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全本小說 > 武俠修真 > 方仙外道 > 第三十七章 棄之如敝履、道館商戶(5.4千字)

獨蠱館,上下安靜。

方束獨坐蠆盆,趺坐入定的場景,落在衆人的眼中,真如一副畫兒一般。

玉兒師姐等人望着這一幕,一時間都有點癡癡。

那些譏笑過方束的道館弟子們,更是心神晃動,對眼前的場景感到難以置信。可蠆盆中的蛇蟲趨避之景,偏偏又真實無比。

其赤裸裸的證明了,方束不僅是渡劫成功,叩關煉精,而且此番所煉的寶血,絕非俗品!

七香樓的香行舞看着,臉色更是興奮,她的眼睛裏面都冒出了星星似的,特別是一想到方束的年紀、修煉時間,她就更是歡喜。

“這等英武少年,我必收之!”香行舞在心間開心的道。

良久過後,現場終於有人反應過來,開始竊竊私語。

玉兒師姐也是回過神,她呼了口氣,走到獨館主的身旁,低聲:

“萬蟲不侵!奶奶,這等能夠圓滿完成蠆盆科儀的,只有十年前大師兄的那一次了吧。”

獨館主聽見這話,臉上的神色也是微動。

但是她搖頭開口:“不止,還有二十年前,你父親的那一次。攏共算起來,能靠蠆盆完成這一步的,包括這方束在內,本館至今共有三人。”

“父親……”玉兒師姐低聲念着。

獨館主面上露出慨嘆之色,她道:

“不容易啊,蠆盆渡劫,首先得將蟲功修煉妥當,其次得心性上佳,不懼蛇蟲,還得對蠆盆養蠱一物有所瞭解,此外也得加上一點運氣、天賦,再謹慎爲之。

老身教出來的弟子們,資質優良者不少,渡劫後所得的寶血上佳者也不少,圓滿完成蠆盆科儀的寶血放在其中,其實也算不了什麼。

但彼輩也正是因爲資質不俗,家境尚可或自有人投資,所以不屑不肯走這等蠆盆渡劫之法。能過這一關者,少啊。”

說着這話,獨館主還瞥了一眼身旁的孫女。

玉兒師姐面色黯然,微微低頭。

隨即她疑惑出聲:“那奶奶,這般渡劫成功者,其寶血究竟是好是壞,能在歷年的內門弟子中,排哪一流?”

獨館主平靜的回答:“屬於中流,不高也不低。”

這話讓玉兒師姐詫異:“只是中流?”

中流者,別說和秦敏那等擁有靈根的天才相比了,就連和館中歷年有資格拜入宗門的仙家弟子相比,都差了一頭。

獨館主則是露出了淡淡的笑容,道:

“排個甚的上中下流,沒有靈根者,皆是凡種。

能圓滿度過蠆盆,萬蟲不侵者,其所代表的並非根骨種種,而是代表了一種潛質和可能。”

她停頓了一下:

“一種能在煉精階段,就接觸‘巫蠱壓勝科’的潛質,以及提前成爲‘蠱師’的可能。”

聽見獨館主話中的“巫蠱壓勝科”和“蠱師”兩詞,玉兒師姐的眼神不由的怔住,面色複雜。

兩人的談話,並沒有瞞着四周人等,但是許多弟子,都聽得是一頭霧水,不明所以。

只有那近處的香行舞,此人出身七香樓,是個大小姐,她似乎也是懂得“巫蠱壓勝科”和“蠱師”的含義。

其人面色發紅,緊緊的盯着方束,眼睛更是火熱。

她在心間激動的暗想:“原來獨蠱館的蠆盆科儀,還有這般意味!

難怪孃親拼着可能得罪獨蠱館,糟蹋了那石厚的可能,都要讓我勸說石厚,求穩不如求進,逼他搏一把!”

許多念想,霎時間在她的腦海中翻湧,讓她感覺來此獨蠱館,不虛此行。

而煉功大堂中。

方束盤坐蠆盆中,足足花費了一盞茶的功夫,方纔將體內的那些毒素,全部煉化掉。

蠆盆蠱蟲的毒素,不僅僅是毒,更是一種靈藥,可以喚作爲靈毒!

煉化之後,其就相當於是一股靈氣藥力,滋養着方束的全身,深入骨骼、抵達臟腑、探入筋絡,幫助他的肉身發生蛻變。

如此蛻變,會在接下來的七日之內,一天一個變化,讓他身上的凡血徹底蛻變成爲寶血!

