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幾天,新晉符修芙黎自從有了目標後,日子過得格外忙碌,每天都往返於藏書閣和玄三宮宿舍之間,徜徉在知識的海洋裏不可自拔。

但並不快樂。

大概是開局即墜崖的原因,她那破腦子比在原世界還要不好使,每天都像釣魚佬一樣起早貪黑,忙活一整天卻只能帶着看一天書的疲憊和啥也沒學到的空虛入睡。

臨睡前芙黎還給自己加油打氣“明天要學個大的”,然而第二天??

芙黎把剛借的書籍收進芥子囊,走出藏書閣時,她衝着昏黃的天色忍不住嘆了口氣。

她都開始懷疑自己就是授課老師所說的那種“澄澈心性,迴歸本質”的修真好苗子,那她可太澄澈了,澄澈到堅決不讓知識污染她的腦子……

“喂!那瘸子!”

高安悅雙手抱在胸前,下巴微揚,眼裏滿是戲謔:“都多久了你怎麼還瘸着?不應該啊,這點小傷還能難倒你那救死扶傷的明洲哥哥?”

“哈哈哈哈哈……”

高安悅同伴們的笑聲簡直刺耳。

芙黎張了張嘴,真想罵點什麼,本來就煩,還碰上這幾個小兔崽子。

高安悅走近了些,仗着比芙黎高半個頭的優勢俯視着她:“這樣吧,趁着我今天心情好,你給我磕個頭再叫我一聲爺爺,上次的事就算了。”

芙黎眉頭擰個疙瘩,小黃毛的臺詞都是批發的嗎?查重率也太高了吧!

芙黎只好撿起入門那天的演技,故作茫然道:“上次的事?什麼事?不好意思,靈脈受損後我記性不太好,這位師兄如此興師問罪,看來我一定是在無意中冒犯過你,既然要賠罪,那我也想問清楚,我究竟說了什麼冒犯你的話?”

“……”

那些夜深人靜就像魔音一般迴響在耳畔的話都快成高安悅的心魔了,甚至每個字他都能倒背如流,但他再傻也不會親口說一遍。

“記性不好?呵!我看你是想死了纔敢耍我!”

高安悅怒氣上頭,伸手就要扯住芙黎的領口。

當高安悅的手就要摸到芙黎領口的前一秒,一陣勁風颳過,聞起來還帶着一絲檀木香。

小黃毛們再回神時,只見閃着寒芒的槍頭對準了高安悅的咽喉。

一襲青衣的凌徹站在芙黎身前,寬大的衣袖把她嚴嚴實實地擋在身後。

芙黎愣住,此時此刻她滿腦子都是四個字??天降猛男!

凌徹手握銀槍,神色凜然。

他的出現和出招都太快了,快到這羣低階劍修根本反應不過來,小黃毛們一時間不知道究竟是抵在高安悅咽喉處的槍頭可怕,還是這個如風般突然冒出來的青衣少年更可怕。

冷汗順着鬢角滑落,高安悅嚥了口唾沫,不爭氣地露了怯:“宗……宗門裏禁止私下切磋,更不能傷人性命,你你你別亂來啊!”

“就憑你也配跟我切磋?”凌徹冷笑,而後手腕一翻,習慣性地挽了個劍花才收起銀槍:“滾!”

高安悅連連後退,差點栽個狗喫屎,小黃毛們連忙扶着他拔腿就跑。

跑出一段路後高安悅又衝着凌徹嚷嚷:“我不會放過你們的,都給我等着!”

芙黎搖了搖頭,小黃毛是有什麼作惡KPI要完成嗎?這次不成還有下次?

“高安悅那瘋狗逮誰咬誰。”凌徹叮囑:“你行動不便,以後儘量不要一個人出行。”

芙黎眨眨眼:“你也認識他?”

“以前認識。”凌徹舔了舔脣:“也不算認識,聽人說過,不熟。”

他還想編點什麼圓回來,卻發現芙黎正神色微妙地打量着他。

“怎麼了?我身上有髒東西?”

“沒有。”芙黎摳摳臉:“只是你這衣服和長槍不搭啊!這種廣袖的淺色袍子應該佩劍,你還是穿勁裝好看。”

能看出腰細腿長的那種,嗯……這只是藝術生與生俱來的審美天賦,纔不是好色!

“我衣服髒了,這套是找朋友借的。”凌徹邊眨眼邊轉移話題:“對了,你住哪兒?我送你回去吧!免得高安悅又來找你麻煩。”

答應的話都到了嘴邊又被芙黎嚥了下去,她突然想起入門考覈那天阮明洲的喪言喪語。

她緊了緊拄着柺杖的手,渾身緊繃道:“我朋友說你是劍修?”

也就是玄二宮的弟子,四捨五入就是女主他們班的,芙黎謹記穿越前輩的保命小妙招,堅決不和劇情沾邊,儘管這帥哥幫了她兩次,也只能再發一次好人卡就趕緊開溜。

凌徹挑起眉梢,他知道兩宮之間素來不和,並且是玄二宮全方位打壓玄三宮,但芙黎這反應是不是過激了一點?

“不是,我用的是槍。”想了想幹脆自報家門:“玄三宮,武修凌徹。”

那沒事了,芙黎頓時就卸下所有防備,拄着拐走到前面帶路,“嘿嘿,你幫了我還要送我回家,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凌徹:“……”

剛纔跟我對話的確定是同一個人?

“對了,我叫芙黎,也是玄三宮的。”芙黎場面話張口就來:“你不是劍修真是太好了,這段時間我還總擔心你會被我那天的歪理影響道心呢!”

