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黎猜對了,阮明洲出生在五州界中最鼎盛的修真世家,阮家祖上曾出過飛昇成仙的器修大拿,之後幾代的阮家先祖都是器修中的佼佼者。
然而近三千年中五州界再無一人飛昇,茫茫修行之路的盡頭變成死衚衕以後,大部分修士難免絕望而懈怠,曾經盛極一時的器修阮家,光景如同王小二過年,一年不如一年。
轉機出現在七百多年前,阮家迎來了一個奇葩??阮明洲的太爺爺,阮思源。
以器修爲傳承的阮家,最不缺的便是靈器,阮家幾十個芥子庫房裏堆滿了不知道多少代阮家人煉化的靈器,別人還在絞盡腦汁煉化容量更大的芥子庫房的時候,還是少年的阮思源突然靈機一動。
不久之後,東州州府最繁華的街道上開了家專門售賣靈器的鋪子??玲瓏閣。有一就有二,玲瓏閣三年內在東州遍地開花,五十年後五州界但凡有大量修士聚集的地界都有玲瓏閣的分號。
隨着阮思源靈機一動又一動,今時今日的玲瓏閣不再只是靈器專賣店,而是集賣貨集市、信息蒐集、休閒娛樂等等於一身的城市綜合體,總之修士有任何需求,去玲瓏閣就對了。
玲瓏閣從一間小店發展成現如今的龐然大物,賺得盆滿鉢滿的阮思源也人如其名,五州界內受其恩惠者比比皆是,處處爲阮家人大開綠燈,所以像拜入玄三宮這種小事,只消阮家人帶句話就行了,當然,這盞綠燈僅限於放牛班一樣的玄三宮。
然而家大業大也有弊端??阮家傑出子弟的一舉一動都備受矚目,一言一行都會被有心之人過度解讀,其中就有被判定爲千年不遇的極品水靈根,天生適合修行精神力的阮明洲。
“我十歲那年太爺爺指定我爲玲瓏閣少閣主,三年前拜入玄一宮,但我只喜歡醫道,從而去年轉入玄三宮。”阮明洲的眼眸垂得更低了:“其實高安悅只說對了一半,我的確不是適合修行醫道的靈根屬性,哪怕我能在一年之內就背熟了所有醫典和古方,但受水靈根的屬性限制,至今也沒能煉好一顆丹藥。”
此時芙黎還不知道“好丹藥”的定義,聽阮明洲這麼說,再回想起以往喫的藥丸子,只當阮明洲指的是外表沒那麼好看。
芙黎:“那另一半呢?他說錯了什麼?”
“我沒有不顧親族反對執意轉修,事實恰恰相反,我太爺爺以及阮家上下都很支持我的。”
理解,奇葩間的惺惺相惜嘛,只是……
“你太爺爺竟然還活着?那不得七百多歲了?”
“當然。”
阮明洲不覺冒犯,只當她是記憶缺失,但迎着她那雙求知慾旺盛的眼睛,阮明洲又有些頭疼,他忽然有一種學霸和學渣講題的錯覺,他以爲芙黎只是這一道題不會,結果講着講着才發現,他似乎得從盤古開天闢地說起。
攏在衣袖中的雙手悄悄捏成了拳,不知道他是後悔答應芙黎有問必答,還是在默默爲自己加油打氣……
“凡人引氣入體,初入煉氣境成爲修士,之後還要經歷築基、金丹、元嬰、化神、煉虛、合體、大乘、渡劫這九大境界,才能羽化飛昇,每個境界又分爲初、中和巔峯三個階段定期。在此期間修士每晉升一個境界壽元就會有所延長,倘若某人修爲已是渡劫巔峯期卻未能渡劫飛昇,那麼他將會在壽元之極,也就是九百九十九歲時隕落。”阮明洲耐心地掃盲:“我太爺爺創立玲瓏閣,把阮家先祖煉化的靈器售賣給世間修士,又完善玲瓏閣體系爲修士大開方便之門,期間還不忘多做善事造福五州,此舉實爲功德證道,所以他老人家的修爲早已是渡劫初期,自然長壽……”
“……不過也就還有兩百多年好活。”
“……”
他完全可以不說最後一句的。
芙黎:“那阮嬌嬌呢,她是誰?你妹妹?”
阮明洲抿了抿脣,模棱兩可地回:“算是。”
算是?