這是一個較長的過程,因此倒也不用一時着急,於是方束穩定了肉身後,便緩緩的睜開了雙眼。

堂中景象,進入他的眼中,人們神色各異。

方束沒有去看衆人的反應,他垂眼一看周身趨避的蛇蟲們,就知道自己此番的蛻變,絕對勝過尋常的道館內門弟子。

於是饒是以他的性格,臉上也是不由的當衆泛起了淡淡的喜色。

方束沒有遲疑,他活動一番筋骨後,便站起了身子。

其身子骨彷彿石刻一般,散發出一股野性精悍感,並且他身上的筋肉一抖,那些沾在他身上、褻褲上的毒血,就都似水銀般,立刻一滴不沾的滑落、蒸發。

渾身潔淨,方束踩着毒血,朝着蠆盆外走去。

每走一步,盆中的蛇蟲就會沙沙的蠕動,迅速向着兩側退去,不敢阻擋他半步。

如此奇異的場景,落在一衆弟子們的眼中,頓時又是讓衆人驚奇。

“嘖嘖嘖,不愧是成了大毅力者。”

有弟子忍不住,終於是叫喚出聲:

“好好好!方師兄好樣的!”

“方束,我就知道你能行!”

除去吆喝聲之外,堂中亦有喃喃的嚮往聲:

“仙家者,當如是也。”

以及還有酸溜溜的嫉妒者,正在暗戳戳的嘀咕:

“神氣個什麼勁!不就是渡劫成功了麼,整這麼大的動靜作甚。”

方束沒有在乎四周的聲響,他啪的就躍出了蠆盆,然後朝着獨館主躬身,拱手道:

“弟子幸不辱命,多謝獨師成全!”

獨館主那張老臉,此刻面向方束,很是多了幾分和藹和親切,但她只是淡淡笑着,道了句:

“不差不差。”

師徒兩人才寒暄了一句,那旁邊的香行舞,忽然就擠了過來。

此女託着手腕上的素月寶玉,滿臉緋紅,羞意交加,眼神如鉤的望着方束,話聲吞吐又急促的道:

“方束道友……行舞恭喜道友叩關成功,晉升煉精。

這是彩頭,還請道友笑納。

除此之外,我七香樓願意資助道友,奉道友爲供奉,一應的待遇,道友可以和我私語。”

說出“私語”這兩個字,這女子眼神中的那種羞怯和傾慕之意,簡直是要滴出來了。

男子見之,極難不怦然心動。

但方束聞言,只是看了對方一眼,並沒有做聲,而是看向獨館主。

獨館主收斂起面上的淡笑,她眼皮微垂,平淡道:

“有人供奉,是件好事情。方束你出身不高,或許需要,但這件事你自己決定即可。”

於是方束點頭,示意自己明白。

他朝着獨館主拱手後,就面向那香行舞,平靜出聲:

“香道友,在下剛剛渡劫,略有雜事,因此供奉一事,還請容我好些考慮。”

這話讓香行舞面上的笑意微僵。

好在方束接下來的一句話,又是讓她整個人都活泛過來。

只見方束用手指着她手上的寶玉,問:

“敢問道友,這彩頭,現在是歸我所有,我可全權處置了嗎?”

香行舞欣喜中,沒有察覺到什麼。

她當即笑着點頭,並且賣了個小伎倆,沒有自行將玉佩從手腕上脫下來,而是伸着白生生的手腕,示意方束自行取下。

方束並沒有遲疑,他點頭後就上前一步,手如蛇動般,便將對方手腕上的玉佩繩子啄開,扯下。

這般迅猛的動作,惹得了香行舞一個幽怨的眼神,像是在怪他不懂得憐香惜玉。

可緊接着,又讓她歡喜的是,方束託舉着那寶玉,放在頭頂仔細的端詳着。

其動作,能讓堂中所有的弟子們都能看見。

這引得了不少弟子們羨慕、渴望,還有人低聲:

“這彩頭,至少價值三萬符錢呢!”

“符錢算個啥,能直接成爲七香樓的姑爺,坐擁這美人呢。”

這等炫耀的舉動,讓香行舞頗是受用。

她暗喜着,也頓覺:“此子終歸是少年心性,雖然沒有立刻應下我七香樓的供奉,但只要我勾勾手指,他必會入我之石榴裙中。”

可是下一刻,一道輕笑聲,卻在大堂中清晰的響起來。

是方束在笑。

隨即啪咔一聲!

