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角來到北上的武家軍這兒。在向北開拔後,朝廷一紙詔書也隨之而來,命令武家軍停駐在東華江東岸,助剿雲夢澤湖澤水族。

話說,當朝廷傳令使者宣讀詔令時,衆將雖然接旨,但是旨意並沒有帶來恩威浩蕩。大軍軍旗嘩嘩作響,旗幟漫卷的聲音和欽差宣旨的節奏相沖。同時,朝廷欽差舉着的節鉞卻扭曲的和麻花一樣,如同蛇尾巴一樣扭來扭去,彷彿逃避什麼。這樣的異象,很顯然是因爲朝廷律令並不能讓大軍順命所產生。

這是一個萬物皆可以“爻算“的世界,包括人心和山河!

統治者要對百姓江山有所計,也要時時監察自己有無失德,如果失德之令,傳至下方最終施行,也會在“王朝氣象”上失去了平衡。

至於眼下的情況是:在朝廷詔令下達之前,武家軍就已經朝着東華江旁去駐營了。

其原因是原先大軍駐營是因爲和當地太守等貴族勢力產生衝突後,己方避讓的結果。

那時朝廷並沒有及時對矛盾進行裁決,而是等到武家軍已經忍氣吞聲妥協後,朝廷突然補了一個命令下來,用“指令”形式,彷彿是說“這正合我意,你們的所有行爲都是我安排的”。

其實,朝廷可以什麼都不做,即默認聽命調動過來的武家軍和當地世家存在矛盾。且最好是承認這個矛盾。甚至不需要立刻解決這個矛盾,因爲忠君之輩是理解現在是多事之秋的。

武家軍是不讓矛盾激化,所以才退讓性的調度。

然而朝廷過來補了一下,是直接給南方世家們欺壓過境大軍導致大軍提前拔營的行爲,進行了合法性背書。而現在來宣詔,等同是告知武家軍的這種退讓是應該!

這就讓世家沒有先前最初談判時的收斂,反而是囂張:你們沒有受委屈,就應該及時體諒世家,龜龜,就該早有這番自覺。

在和平時代,以文御武,維持所謂大局,不單單是靠着“文”的手段,還要看“武”的覺悟。

掌握破壞力的階層,是默認自己不應該隨便耍脾氣的。但是,不代表某些虛妄的階層就能隨便對自己亂耍脾氣!

朝廷傳令使者看着跪拜接旨的武撼巒。並沒有看到將領有什麼失禮的表現,只是感知到氛圍不對,於是乎匆匆將旨意傳達後就離開了。

傳令使是知曉朝廷這道“補發命令”,其實是陶南郡太守等地方官員奏請後的結果!

剛剛纔和過境大軍出現不諧,這時候“奏請”其實是不合適。而朝廷完全聽了這樣的“奏請”,是更不合適。

國事艱難,朝廷現在依賴於兵家,而兵家在效命前也需要相信朝廷。

然而兵家對門閥疑之,朝廷卻向着門閥!那麼兵家也就對朝廷相疑了。

…看似太平但實則暗流…

且說一說,朝廷調武家軍北上的原因。

在戍天曆26年年中,有異星墜於雲夢澤,當地官僚瞞而不報,且並未探查。然而落入此處的異星是一艘如山大的龍船,龍船藏於雲夢澤霧中,用了一個寒暑完成修復,隨後大澤中水族皆附於此。

朝廷得知後震怒,但事已至此,也無法懲戒當地官僚。只能命令恰好在此處附近的軍馬剿滅此處叛亂水族。只是當地兵丁不給力!連續兩年,水匪們不僅僅沒有被剿滅且愈發壯大起來,於是乎急調周圍的可用之兵來絞殺。

半年前就調動了棘州兵馬參與鎮壓,可惜仍然未能平了該區域。水族禍亂不減反增。

故作爲迅速平定?,竹兩州的可用之兵,自然是被拉到前沿了。

當然此時朝廷在此地還有支大軍在圍剿水族,所以纔對武家軍如此漫不經心。

…朝廷宣詔使走後三天後…

武家軍中軍駐紮地附近遇到了一個麻煩,目前北上的上萬大軍現在是駐紮在一片叫做“洪澤”的地方,這個地方顧名思義是一個沼澤地帶,且是聯通雲夢澤的。

而在“洪潭”南邊二十公裏處就是昌城。

昌城多條水道交匯,有着九府通衢之稱,而水道將此地分割成兩三處。

若是工業時代,可以在這水道上修建跨江大橋,然後用堤壩固定住河道,在這被河道所分割的三處地帶同時修建高樓大廈,規劃工商區域,形成大都會。

而在如今這個時代,城池是沒有能力跨江的。所以昌城是單獨修建在南邊,而雲夢澤則是在東南邊。

目前另外兩路大軍也在南邊紮起了兩座大營與雲夢澤水匪對峙。

從地圖上來看,武家軍如同被推搡到北邊無關緊要角落中紮營了!這就是不重視。

而這種放置,也不是給了武家軍安穩的日子。因爲北邊也有東西。

初步完成紮營後,武恆羽看着軍中的糧草皺眉頭。因爲軍中糧草一直是隻有七日,而每隔七日是昌城那邊發來糧草。

是的,這數萬大軍的補給不在營地內,而在隔江的昌城的高牆城池內,以及附近豪族們的塢堡中。

將糧草供應脫離於大軍之外,是朝廷現在依舊節制各路大軍的手段!