芙黎想到紅袍少女那飽含深意的眼神,猜測可能是什麼不足爲外人道的豪門恩怨,便不在追問。
朋友嘛,當然要保持適當的邊界感啦!
說話間二人來到玉雕山門前,從中穿過無形的護山大陣,周遭空氣隨之扭曲盪漾起水波紋。
芙黎感嘆修真界的神異之餘,又總覺得她似乎忘記了什麼。
山門後是一片空曠的廣場,雕欄玉砌的宮殿矗立在正前方,黑底黃字的牌匾上書“無爲殿”,遠方座座青山聳立在雲霧之間,山林裏宮殿重重,雄偉壯觀又莊嚴肅穆。
“王德發……”
芙黎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倒不是因爲中式建築羣撲面而來的震撼,而是??
廣場兩側靠牆的位置,整齊又密集地擺放着一個個木雕擺件。
終於想起究竟忘了什麼的芙黎嚥了口唾沫:“這難道是……”
“流馬。”阮明洲補充:“和你剛花三個靈石租的一模一樣。”
原來這玩意兒跟共享單車一樣不但早就普及,還有氾濫成災的架勢!
“怪不得剛纔你看到流馬的時候一點也不驚訝。”芙黎朝着流馬走去,“怎麼不放在考覈現場?放這兒落灰多浪費啊!”
她要是管理員的話就把流馬全擺去考覈現場,外面那麼多排隊的考生,哪怕只有一半的人會租用流馬,那也是好大一筆收入啊!
“驅動流馬需要靈力,然而低階修士靈力有限。”阮明洲盡職盡責的掃盲:“宗門的護山大陣可以提供大部分的靈力來驅動流馬,這樣就能節省修士自身的靈力消耗。”
原理就像社保那樣,宗門補貼騎馬需要的80%靈力,弟子只需要承擔20%,但僅限於玄門三宮內。
“真好,以後我就不用走路啦!”芙黎又問:“對了,在宗門裏租流馬要幾個靈石?”
如果收費高的話她也只能繼續走路,反正十天才上一次課,確實沒必要爲通勤增加負債的額度。
“不要靈石。”
芙黎步子一頓:“啊???”
阮明洲的脣角小幅度地彎起,“流馬只要靈力,不要靈石。”
!!!
難怪!
難怪阮明洲付了錢以後那地推都沒交代怎麼還馬就跑了!
難怪高馬尾少年聽說流馬是花錢租的,他纔會滿頭滿臉的問號!
結果芙黎就像個大傻子一樣,不但覺得三個靈石花得物超所值,還給那破馬唸了篇不少於八百字的誇誇文?
“等會兒!”芙黎發現了BUG:“既然你都知道,爲什麼還要給那人靈石?”
阮明洲:“你想要,我就給了。”
真是男友力拉滿的發言啊!
然而芙黎卻氣得腦殼疼,那三個靈石是記在她的賬上啊!
看着芙黎氣哼哼的樣子,阮明洲有一種大仇得報的快感,忽然覺得今天說的話還不夠多,立馬又補了一句??
“另外修士給流馬渡入靈力後,就能用神念驅使流馬去想去的地方,也就是你以爲的讀心術。”
破案了!
所以她騎的那匹不是突然發瘋不聽話,是渡入靈力的人根本不是她,流馬讀的自然也不是她的心啊!
芙黎哀怨地看着阮明洲,他絕對是故意的!
阮明洲三年前就來玄門三宮了,自然知道哪裏有流馬!而且流馬既不是醫學領域的知識,芙黎也沒有威逼利誘,他這麼耐心地解釋流馬的機制,就是學着芙黎套話的模式,一步步地讓芙黎社死!
哎喲,芙黎哪是什麼嘴強王者啊?這位纔是一張嘴就要人命的王者第一!
就在這時,一聲淒厲的慘叫從山門外傳來。
芙黎愣了愣:“出什麼事了?”
“跟你我無關。”阮明洲興趣缺缺地垂下眼皮,“走吧,趕緊回我的院子,給你擬方抓藥纔是正事。”
“哦。”
*
山門外,玄三宮考覈空間。
鋒利的匕首抵在紅袍少女白皙的脖頸上。
聽到慘叫聲趕過來的師兄弟們如臨大敵,來的都是負責入門考覈的玄一宮弟子,天知道他們已經輪番用精神力攻擊或是控制眼前的劫持者,結果沒一個成功的。
一身黑色勁裝,馬尾高束的少年被這些無效攻擊騷擾得不耐煩,索性壓了壓手裏的匕首,未開封的刀刃頓時緊貼着紅袍少女的脖頸。
“啊!”紅袍少女淒厲尖叫:“師兄救我!”
