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未幾,遠處天際,忽有巨響乍起,聲震九霄。
聲波如洶湧的浪潮,滾滾而來,震盪之下,令海面上漂浮的碎陸皆微微一顫。
下一刻,朱道林的聲音遠遠傳來,帶着壓抑不住的怒意:
“死老太婆,此間寶物繁多,玄靈骨蓮又豈止我等手中這幾朵?
“還有命源晶,各處皆是。
“你自己去尋,莫要一直跟着本座。”
話音未落,蒼老卻中氣十足的笑聲便如梟啼般在虛空中迴盪:“哈哈!
“沒辦法吶,你夫人身上的太素凝骨,實乃天地間罕有的奇珍。
“其散發的氣息太過誘人,引得老婆子我難以自拔。”
溫綺聞言,俏臉瞬間變得冰冷如霜,美目中射出寒光:“閣下,莫要逼人太甚。
“妾身雖已是半廢之身,但若妾身拼了這條性命,與夫君聯手,你亦休想從中討得半分好處。”
她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針,帶着一股寧爲玉碎不爲瓦全的決絕氣勢。
“你還真是不要命了。”範瓔怒喝,其中帶着一絲譏諷之意,“溫仙子,你以爲就憑你現在這副模樣,還能翻出什麼浪花?”
朱道林冷哼一聲,眼中殺機畢露:“大不了我們拉着你隕落於此。
“此處乃聖者洞府,能葬身在這等神聖之地,你亦應感到榮幸之至。”
範瓔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猶豫之色,但很快,那絲猶豫又被貪婪的慾望所取代,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溫仙子,老婆子我這裏有一塊品質極佳的天骨。
“同時,還可以給你此骨晉升聖骨所需的大部分材料。
“這些材料皆是世間難尋的珍寶,價值連城。
“以此換取你體內的太素凝骨,如何?
“太素凝骨在你身上,不過是個累贅,反而會引來諸多麻煩。
“不如成全老身,你換骨之後,憑藉這些珍貴材料與自身的底蘊,其實力很快便會恢復到全盛時期。
“此時換骨,無異於自斷日後重塑肉身的機緣。”朱道林暴喝道,震得虛空微微顫抖,眼中怒火熊熊,“老太婆,真當我們不敢與你殊死一戰嗎?”
話音未落,朱道林右手並指如劍,劍指蒼穹,似在召喚天地間至強之力。
剎那間,一柄無形巨劍憑空而現,長達數千丈,劍身閃爍着凌厲寒光,帶着無盡的殺伐之氣,赫然朝老嫗斬去。
劍風呼嘯,所過之處,虛空皆被割裂出道道細小裂縫,這方天地亦難以承受此劍之威。
範瓔面色微變,雙手迅速結印,頓時,其身後出現一杆通體漆黑如墨的巨大毒幡,仿若被無盡的黑暗所浸染。
幡面上佈滿詭異元紋,閃爍着幽綠光芒,似是隱藏着無數邪惡與恐怖。
老嫗身形往後一退,手印不斷變換,毒幡頓時劇烈搖晃,釋放出濃郁如實質的毒霧,瀰漫四周。
毒霧翻滾湧動,似洶湧潮水,迅速凝聚成一具猙獰的骷髏長刀,刀身散發着幽冷光芒,與無形巨劍狠狠碰撞在一起。
“轟”
如同開天闢地的巨響傳開,虛空瞬間爆發出刺目光芒,狂暴能量波動如洶湧海嘯,以碰撞之處爲中心,向四方席捲而去。
方圓五六十裏的空間,轉瞬出現破碎跡象,道道巨大裂縫如蛛網般蔓延開來,周圍碎陸被震得粉碎。
“朱道林,雖然你我修爲處於同一層次,但老身的實力,卻強你太多。”範瓔成功攔下無形巨劍後,仰天大笑,笑聲如梟啼般尖銳刺耳,充滿自信與挑釁之意。
隨後,老嫗神色一厲,手印一變,巨大毒再次劇烈搖晃,濃稠如墨的毒霧如決堤洪水,自毒幡中暴湧而出,瞬間凝聚成一隻巨大鬼爪,閃爍着烏芒,透着陰森恐怖之氣。
爪影翻滾,如鬼魅之舞,帶着令人作嘔的腥臭,向朱道林狠狠抓去,虛空皆被劃出道道黑色痕跡。
朱道林身形一閃,旋即退到一塊漂浮的碎陸之後。
“砰”
一聲驚雷巨響,巨大的毒霧鬼爪狠狠落在碎陸之上,碎陸瞬間碎裂,化爲無數碎片,四處飛濺。
其上用靈元石堆砌的建築,在恐怖的力量衝擊下,頓時化爲飛灰。
半空中,道道裂縫好似森森之口般,一一張開。
“範瓔,我們二人若在此處傾力而戰,這聖者洞府核心之內所藏的諸多寶物,怕是要崩潰大半。
“如此結局,想必你亦不願見到吧!”