想想也是,若是大軍佔據了城池,有了自己的城牆,且擁有了自己的倉儲系統,那就是不受朝廷節制的藩鎮了。

依靠山巒建好的營寨,鹿角柵欄內的營區分佈如城池,甚至有專門用於貨郎出入的市集。

“嗚~嗚~”

號角聲響起了,營地中的士兵們開始列陣出營去上山砍柴,而武恆羽也抱着頭盔,離開營帳中。因爲這幾日山中野獸非常狂暴,常羣聚襲人。這也就是南邊世家們將北邊這塊地留給武家軍紮營的原因。

…惡氣引惡獸…

兩個時辰後,山上的將士們正在砍柴,一棵棵樹木被裝車,武恆羽也騎着馬行走在隊列中,看着被開闢的這條已經荒廢的古老道路。

突然之間,前方鳴金聲響,山中不知道從哪裏殺出了一羣精怪。這些精怪中,有熊羆,也有野豬妖怪,哄哄嚷嚷足足四五百之多,突然出現在了山上。

武恆羽凝視着這險峯惡嶺,其山嶺上雲氣聚集,顯然是剛剛有東西調動了煞氣,將這些聚集在山中的精怪聚集起來!

武恆羽感慨道:“水中(南邊的雲夢澤)有水族,山中有精怪,當地官府真的是德虧到了極點。”

在羲人界中,天地和山川與人間道是相互調和的,更是相互關聯的。換而言之,如果調和不好,天地和山川脫離人道影響範圍,尤其是人道出現了故障,山川生出惡氣,靠山依水而生的百姓就會出現異相,食露舔巖的禽獸學會吸魄。精怪就由此誕生了。

精和怪是屬於兩種東西,精是屬於野獸吞噬人類有了智慧;而怪,即原本是人類百姓,遭到異氣入侵變成了怪。

所以山中這些是“精”,而南方雲夢澤的那些水族屬於“怪”。

按照大爻儒家理念,如果實行聖王之治,天人感應下是不會出現精怪的。

而山川不再與君王以及州牧進行天人感應,且會滋生出精怪來蠶食人道。對於這種情況怎麼辦?

兵家的理論是“殺”,精怪有多少殺多少,只要都殺乾淨了,祭給山川後,山川自然會與人天人感應。雍雞關那邊就是這樣,山脈煞穴,是爲武飛所用。

回到眼下武恆羽面臨的戰況中,一千五百多人的大軍已經列陣完畢。

武恆羽凝望着對面山坡上的精怪羣體,在最前面披着草衣的各種山精們不足爲懼,但是山精們可沒有列陣能力!敵陣的天空上,有着風雲流動。

軍中大將武恆羽拍了一下胯下“烏騅”,這頭異獸展開了翅膀架着風雲也抵至高處。

武恆羽掐了道訣,指尖閃爍出了靈光,他將手指在眉心上一抹,天眼打開了,隨後看清了敵陣上空那三團風雲中事物!不由大驚,這是三頭空中巨獸。

這三頭巨獸似鳳凰,體型遠比嶺南的噬豬雕要大得多,翼展足足五十米,且有九個頭。

武恆羽瞬間明白是啥了:九頭鳥,九鳳,當然還有一個生僻的名字,曰“鬼車”,與鳳鳥祥瑞不同,鬼車很邪性,愛食小孩的魂氣。

鬼車是極爲厲害的兇物,武恆羽咬着牙也開始上了。

陣旗開始轉動,武恆羽的步兵陣列開始拉長,形成了一個較爲寬廣的線條,起步向前進。這個軍陣不指望能直接殺傷天上鬼車,但是卻能通過陣勢壓迫,將鬼車在地面上的精怪助手們趕跑,讓鬼車失去己方精怪煞氣支撐,被大軍煞氣沾染,進而失去浮空能力不得不落下來。