考覈空間裏最年長的紅袍青年強作鎮定道:“小友別衝動,你先放開她,有什麼要求可以和我說。”
“你說話最好管用。”高馬尾冷笑:“我要進玄三宮。”
紅袍少女哭訴:“我跟他說過了,沒有引薦人是入不了玄三宮的。”
青年點頭:“確實是這樣,玄三宮記名冊是三宮主的本命靈器,如果個人信息欄裏不曾填寫引薦人,哪怕此時記下你的名字,等你離開此處,你那一欄的信息就會自動消失,不記名就無法成爲玄三宮弟子。”
“哦?玄三宮還有這樣的機制。”高馬尾朝青年揚起下巴:“那你來當我的引薦人。”
“不行。”青年搖頭:“非我不願,是你我不曾有因果,毫不相乾的人是做不了引薦人的。”
高馬尾眸光深沉:“那你帶我去見三宮主。”
*
玄門三宮中心,乾坤樓書房。
奢華的木質長桌上堆放着一摞摞紙頁,約摸三十來歲的男人拿着一卷書,沒骨頭似地斜靠在圈椅上,玄衣的領口微敞,露出一小片細膩的皮膚,如瀑的黑髮上紅色緞帶系得鬆鬆垮垮,勉強撐着不讓頭髮散開。
聽完執事長老的彙報,男人眼都不抬:“讓他進來吧。”
“是。”
執事長老恭敬退了出去,沒多久又領着高馬尾和依舊被劫持的紅袍少女走了進來。
男人掃視一眼,而後又重新看起書來,“匕首都沒開刃就拿出來嚇唬人?演給誰看?趕緊扔了。”
一直以爲自己命不久矣的紅袍少女不可置信:“你……”
“逗你玩呢,是你太緊張了。”高馬尾放開紅袍少女,乾淨利落地把匕首收進刀鞘。
高馬尾自然知道他這點小把戲根本騙不了高階修士,紅袍青年以及執事長老能把他帶來見三宮主,完全是看在他能以煉氣期的修爲越階單挑多名魂修的份上,纔不是什麼綁架人質。
高馬尾衝着圈椅上的男人恭敬做禮:“在下凌徹,有事相告,請三宮主屏退左右。”
“嘖。”三宮主不耐道:“劍修去玄二宮,玄三宮教不了你。”
凌徹彎着腰並沒有起身,也沒回應。
三宮主擺擺手:“其他人都退下吧。”
待書房門被緩緩關上,室內只剩二人時,凌徹纔開口:“聽聞三宮主與五州界同生共滅無所不知,還有一手觀人神識便可斷其前世今生的本領,不知道在下可否有幸領教?”
“嘖,拿腔拿調的煩死了。”
話音剛落,一股罡風朝着凌徹猛然襲來,他不閃不避,只是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罡風化成一道清氣鑽進他的印堂,如狂潮般湧入腦海,撕扯着他的神識記憶,期間回憶的畫面不停切換,出生,年少,長大……直到最後??
光線昏暗的山洞,巖壁上長滿了青苔和藤蔓,並不寬敞的洞內空間裏,鬚髮皆白的老者盤腿端坐在山洞的盡頭。
老者拾起放在身邊的佩劍,眷戀地打量??暗金色的劍柄上雕刻着單一的雲紋,通體漆黑的劍鞘中下段有一塊方形金屬裝飾,本該是註明鑄劍人名諱的地方,但這裏只刻了一朵木芙蓉。
老者像是欣慰又像是自嘲地笑了起來,想不到將近千年的漫漫修真路,走到最後身邊只剩這把劍。
老者把佩劍抱在懷中,沉澱着看盡千年滄桑的深邃眼眸,只有在看到這把劍時纔會流露出些許不捨??幸好還有這把劍。
畫面的最後,華光散盡,山洞中只剩一聲似悔似怨的悠長嘆息。
“原來如此。”三宮主像沒事人一樣又看起書來:“千年後的我只負責讓你重生,未來充滿了變數,即便是我也只能窺探一二,所以這次能不能飛昇上界還得看你自己的造化,勉哉啊凌徹小友!”
然而無所不知的三宮主完全沒料到凌徹接下來的話??
“都重生了誰還修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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