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嵐哲渾身妖氣與雷光彼此衝撞,如兩軍對壘,互不相讓,令周遭的虛空微微扭曲。
三年前,雷雲帆以雷霆玉簡聯絡嵐哲,誠邀後者攜萬妖谷匯聚萬妖之氣的至寶萬妖煉神鼎赴此地。
萬妖煉神鼎,通體烏金,色澤深沉而神祕,三足兩耳,鼎身鐫刻着無數元紋,乃以萬千妖族的精魄煉作一爐。
鼎內雲海翻湧,時有獸吼隱現,如同萬千生靈在鼎中低語。
此鼎能聚萬妖之氣、鎮萬妖之魂,亦能放大妖力與靈魂力的共鳴,乃是萬妖谷的鎮谷至寶之一,珍貴無比。
在傾斜如簪的碎陸邊緣,嵐哲收攏鶴翼,其姿若蒼鷹翅,暗紫鱗甲在電芒映照下,泛起幽冷之芒,透着絲絲寒意。
他壓低嗓音,道:“雲帆兄,我們還要在此等多久?”
對面那塊相對穩定的碎陸上,雷雲帆盤膝而坐,指尖輕彈,一縷細若髮絲的雷光自指尖躍出,在空中勾勒出一幅微縮雷域圖。
圖中雷域景象纖毫畢現,幾處裂縫的節點被標得清清楚楚,指引着方向。
“欲進入這座遠古墓地,除我雷澤王朝的雷澤聖刃和你們萬妖谷的萬妖神鼎外,還需兩件至寶。
“其一爲幽冥宮的幽冥生死簿,此簿蘊含生死奧祕,可操控生死輪迴。
“其二乃玄霆御宗的玄霆刃,此刃鋒利無比,蘊含雷霆之力,可破萬法。
“我已給相關之人傳信,但他們能否及時趕到,實難預料。”
嵐哲搖了搖豹頭,沉聲道:“幽冥宮那邊倒還好說。
“可玄霆御宗......你們雷澤與他們向來勢同水火。
“你竟還能從他們手裏借來玄刃?
“外界傳聞,妹夫人煉分身所用的那柄玄霆刃早已毀去。
“如今宗門內總共不過七柄,盡數在宗主手中。
“難不成,你請來的是玄霆御宗宗主,霆霄?
“你這是要背叛雷澤,投敵叛國?”
雷雲帆淡笑一聲,道:“嵐兄說笑了。
“我乃雷澤王朝皇族,血脈中流淌着雷澤的榮耀,怎會背叛王朝,做出那等不忠不義之事。”
他頓了頓,語氣轉沉,如暮鼓晨鐘:“玄霆刃雖爲玄霆御宗鎮宗至寶之一,但並非他人不可擁有。”
“我想起來了,你邀請的是李元那個煞星。”聞雷雲帆之言,嵐哲立刻就想到了李元,瞳孔驟縮,指爪在鱗甲上收緊,“當年在淵溟樞墟,你眼睜睜看他打我,無動於衷。
“你不出手相助也就罷了,事後還裝作不識,連個招呼都不打便一走了之。
“此仇此恨,我可是銘記於心。”
雷雲帆輕咳兩聲,神色微窘,卻仍保持鎮定:“嵐兄,你這回可真錯怪我了。
“若當時我出面,與你並肩對付李元,以我等之力,雖然可與之抗衡,但你還能有開啓八層命源潮汐的機緣?
“有些局,只能由他來破,方能出奇制勝。
“有些劫,恰似磨難,需你自渡,方能涅槃重生。
“此乃天意,亦是機緣。”
嵐哲沉默片刻,眼底的火焰忽明忽暗,最終只是揮了揮鶴翼,長嘆一聲,道:“罷了,罷了。
“不管如何,我終究是以八層命源潮汐晉入命靈境,此乃我的造化,這就夠了。”
他抬眼望向兩人中間一塊被雷霆包裹的圓形懸浮巨石,問道:“你這傳送石,真能讓他們傳送過來?
“此石雖然看似神奇,但雷霆之力狂暴無比,稍有不慎,恐生變故。
“你可有十足把握?”