此時武家軍的煞氣在天空中形成了大網,這個煞氣沾染到任何空中鳥類,鳥類都因爲翅膀沉重開始低飛逃離戰場。

這種親自到天空中和飛行巨怪肉搏的情況,武飛那邊是不會考慮這麼莽的,

具體應對中,武飛會讓軍士結陣護衛火炮,然後派遣遊騎持弓襲擾敵陣引出飛獸,當飛獸脫節,以網和絆繩困住,遠程射殺。

武恆羽這兒是上山砍柴與鬼車遭遇,壓根就沒有帶火炮。

如果武恆羽不選擇直接衝上去,那麼鬼車的計謀是,一隻在前面攪動風雲,而隨後兩隻繞道側後,等到前面山精們衝上來近戰時,則會俯衝下來對武家軍陣列開始突擊。

而現在,三隻鬼車也都迎了上來,面對武恆羽座下烏騅化作神獸狀態氣勢洶洶的迎上來時,這些九頭鳥們顯然是有些慌亂,於是乎先甩出了一波自己本命技能。

九個頭顱分別擁有吐火,卷沙,煽毒煙等多項神通,此時幾個頭開始懟天懟地亂來。其中一束毒煙剛好掃射地面,命中點周圍地面百步範圍內草木凋零。

但武恆羽繞過了這一輪十幾條噴射線路交織的死亡區域,隨後對準了最大一隻猛戳。武恆羽槍法犀利,基本每次三槍戳爆一個鳥頭,這些鳥頭炸落後縱然能再生,也擋不住這樣的收割速度。

後方陣列傳來呼喊:“將軍,我來助你!”在其身後,十二位騎着龍馬的戰將也跟了上來。

武恆羽舉着星漢槍:“爾等在一旁掠陣即可。”雲氣如同生命一樣開始圍繞武恆羽旋轉,形成了一個強有力護罩。

話音一落,武恆羽胯下神獸的御風術一閃,已經單槍匹馬突擊到了敵陣上空,一槍陣斬一頭藏於風雲中的鬼車!

被斬殺的鬼車沒有留下屍體,而是化成了紅色雲霧,隨後雲霧凝結變成血雨從天空中傾盆而下。澆在了山精們那亂糟糟的皮毛上。其中一些山精身上的皮毛如同被酸水洗過的草坪一樣脫落,頓時引起了恐慌混亂,陣型變亂了。

緊接着,在空中橫槊的武恆羽遙遙一指,其下方的一隊斧兵則是領會命令,脫去鎧甲,減少重量,加速從所指的側翼路線迂迴橫插進去。

在這一波悍勇劈砍下,本就士氣不高的山精野怪們,就被殺穿了

天上剩餘的兩頭鬼車見狀,焦急地試圖俯衝下來,但是被一旁騎着龍馬掠陣的武將擋住,一旁的門下督長戈凌空甩出弧形揮擊,截住鬼車撤退的軌跡,在空中打出一串黑色羽毛飛濺。

而武恆羽這邊也瞬時衝下來,兩頭巨獸被迫摔落到一旁樹叢中,就這麼和武恆羽從天空戰到了一旁,十八個頭鬥武恆羽的單槍,竟然是難分難解。但很快,軍士們衝入叢林中圍了上來。

當拿着長兵器的步兵現在靠攏上前,併肩子圍上來羣毆時,大局已定。

長矛兵們用尿水布匹捂住口鼻,圍了上來,九頭鳥被死死的壓在了地面上,不斷嗚咽,且胸口起伏,就如同一隻被按住多頭的大公雞。

在大營中,被俘虜的九頭鳥鎖在了籠子裏,被貼上了一道道符文鎮壓在大帳內。接下來等待這頭九頭鳥的是七七四十九天的“熬煉”

在大營中,武撼巒在操場上隔着籠子看着這兩隻將腦袋集體埋在靛色胸羽中,如埋地鴕鳥的鬼車:“此等異獸,不爲我軍用,實在是可惜了。”

一旁武恆羽則是道:“那我再去抓幾隻!”

武撼巒搖了搖頭:“不急不急。”隨後走到籠子前,直接拔下來巨獸羽毛,鬼車當即隔着籠子開始齜牙咧嘴,甚至有幾個頭做出預備吐息狀,然而武撼巒輕輕一咳,鬼車如同被掐住命門,從兇惡狀態熄火,耷拉起腦袋。

武撼巒把玩着手中羽毛,對武恆羽說道:“給源常送過去。”

武恆羽皺眉:“這千裏迢迢,我們把此獠送回家中?”

武撼巒搖了搖頭:“我們千裏送的是鵝毛。”

武恆羽不解。

武撼巒:“是告訴他,這裏有他要乾的活了。”

他拿着箭在地面沙土上畫着地圖,對武恆羽指點,原本被惡氣阻擋的山脈,當武家兵煞貫通後,這裏其實是貫穿了一條商路。

一旁的衆將們瞭然。

……

隨着鬼車被獵後,山中惡氣消減。在昌城內,太守看到北邊的山巒上平和起來,掌燈看着輿圖上武家軍所駐紮的點位!許久後說,這支南軍能鎮本地一方太平啊。

遂備禮,預備拜訪武撼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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