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全本小說 > 歷史軍事 > 解春衫 > 第410章 指尖輕撫

戴纓將初代女城主的故事細細講給陸銘章聽。

“因其君侯病逝,那位女城主未另置君侯,是以沒有後嗣。”她說道,“後來她認了一名義子,將城主之位傳於那名義子,前一任城主蘇勒便是這名義子的後人。”

陸銘章點了點頭,靜聽她說下去。

“妾身想着,也和君侯認一名義子,當自己的孩子教養,這樣……好不好?”她問得忐忑。

“好。”陸銘章說道。

得到這個回答,戴纓開心地笑起來,再問:“要不我們從民間找一個不知事的小兒,放在身邊養大的,日後也有感情,好不好?”

“好。”

不論她說什麼,他皆微笑着,簡短而有力地答應。

她便更歡喜了,直到此時,心裏那片空處,終於有了實實在在的依仗。

兩人又坐了一會兒,往城主宮行去,他二人還未進宮門時,消息比人先到。

整個城主宮上上下下皆知城主追君侯去了,並且,將人追了回來,而那位英俊的朔小郎反而離開。

曾經以爲君侯不受待見的宮侍們,唯在心裏慶幸,沒有在君侯面前造次。

陸銘章同戴纓走到正殿階下,立住腳,不再往前。

“怎麼了?”戴纓問。

陸銘章看向不遠處的側殿,稍稍低下頭,不知想什麼,接着抬頭微笑道:“沒什麼。”

兩人一齊登上臺階,進了正殿,他二人穿過通亮的殿堂,去了裏間的寢屋。

宮侍們不敢打擾他二人,只在寢屋外侯立。

寢屋裏,戴纓同陸銘章坐於窗邊的氈毯,兩人中間隔着一方小幾,窗欄放着一個青玉製的細頸瓶,瓶中插着翠枝。

窗扇半開,入眼是一大片碧清的湖池,再往遠看,是連綿的青山。

現在,只他二人,不似在那古樹下,她便趁他喝茶之際,將自己的手往中間伸去,有意將自己白生生的臂膀展露出來,擱於案幾中間。

那酥腕繞着一圈彩石珠鏈,各種色澤,有霞光一樣的粉、天晴時分的藍、碧湖一樣的青,還有羊脂一般的白。

彩珠鏈子將那截酥腕襯得更白了。

陸銘章喝着茶,目光從杯沿擦過,落上去,再收回,繼續喝茶。

戴纓見自己已是一副邀請的姿態,他卻無動於衷,撇了撇嘴,訕訕地將手收回。

然後斜倚於案沿,腰身輕陷,悄不聲地將腿從案幾下伸過去,若無其事地蹭了蹭他的腿。

陸銘章看了她一眼,戴纓假裝不知,轉過眼,看向窗外。

她見他沒有出聲,越發大了膽子,將穿着白綾襪的腳一點點探進他的衣襬。

陸銘章一把捉住那纖細的腳踝,從衣底拿出,嘴角帶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這是在做什麼?”

戴纓面上一紅,不甘示弱地回瞪過去:“什麼……做什麼……”

“我看夫人這隻腳不老實,需受些懲罰纔好。”他說着,將她的襪兒褪了,撓她的腳心。

戴纓最怕癢的一人,哪裏受得住,想將腳抽回,奈何腳踝被他捉着,抽不回來。

最後只好笑着歪倒於氈毯上,一面討饒一面笑:“錯了,錯了,我錯了,還望君侯大人饒恕則個。”

他見她笑得眉眼彎彎,又那般軟言軟語地討饒,目光在她白軟軟的腳丫子停留了片刻,最後鬆了手。

戴纓一縮回腳就老實了,將襪兒取回,重新穿好,再將腳掩於裙襬。

若是歸雁在一旁,必會嘆道,只要和陸相公在一起,她家娘子又回到從前,慼慼喳喳話不帶歇。

這二人,一個表面穩沉,內心卻裹着火焰,另一個形如柳絮,內裏卻是風暴。

風兒肆虐,沒有將火焰壓滅,反讓其越燃越旺。

掌燈時分,嵌金描銀的圓木桌擺上各色菜饌和美酒。

戴纓和陸銘章落座,開始用飯。

宮婢們不時偷眼打量眼前這一幕,以另一種態度來打量眼前的君侯。

這位君侯雖說不是梁人,卻和梁人男子一般,生着柔和明俊的五官。

他的舉止既不粗魯,也不刻意,拈筷,放筷,一手拂袖,一手端碗,那樣從容。

而他們的城主……煥上了光彩,那樣的動人。

用罷飯,宮侍們清了桌面。

兩人又去園中閒步,待到夜色完全暗下來,方回正殿,戴纓便去沐室淨身。

這一次,她浸在騰着絲絲嫋嫋煙氣的溫泉池水中,這汪池水拂去多少她的淚,如今因爲境況改變,心境也變了。

沐身畢,宮婢們扶戴纓躺於藤榻,爲其身體塗抹香膏,再爲其更上香軟的寢衣,套上軟底鞋。

戴纓出了沐間,歸雁碎步上前,揮開幾名宮婢,附過去,低聲道:“娘子,大人去了側殿。”