朱道林的聲音自遠處滾滾而來,每一個字皆如重錘擂鼓,狠狠砸在虛空,帶着壓抑不住的熊熊怒意與冰冷徹骨的威脅。
範臉色瞬間一變,掠過一絲陰沉之色,猛地抬頭,渾濁的目光望向數百裏外隱匿在陰影之中的黑裙身影,眼中露出算計之色。
“小姑娘,老婆子我攔住朱道林,你助我擒住溫綺。
“事後,此間所有有助於重塑肉身的材料,你取三成,我得七成。
“如何?”
範瓔嘴角咧開一抹森冷的笑意。
“你是想要讓我前去送死嗎?”幽貞的聲音自陰影中悠悠傳出,清冷如冰,不帶一絲情感。
其身形雖然未動,但那股若有若無的殺氣,卻已如實質般鎖定範瓔。
“你亦爲半步聖者境的大能,豈會不知,溫綺體內那塊太素凝骨有損,反噬其身,如今已是半廢之人。
“雖然其威壓強橫,但其實力最多不過能發揮出命靈境中期的戰力罷了。
範瓔冷喝一聲,帶着一絲不耐煩,似幽貞的猶豫頗爲不滿。
她頓了頓,語氣中又帶着一絲蠱惑之意:
“只要你能制住她,剩下的寶物,定少不了你的。
“屆時,你亦能藉此機緣,更進一步,何樂而不爲?”
幽貞聞言,在心中權衡。
她自然清楚溫綺的狀況,太素凝聖骨爲世間罕有的奇珍,如今有損,對方的戰力確實大打折扣。
若能趁此機會一舉將其拿下,確實是一筆不小的收穫,或許能成爲她突破瓶頸的關鍵。
“範,望你莫要食言。”幽貞最終還是開口,已然下定決心,要冒險一試。
話音一落,她屈指輕彈,一抹毫光自指尖飛出,帶着凌厲之勢,瞬間洞穿虛空,消失在茫茫天際,不知去向。
“我已傳訊於宮主,若你膽敢食言,當知其後果的嚴重。”幽貞凝眸直視範瓔,“你莫要妄圖將我殺害,獨吞此間寶物。
“你亦當清楚我體內是何元骨。
“一旦你妄動殺機,我必拼死爆此骨,其威能加持於你身,定令你修爲驟跌,難以離開此間。”
範瓔聞此,眉頭瞬間緊蹙,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忌憚。
她自然知道幽貞的來歷,亦對幽貞體內元骨瞭如指掌。
若真將貞逼至絕境,其定會玉石俱焚,屆時自己恐也難以全身而退。
“小姑娘,放寬心便是。
“老婆子我既已應承,便不會殺你。
“答應予你的東西,亦絕不會少你分享!”
範瓔強壓心中的不悅,故作鎮定地說道。
她驀地抬頭,目光投向中年男子,眼中殺機畢露:
“朱道林,你夫人體內那塊骨,今天你們不願換,那老婆子我今日便唯有硬搶了。
“此骨對老婆子有大用,故而,不會放手。”
“真以爲你已穩操勝券,喫定我夫婦二人了?”朱道林面色陰沉似墨,猛地轉身,看向不遠處的李元,“小傢伙,方纔在丹庭,本座將那枚珍貴無比的九轉命靈丹讓予你,此丹已助你提升修爲。
“如今到了你兌現先前承諾之時,莫要負了本座的期望。”
剛剛自縹緲虛無的空間出來,李元並未同幽貞一樣,在附近尋寶,而是跟在三位半步聖者境頂峯的絕世大能之後。
沿途李元悉心觀察,雷雲帆對汐骨聖者洞府所知甚少。
依其判斷,朱道林既來此尋寶,定是對洞府之中何處藏有至要之物有所瞭解。
故而,李元跟上朱道林三人,一路疾馳,奔向洞府核心所在的丹庭。
及至丹庭,其內天地元力氤氳,如輕紗薄霧般繚繞四周,空氣中瀰漫着濃郁醇厚的丹香,令人仿若置身於丹海,令人心曠神怡。
丹庭中央,一座巨大爐鼎巍然矗立,鼎身古樸厚重,歷經歲月滄桑。
其上刻滿玄奧元紋,閃爍着淡淡光芒,散發着一種古老而神祕的氣息。
在朱道林的助力下,李元從範瓔手中取得一枚丹藥。