雷雲帆微微頷首,道:“那是自然。
“你本可直接在萬妖谷,憑我給你的雷霆玉簡傳送而來。
“此玉簡乃我雷澤祕製,以雷霆之力灌注其中,傳信迅速且準確。
“無論相隔多少億萬裏,皆能送達。
“其中蘊含的雷霆之力,亦可破虛空阻隔。”
“我正好在這附近遊歷,聽聞此處有異象,便順道來看看。”嵐哲舒展鶴翼,雷光掠過羽端,噼啪作響,“誰知這一等,竟等了三年之久。”
“你別得了便宜還賣乖。”雷雲帆含笑睨他一眼,“此處空間雖然不穩定,時有空洞裂隙出現,但其中的雷霆氣息濃郁醇厚,對任何元者而言都大有裨益。
“你這三年在此靜修,想必修爲又精進了不少。”
“那是。”嵐哲咧嘴一笑,目中戰意與傲氣並起,“我在雷霆之中感悟天地之道,體悟元力之妙,修爲自是更上一層樓。”
雷雲帆收回目光,指尖在虛空輕點,雷域圖中幾處節點驟然亮起,道:“我此前傳信時,已激活雷霆玉簡中的傳送禁制。
“他們應該在這幾日便會抵達。”
五日時光,轉瞬便過。
一道雷光在碎陸間湮滅。
雷雲帆與嵐哲之間的那塊懸浮的圓形巨石忽然輕輕一顫,似有神祕之力在石中湧動。
緊接着,一股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的雷光自石心噴薄而出,彷彿一條怒龍掙脫了束縛,咆哮着衝向天穹。
雷光熾熱而耀眼,光柱所過之處,空間皆被映照得一片慘白,好似被一層薄紗籠罩。
無數細小的電蛇在虛空中遊走,將荒原照得亮如白晝。
“轟隆隆——”
雷聲不再是沉悶的嗡鳴,而是化作連綿不絕的炸響。
“來了......就是不知,是誰先到。”雷雲帆低喝道。
話音剛落,環繞巨石的雷光猛然向內一收,化爲一道光門,在達到某個極限的剎那,整片雷域都爲之一暗。
下一瞬,似有幽祕之門洞開,一道纖細窈窕的身影自光門之中,緩步踏出。
其步履輕盈,仿若踏雲而來,每步都似蘊含神祕韻律,引得周遭空間微微盪漾。
她一襲黑裙,如墨般深沉,似是自最純淨的黑暗中裁剪而出。
黑裙緊貼身形,將冷豔而致命的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每處起伏都暗藏無盡誘惑與危險。
裙襬微微拂動,恰似夜風輕拂,卻未帶起半分塵埃,好似她與這塵世格格不入,超脫於萬物之外。
其肌膚在雷光殘影的映照下,白得近乎透明,猶如千年寒冰雕琢而成,又似純淨的羊脂美玉,散發着柔和而清冷的光澤,彷彿輕輕一觸便會碎裂成無數晶瑩的碎片。
此女相貌極美,眉如遠山含黛,眸若寒潭凝冰,鼻樑高挺秀麗,嘴脣小巧紅潤,讓人望之便不由自主地沉淪其中,難以自拔。
不過,那張足以令衆生傾倒的絕色臉龐上,尋不到半分暖意,只有化不開的冰冷與漠然,彷彿多看一眼,便會被冰冷的氣息凍結靈魂。
隨着她的出現,一股陰寒至極的氣息自其身上如潮水般瀰漫開來,彷彿來自九幽地獄的最深處。
這片破碎雷域,原本充斥的狂暴雷霆之力,在這一刻,竟有了幾分九幽冥土的味道,陰森、恐怖,彷彿是生與死的交界之地。
雷雲帆的目光在觸及那道身影的剎那,瞳孔驟縮,心中暗道:“幽冥宮.......怎麼派她來了。
“這幽貞素以冷酷無情,手段狠辣著稱,此次她前來,不知是福是禍。”
他緩緩起身,周身雷光內斂,聲音朗朗,抱拳道:“幽貞前輩,晚輩等候多時了。”
黑裙女子將目光從閃爍不定的雷霆殘光中收回,徐徐落在雷雲帆的身上。
其目光彷彿穿透雷雲帆的血肉,直抵元神,讓後者心中微凜,彷彿自己的所有祕密都在她面前無所遁形。
“若是此行空手而歸......”幽貞終於啓脣,其聲似幽谷流淌的寒泉,不帶半分起伏波瀾,“你應該知曉其中後果。”
雷雲帆臉上未露膽怯之色,反更添幾分自信,微微側身,讓出身後的嵐哲,拱手笑道:“幽貞前輩儘管寬心。
“既然前輩已親臨此地,雷某也不再有所隱瞞。
“此處,並非傳說中的虛無縹緲之地,而是一位遠古聖者隕落後的洞府。
“當年,我雷澤皇族先祖與玄霆御宗的先賢,在洞府內,因分配雷澤聖刃與玄霆刃之事起了爭執,互不相讓,最終大打出手。
“那一戰,不僅讓兩位先賢打落境界,修爲大損,更導致基門緊閉,未能深入探查其中奧祕。
“幽貞前輩身爲幽冥宮的太上長老,想必也對此地有所耳聞。
“畢竟,幽冥宮的鎮宮至寶之一的幽冥生死簿,便是從此處獲得,此寶亦爲幽冥宮立下赫赫威名。
“如今想要再度打開遠古墓地,探尋其中奧祕,就需要幽冥宮的幽冥生死簿。
“此簿乃開啓墓地洞府的關鍵,若無它,我等恐難如願。”
“幽冥生死簿.....”幽貞口中輕聲重複着這個名字,原本冰冷如霜的臉上,終於浮現一絲細微波動,微微皺眉,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緊盯着雷雲帆,“本座可沒有帶來幽冥生死簿。’
“嗯?”雷雲帆眉峯陡然一挑,原本自信滿滿的氣場瞬間凝滯,下意識以爲自己聽了,但面對眼前這位半步聖者境的恐怖存在,不敢有忤逆之念,硬生生將滿腹質疑嚥了回去,只敢小心翼翼地追問,“幽貞前輩......您是說,
您還有別的辦法可打開墓地入口?”