只見他當着所有道館弟子的面,五指用力,竟然將那枚精緻的缺月玉佩,硬生生拗斷成渣滓。

然後他反手一抖,就將那玉佩渣滓,全部扔入了身後的蠆盆中。

沙沙!蛇蟲聲在他的背後響起。

盆中的毒血波瀾,蛇蟲們察覺到了靈氣,即刻蜂擁般的撲上,撕咬切磨着那玉佩,使得盆中毒血好似沸騰了一般。

這些消耗不小的蠱蟲們,正是飢渴難耐之際,有此靈物入盆,自是不可能放過。

和盆中的劇烈動靜形成鮮明對比的,則是堂中弟子們都是安靜又愣神的場面。

而現場最是愕然的,莫過於那香行舞了。

此女的眼睛瞪圓如珠,一時反應不過來,愣愣的看着方束。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匯聚在方束的身上。

只見他從容不迫的,又從懷中取出了自己的那一兩靈石,奉給玉兒師姐:

“獨師不收我靈石,但蠱蟲不可不補、束?不可不交。

這一兩靈石,還請師姐收下,用作石厚師兄的湯藥費罷。”

這話說出,堂中更是安靜,許多人都是沒想到會有這一出。

而玉兒師姐看着突然塞入手中的靈石,她也有些措不及防,下意識的看向身旁兩人。

只見那香行舞反應過來了,臉色難看至極。

而獨館主的臉上,則是難得一見的泛起了十分明顯的笑意,她還沙啞着嗓子,罕見的道了句:

“調皮。”

………………

方束成功入道後,獨蠱館中的蠆盆渡劫一事,到此爲止。

但一衆弟子們,遲遲沒有散去,都在一個勁的說道着,關於方束的渡劫,以及棄那寶玉如死老鼠的舉動。

有人讚歎不已,也有人惋惜不已。

還有人苛責嘀咕:

“爲何只救那石厚,不是還有其他幾個同門麼?還有,按理說他應該將靈石扔進蠆盆裏,拿那素月寶玉去充當湯藥費。”

這些種種,估計足夠獨蠱館的弟子們,議論上小半月都不帶停的。

而身爲當事人的方束,陪同獨館主在堂中上香一番後,就和對方奶孫兩人,走進了獨蠱館的後院。

他未曾搭理過半句弟子們的閒雜議論,一如他未曾再搭理那七香樓的香行舞一般。

不只方束沒搭理,一向與人爲善的玉兒師姐,同樣沒有再搭理那女子。

還是獨館主隨手指了個堂中的女弟子,讓之幫忙送客,禮送對方離去。

香行舞沉默着,她有些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的獨蠱館的煉功大堂、前院,最終孤零零的杵在道館門口。

明明今日有人渡劫成功,且成色不低,大有仙途;明明她也成功的將寶玉送了出去。

兩樣都是好事,但爲何偏偏又會發生這等事情!?

如果那姓方的,沒有當衆將素月寶玉毀掉,那麼她倒也能委曲求全,事後哄哄這廝。

一時間,惱恨的心情上湧,香行舞把着自己空落落的手腕,一口銀牙都要咬碎了。

甚至於,她連那石厚都給暗恨上了。

“可恨!你若爭口氣,我又如何會被人這般羞辱一番。”香行舞惱恨着。

那廝只不過渡劫失敗了,而她可是丟失了自幼貼身佩戴之物。這等事情傳出去,她還怎麼許配良人,還怎麼在坊市姐妹圈子裏廝混!

香行舞轉過身,將那獨蠱館的牌匾牢牢的刻在了心裏,目光閃爍,當即便轉身朝着家中返回。

而一等到回了家中,此女便又變化了一副模樣。

只見她面上的恨意全消,面色蒼白,低頭不語,無論家中的姊妹弟弟們如何問她、關照她,她都是一副黯然失魂的模樣。

一直等到幾人的孃親返回,過問一番,香行舞這才面上垂淚,撲入了孃親的懷中,叫了一聲“孃親”二字。

七香樓主百般勸慰下,皺着眉頭,連忙遣人去獨蠱館中打聽了一番,這才曉得了獨蠱館中發生的事情。

霎時間,香家的子女們個個都是義憤填膺,恨不得當即就打上門去,找到獨蠱館算賬:

