虛影,纏繞其全身。灰影身形驟然縮小,最終凝成一枚寸許高的墨俑,被許仙隨手收入袖中。
此時,東方天際微露魚肚白。
許仙仰首,深深吸了一口人間晨氣。
那氣息裏,有炊煙,有稻香,有鐵鏽味,有血腥氣,有未乾的墨香,也有剛剛萌發的、怯生生的春芽氣息。
“這纔是人間。”他輕聲道,“不是高高在上的天界,也不是陰冷森然的幽冥,而是……活着的味道。”
楊戩靜靜站在他身側,忽然開口:“你何時發現李承乾是假的?”
許仙笑了笑:“從他批閱奏章時,用左手執筆開始。”
“左手?”
“紫微星命之人,天生右脈比左脈粗壯三分,握筆必用右手。而他……”許仙眸光微冷,“右手腕內側,有一道極淡的縫合痕跡。那是玄穹用‘續骨針’強行接續斷肢留下的印記。真正的紫微轉世,斷的是左腿,不是右臂。”
楊戩沉默良久,忽而嘆道:“你連這個都記得。”
“當然記得。”許仙望向遠方羣山,“因爲那一世,是我親手給他接的骨。”
晨光潑灑,將兩人身影拉得很長很長,一直延伸到終南山巔,那裏,一座赤金色的宮闕正拔地而起,檐角懸着七枚銅鈴,風過時,叮咚作響,聲傳九霄。
鈴音所至之處,人間所有被篡改的命格,都在悄然復位。
而許仙知道,真正的風暴,纔剛剛開始。
因爲就在剛纔,他袖中那枚墨簪,忽然傳來一絲極其細微的震動——
像是有人,在極遙遠的地方,輕輕叩了叩他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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