其實並沒有……

凌徹彎了彎脣,確實很影響。

凌徹用靈力租了匹流馬給芙黎,待她坐上去後,凌徹問:“你的腿是怎麼回事?這麼久了都沒好嗎?”

對修士來說外傷根本不算事,哪怕是修爲低到芙黎這樣的煉氣初期,肯花錢的話最少幾個時辰最多三五天也該痊癒了,更何況沒記錯的話芙黎的引薦人可是出生於五州第一豪門的阮明洲,上一世的凌徹也從未聽說過那小子摳門啊!

“我不是腿有問題,是靈脈受損。”芙黎嘆了口氣:“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好。”

回想起這幾天做的無用功,芙黎忽然有些委屈:“我覺得我挺廢的,不但腿瘸記性也不好,好不容易決定了做符修,每天起早貪黑地跑藏書閣看書學習,但這知識啊,它就是不進腦子。”

靈脈受損……

【不好了小師弟,嶽師妹靈脈受損還執意要報名五州大比的個人戰,她這般胡來會出人命的!】

凌徹腦海裏浮現出記憶深處的話語,時間過於久遠,他都不記得說話的人是誰,只依稀記起他趕過去把前世的嶽師姐打暈交給醫修。

然後……他替代嶽師姐,報名了本不想參加的個人戰,結果不出意料地拿了頭名。

再然後……本該跟着師兄師姐四處遊歷的他,被師父強行召回宗門閉關突破金丹期……

凌徹煩躁地捏緊拳頭,而後又鬆開,重複幾次心態平復後才一邊回憶一邊道:“靈脈受損的確會讓體內的靈氣阻滯,靈氣運轉不全是無法正常修行的,你應該先把病治好,等你痊癒了記性自然就好起來了。”

芙黎身體一震,險些從流馬上摔下來:“你是說我記性不好也是因爲靈脈受損?”

“對。”凌徹喫驚道:“阮明洲不是醫修嗎?他沒告訴你?”

“他說過我腦子不好使是症狀之一,但我以爲……”以爲阮明洲無法理解她是穿書來的,芙黎擺擺手:“不重要,反正他是按照靈脈受損來治的。”

凌徹想到上一世聽到的關於阮明洲的風評,不禁皺起眉頭,“阮明洲很聰明,只是天生水靈根確實不太適合做醫修,他煉化的丹藥……可能不太有效果。”

類似的話聽過太多次,以前芙黎忙着擺爛沒空深究,現在就不一樣了,畢竟阮明洲的醫術直接影響到她能不能賺錢。

“你展開說說。”

*

阮明洲看着鋪了一桌子的紙張,疑惑不解:“什麼是……凍幹技術?”

“簡單來說就是冷凍乾燥法。”芙黎拿着炭筆專注地畫着:“你不是水靈根嘛,掌握不了煉丹的火候就試試這個法子。”

凌徹和她講的很明白,醫道修行是將醫生和藥師相結合,醫修不但要看病還要製藥,這是一個完整的過程,缺了哪一環都會影響低階修士的道心,所以阮明洲從未想過找高階醫修買藥給芙黎喫。

另外先天水靈根的修士之所以做不了醫修,其中關竅就在於五行之中水火相剋,他們無法掌握煉丹時的溫度,就不能徹底將靈藥裏的水分煉盡只留下藥物本身的靈力,從而沒辦法將藥效發揮到最大,甚至於靈藥煉化不完全還極容易產生毒性。

所以哪怕阮明洲能看病,但被煉丹這一環卡了脖子,也就沒辦法做到真正的治病。

說實話,凌徹講完的那一刻,芙黎後怕不已,天知道她穿書後喫了多少阮明洲煉製的丹藥……

芙黎畫完最後一筆,食指點在圖樣的一處:“這是凍乾的原理,讓物品中的液態水在低溫環境下變成固態水,然後昇華成氣態排出,最後只留下不含水分的物品本身……”

“……帶入到實際操作裏就是你先把靈藥極速冷凍,這樣靈藥裏的水分自然也就變成冰啦,然後你再調高點溫度,冰就會慢慢昇華不見嘍!”

芙黎想到凍幹技術能拯救阮明洲的時候,凌徹正在委婉地勸她換個醫修。

然而芙黎卻篤定道:“阮明洲玩不了火,他還能玩不明白水?”

那時的她,自信又猖狂。

可是此時此刻,她報以極大信心的對象卻眨巴着迷茫的大眼睛:“什麼是固態水?”

“???”

爲什麼?爲什麼她一個文科生都知道的物理常識,這個“水娃”卻不知道?

“你不是號稱極品水靈根嗎?”芙黎看着她辛辛苦苦畫出來的凍幹技術解析圖,眼神有點渙散:“水的三種形態,在低溫下變成冰,冰回溫後變成水蒸氣,你……真的不知道?”

阮明洲愣在當場,長期低垂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解析圖,瞳孔震顫。

就像一道雷一樣劈入識海,劈開了長達十六年的混沌與困惑,識海頓時一片清明。

片刻過後,阮明洲衝着芙黎行了個弟子禮:“受教。”

“別別別,我教你的只是原理,具體怎麼操作還得你自行摸索。”

芙黎虛扶一把,長長地舒了口氣,還好這小子是真的聰明,稍一點撥就能明白其中關竅,萬一遇到個蠢的,以芙黎匱乏的高中物理知識,講到天荒地老也講不明白。

阮明洲拿起解析圖,雙手都在顫抖:“爲什麼從古至今都沒人想過用這個法子來煉化靈藥呢?”

對哦,爲什麼呢?

芙黎很快就有了答案,不禁華妃翻白眼:“有沒有可能以前的水靈根修士都不會像你一樣突然發瘋,放着好好的魂修不做非要當醫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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