“孃親,你一定要爲五姐姐主持公道。”

“五妹受委屈了,姐妹們定會告知坊市的其他人等,務必不要再選那獨蠱館的弟子締結姻緣,特別是那姓方的窮小子。”

但是和她們想象中的不一樣,七香樓主聞言,只是垂着眼皮思量着,輕嘆了一口氣,並未太過動容。

這讓姐妹幾個,一時間說話的聲音都小了,不知是否說到了忌諱之處。

但是她們的獨苗六弟??香行陸,此子不懂察言觀色,拿着自己手中的寶玉,義憤填膺,狠狠的往地上砸去:

“呸!什麼東西,只不過廢了個一大把年紀的弟子,也敢落我七香樓的面子。

我這就招呼了兄弟們,直接去拆了那破道館!”

那玉落在了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唬得其他幾個姐妹,連忙安撫香行陸,並且去撿拾那寶玉。

“哎呀,你好端端的砸這玉作甚!”

就連剛纔面上流淚的香行舞,她也是被驚了一下,連忙看了那弟弟的寶玉,並出聲:

“還好、還好沒有砸壞。”

只是下一刻,香行陸那平常無往而不利的砸玉之舉,不僅沒有引得七香樓主的憐憫,反而是啪的一聲!

七香樓主霍然起身,踏步上前,狠狠的一耳刮子,抽在了自家幼子的臉上。

只見她面色陰沉,低聲:

“你這沒爹的貨色!看來當真是被幾個姐妹寵壞了。

人家是道館,你敢和人家鬥?你真當咱們只是缺乏人手,才請各個道館的人來當供奉嗎?”

七香樓主的話聲,讓所有的子女們都頓時噤若寒蟬。

她看着幾個不成器的子女,口中再次道:

“好教你們這些沒爹的貨色知道,若是我們不請的話,便是人家自己來取了!”

聽見這話,幾個子女都是反應過來了。

那香行陸更是被抽得絲毫膽氣都沒有,也被嚇唬到了,唯唯諾諾的,絲毫看不見剛纔的暴脾氣,臉色發白的很。

只有那香行舞,她面色變換,像是還有些不甘心,目光閃爍。

結果她話都沒有說,便感覺一道冷冷的目光投射向她,是她的母親正像是看死人一般看着她,讓她感覺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只見七香樓主平靜的說:

“五妹,你是不是想勾引其他道館的,去對付獨蠱館?又或者是真去散播獨蠱館中謠言?甚至以身做局,污衊那方姓少年,挑起爭鬥?”

香行舞有種被看穿的感覺,一時間不知該作何回答。

結果七香樓主也無須她回答,對方輕輕走到了她的身前,低聲:

“爲娘先給你解釋一番,你這舉動,只會給香家招禍。

就算真有兩方道館衝突了,最大的可能也是咱們香家,被贏家喫幹抹淨,你孃親我也得去給人賠笑,落得個老媽子的下場。”

七香樓主輕輕摸着香行舞的脖頸,手上指甲如鉤,她平靜道:

“但凡你有這個打算,爲免給家裏招禍,也就別怪爲娘了。所以五妹,你有嗎?”

這下子,香行舞是徹底被嚇到了,她身子哆嗦,彷彿瞧見了陌生人一般,而並非是看見了自家孃親。

“不、女兒不敢、沒有!”她連忙作答。

七香樓主臉上露出滿意之色,她的笑容重新泛起,恢復了那個風韻猶存的女樓主,輕笑道:

“甚好!我就知道你曉得大體,還有你們幾個姐妹弟弟,也都看着點。

這次的事情,畢竟是咱們先理虧。”

“是!孃親。”其他幾女也是連忙回答。

一陣安撫後,幾女連帶那香行陸,都是安靜了下來。

可就在這時,七香樓主的一句話,又是讓他們心間一悸:

“對了,五妹。

爲娘會爲你準備厚禮,讓人去獨蠱館中走一番,會說是你不懂事,一意孤行,差點壞了兩家的關係。

但是你,就不用去了。”

刷刷的!香家的子女們,目光都落在了香行舞的面上,像是都知道內情似的。

只是幾人都是紮下了腦袋,絲毫不敢說什麼。

那香行舞則是面色微白,也徹底明白過來。

但她同樣沒有說什麼,只是低聲應了句:

“是,孃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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