此丹通體金黃璀璨,仿若由純金鑄就,表面三圈丹紋如靈蛇般蜿蜒流轉,散發着濃郁至極的能量波動。
丹藥一出,整個丹庭的天地元力皆爲之沸騰,如萬馬奔騰,仿若臣服在至高無上的威勢之下。
李元身懷乾坤鼎這等逆天寶物,自是一眼便認出此丹,乃是一枚聖丹,名爲九轉命靈丹。
九轉命靈丹,乃是專門爲命靈境大能提升修爲而煉製的聖丹,藥效奇強無比。
但其煉製難度亦是極高,即便普通聖者境大能親自動手,也未必能成功煉製出一枚,實乃可遇而不可求的稀世珍寶。
命靈境大能服用此丹,可輕易提升其修爲,若是配合特殊手段,甚至能讓修爲在短時間內暴漲一大截。
李元深知此等機緣千載難逢,豈會輕易錯過。
他在拿到九轉命靈丹後,心知夜長夢多,恐生變故,當即便毫不猶豫地將丹藥吞入腹中。
“轟——”
丹藥入腹的剎那,磅礴浩瀚的藥力瞬間在其體內爆發。
李元只覺渾身氣血翻騰,經脈之中元力如潮水般奔湧不息。
其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攀升,修爲瞬間提升至命靈境後期大成。
至於尚未完全消化掉的藥力,李元心中早有打算。
他準備等出了這處聖者洞府,尋一清幽僻靜之地,慢慢煉化,將修爲徹底鞏固。
畢竟,任何元者,一身只能服用一枚九轉命靈丹。
李元在其中權衡再三後,沉聲問道:“前輩想要晚輩做什麼?”
朱道林神色堅毅,語氣斬釘截鐵:“護本座夫人周全。
“只要她安然無恙,今日之事,我朱道林定記你一份莫大的人情,來日必當厚報。”
李元聞此,眉頭緊蹙,憂慮道:“前輩,你想讓我與半步聖者境的大能交手?
“我恐怕難以匹敵啊。”
朱道林聽聞,不禁仰天哈哈一笑,笑聲爽朗豪邁,其中隱隱帶着一絲運籌帷幄的從容自信,道:
“此前,你等在踏入汐骨聖者洞府之前,不是已然交過手了嗎?
“彼時,你便能在她的突襲下,全身而退,後憑藉祕法提升修爲,還能還擊,你說你不能匹敵?
“況且,剛剛你服用了那枚聖丹,如今你修爲已然有所提升,實力大增,又有何懼?”
這番話語,如同一盆冷水,兜頭澆下,讓李元瞬間清醒過來。
原來從一開始,對方就已將他視爲一枚可用來制衡範瓔的棋子。
九轉命靈丹,朱道林可能不知具體爲何種丹藥,但以其見識,不難看出,那是一枚聖丹,故而引李元入局。
想到此處,李元心中難免有些不爽,猶如喫了黃連一般,苦澀難言。
但即便他之前就已想明白這一點,權衡利弊之下,也還是會做出那般選擇。
這等丹藥,錯過便難再得。
即便他藉助乾坤鼎能夠煉製出九轉命靈丹,也需尋到相應材料,而達到八級的聖藥材料,可不是那麼容易尋到的。
畢竟,當年已然完成重塑肉身第二步的唐玄夜,都耗費無數心血,才意外在凌雲萬草闕,尋到星辰玄靈果。
朱道林見李元沉默不語,緩緩說道:“範瓔那老太婆一心覬覦我夫人的太素凝骨。
“此骨珍貴異常,對她而言至關重要。
“我與她相拼,全力出手,這洞府核心之處的諸多寶物,多半要毀於一旦。
“你能否活着離開此地,尚未可知。”
李元依舊沉默,不發一言。
朱道林目光一凝,突然問道:“你可知幽貞和幽璇是何關係?”
李元聞此,心中陡然一怔,幽璇這個名字讓他瞬間憶起百餘年前的舊事。
一旁的溫綺見狀,輕啓朱脣,聲音雖弱,卻清晰地傳入李元耳中:“此女乃是幽璇之母。”
此話如同一道驚天之雷在李元腦海中轟然炸響。
其雙眸陡然睜大,如銅鈴一般,死死地盯住溫綺,心中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