戴纓先是一怔,眸中掠過一絲不解,點頭表示知曉。

隨後,她去了側殿,一眼望去,殿內燈火通明,只有裏外兩道拱門處侍立着值守的宮人。

她往裏去,穿過頭一道拱門,停在裏間和外間的廊道,那裏有一架帷屏,他先前喜歡在此處讀讀寫寫。

於是,她繞過帷屏,走了進去。

一眼便看見他的側影,倦倚着案幾,一手支額,一頭長髮未曾束起,完全披散下來。

想是沐過身,換了一件衣衫,是這邊烏滋男子喜穿的衣衫,薄軟的麻料,衣領散闊,腰際只有一根極細極細的帶子,打着活結,彷彿隨時會散開。

他的頭髮溼着,散着,藏於黑髮中的白髮更明顯了,更多了。

他支着頭,半闔着眼,目光不輕不重地落在她的身上,朝她抬手,招了招,聲音透着倦意:“來,阿纓。”

她走過去,在他身邊屈膝跪坐下,很自然地偎進他敞開的懷裏,他的胳膊隨即環上來。

微溼的乾淨的皁香,混合着他特有的溫暖氣息,將她包裹。

她從他懷中仰起臉,藉着燭光,看向他花白的頭髮。

“怎麼白了這麼多?”她的指尖撫上去,一點點插入他的髮間。

陸銘章嘴角牽起笑:“累了,便有了白髮。”接着他又道,“以後我就靠夫人養了,當個富貴閒人可好?”

戴纓咯咯笑出聲:“好,我來養君侯,君侯每日只管喫了睡,睡了喫,養胖一些。”

她說着,捏了捏他的胳膊,倒是緊韌。

“若我喫胖了,那可真是又老又醜了,城主會不會棄了我,另置君侯?”他問。

“不會。”她很肯定地回答,“若大人喫胖了,妾身也喫胖些,我們一起胖。”

陸銘章低低笑出聲,戴纓併攏雙手,放在他的胸腔,感受那裏的隱隱震動。

夜色已深,她邀他去正殿歇息,以後那裏就是他二人的住處,陸銘章卻沒有答應。

他給出一個十分冠冕的理由,在學成越語之前,他會住在側殿,直到將這一門語言精通。

戴纓捕捉到“精通”一詞:“何爲精通?”

“精通,是指……”陸銘章的目光投向案頭那些書冊與抄寫的文稿,“能與你手下那些出入廳堂的議事官們一般,流暢議事,閱讀文牘,甚至……書寫文書。”

他的語氣平淡,卻也不容置疑。

戴纓抵着他的胸脯,往後仰,拉出一點距離,問道:“去了正殿也可研習,爲何非得在側殿?”

她因偎在他的胸口,臉頰蹭紅了。

他拿指腹在那紅痕上搵了搵,牽起她的手:“卿卿在側,不得靜觀書卷。”

戴纓別開頭,緩緩站起,眼睛往下睨着,冷笑一聲:“君侯這般好學,習讀就是了,我還阻了您用功不成,那就住這裏罷,日後想回我那裏,可不……”

她沒有說下去,又怕傷到他,一跌腳,悶着氣走了。

待她走後,陸銘章坐直身子,從案頭拿起一本書冊,再喚宮婢阿娜爾進來。

戴纓回了正殿的寢屋,一進門,便把腳上的軟底鞋一踢,一隻甩到牆腳邊,一隻甩到了櫃子上。

然後赤着腳,噔噔噔,往榻邊走去,撲到榻上,將臉埋進被子裏。

歸雁跟了來,見自家娘子的彆扭樣,忍着笑,心道,這纔有個活人感。

“娘子這是怎麼了?”

戴纓將臉埋在衾被中,聲音悶悶傳來:“沒什麼,你去罷,不管我。”

“娘子怎麼又使性兒了。”歸雁佯裝道,“也對,先前大人沒來之前,您冷得冰塊似的,現在看來……原是等着大人,只在大人面前使小性兒哩,婢子見了倒很歡喜。”

戴纓從榻上坐起,去撓她的癢癢肉,氣笑道:“好個丫頭,我氣着了,你還歡喜呢。”

歸雁一面躲一面笑:“我偏笑,偏開心,婢子見娘子生氣,見娘子開心,這麼個活活的樣,纔是好的。”

戴纓同她鬧了一回,喘着氣,坐到地上,背靠着牀沿,雙手抱着膝頭。

“你看看,現在這樣晚了,他都不願過來,非要在側殿讀讀寫寫,不光要學這裏的人說話,還學這裏的字,要會讀,還要會寫。”戴纓撇了撇嘴,“他說要精通,要像那些議事官一樣精通,幾時才能學成?”

歸雁聽罷,問道:“娘子爲這個生惱麼?”

戴纓不言語。

歸雁勸說道:“婢子以爲娘子沒能明白大人的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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