幽貞沒有立刻作答,深若寒潭的眸子微微抬起,目光似能穿透漫天雷暴,跨越無盡虛空。
半晌,她才幽幽吐出幾個字:“本座帶了一件幽冥生死簿的仿品。”
“仿品………………”
這兩個字一出,遠處的嵐哲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嘴裏小聲嘟囔了一句,似是對此滿是質疑。
“怎麼?
“你這萬妖谷的小輩,是在質疑本座的實力?”
幽貞目光如兩道實質般的陰冷劍氣,狠狠刺向嵐哲。
僅僅是一道眼神,嵐哲就感覺自己周身的血液都要被凍僵了,彷彿置身於冰窖之中。
那種來自修爲層次的絕對壓制,讓他連呼吸都變得困難,如有一隻無形大手扼住其咽喉,隨時都能取他性命。
“不敢不敢!
“晚輩萬萬不敢!”
嵐哲被這一眼看得頭皮發麻,態度恭敬到了極點。
“前輩乃半步聖者境的大能,威名震懾四方。
“即便不用任何寶貝,僅憑其超凡入聖的肉身之力,也能強行轟開墓地入口。
“晚輩對前輩的敬仰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幽貞眼中的殺意稍稍收斂了一些,冷哼一聲,似對這個馬屁還算受用。
“好了。”她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手指輕彈,如仙子撫琴,周圍的雷光隨之平息了幾分,“看你們的樣子,在此地應該等了不短的時間。
“本座也不耽誤你們,現在便打開墓地吧。”
聽到這話,雷雲帆眼中精光一閃,但並沒有急着動手,而是再次躬身行禮:
“幽貞前輩,想要開啓基地入口,除了您的仿品......幽冥生死簿和我雷澤王朝的雷澤聖刃以及萬妖煉神鼎外,還需要玄霆刃。
“四件寶物皆是開啓基地入口的關鍵之物,缺之不可。
“所以,我們還要等一個人。”
“哦?”幽貞疑惑道,“你們雷澤王朝與玄霆御宗已化幹戈爲玉帛了?”
“並非玄霆御宗的大能。”雷雲帆急忙擺手,“是那位在淵溟樞墟......”
話說至一半,雷雲帆臉色微變,似突然憶起某件極其可怖之事,後面的話硬生生卡在喉嚨,再也吐不出來。
不僅是他,就連一直看似散漫不羈、玩世不恭的嵐哲,身軀也猛地一顫。
他們腦海之中,同時浮現出李元的身影。
李元與幽冥宮,可謂有着不死不休、血海難消的深仇大恨。
如果幽貞見到李元,恐怕會直接將其轟殺,連魂魄都難以留存。
他們之前竟忘了這茬,此時此刻,雷雲帆和嵐哲在心中瘋狂祈禱,願李元莫要前來,或者願他途中遇阻,來不了此地。
因爲,他們覺得即便李元再強,再逆天,在一位半步聖者境面前,絕無生還的可能。
然而,天不遂人願,世事難料。
就在他們這個念頭剛剛升起的瞬間,旁邊的圓形巨石上,雷光陡然大漲。
雷光沖天而起,而後收斂,化爲一道光門。
緊接着,一個身穿藍袍的挺拔身影,伴隨着漫天雷霆威壓,緩緩自光門內踏出。
其每步落下,似都踏在雷雲帆和嵐哲心頭,令其心跳陡然加速,幾欲蹦出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