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六章 南平之變（1）

這一時期的江安、泰安兩道治下，處在的就是一個亂中有序，暗湧下或藏機遇，或藏危機的微妙平衡下，在此之下的一衆羣體，所做的都是在未知中摸索前行，能從中找尋到屬於自己道路的，無一例外都是其中的佼佼者。

這是一個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的特殊時期，或許在今後的大虞，依舊會有類似的事情發生，但規模斷不會這般大，畢竟同一件事所處的環境不一樣，那就會有截然不同的結果。

而在這一態勢下，距江安、泰安兩道較遠的南平道，卻處在了另一種態勢下。

南平道刺史府。

“咳咳…”

一陣急促的咳嗽聲響起，打破了此間的平靜，然也叫提督東緝事廠的師明，東安知府蘇琦幾人，無不是露出關切的神色。

“道臺，您……”

在看了眼左右，蘇琦皺眉對秦至白說道。

“不礙事。”

秦至白擺手打斷，露出淡淡笑意，“就是染了風寒。”

“秦大人可要保護好身體啊。”

師明向前探探身，看向秦至白道：“南平道有今日之安穩，可是來之不易的。”

“勞煩師公公記掛了。”

秦至白保持淡淡笑意，笑着對師明說道：“秦某的身體，秦某清楚，沒有大礙，過幾日就好了。”

見秦至白這樣說，師明也不好多說別的。

自秦至白暫領南平道刺史以來，他便領着東緝事廠趕來，這前後協助南平道衙及所轄諸府是逮捕了不少人，有官吏，有士紳，有豪商……也是這樣，使南平道上下爲之一震，甚至在這過程中，還有一批將校被抓，當然這是師明出面的，但具體查辦的卻是徵南大將軍府，這一系列的舉措都是對查南平道一案的延續。

這其中需要顧及的層面衆多，這也是有傾覆東逆大捷壓着，不然就南平道治下所生種種，只怕是早出現亂子了。

而在這期間，要說壓力最大的，非暫領南平道刺史的秦至白莫屬，這其中需要秦至白考慮的太多了。

除了本道治下，還有臨近道府縣，徵南大將軍府這邊，此外便是南詔這邊，這期間要敢有任何差池，那是會引發大麻煩的。

也是在此等態勢下，秦至白是愈發能理解上一任南平道刺史楊牧，爲何會是那樣一種狀態了。

這個位置坐起來太難了。

看起來是執掌一方的封疆大吏，說是說一不二的，這話也不爲過，但與之相對的，卻是衆多擔子卻盡數壓到身上了。

很多時候看上去是光鮮亮麗的，讓不知多少人發自內心的羨慕，可實際上看不到的地方所揹負的卻是唯有當事人最清楚的。

“說正事吧。”

短暫沉吟過後，秦至白強忍身體的難受，儘量讓自己表現得正常些，眼神如炬的掃視着堂內衆人，“經過這些時日的梳理與整頓，自南平道衙至諸府，再到下轄衆縣，不管是因爲貪腐導致的虧空，亦或是堆積的陳年舊案，再或是出現的冤假錯案，以及災情導致的百姓流離失所等，如今都算是得到了基本解決。”

“特別是百姓流離失所一事，由道衙發起的各類大工，具體交由諸府來承辦，這其中包括了涵蓋數府衆縣的十幾處大工，使得不管是災民，亦或是流民，再或是山民，不說是全部，但基本上都聚攏到各處大工所在了。”

“說到這，秦某要感謝師公公，還有東緝事廠上下，如若沒有師公公及東緝事廠的話，恐南平道難有今日之勢啊。”

講到這裏，秦至白作勢就要起身，然師明見後立時擺手，對秦至白說道：“這些都是咱家該做的，畢竟咱家此次來南平道，是奉了陛下的旨意，如若連這些都辦不好的話，那是會讓陛下不滿的。”

聽到這話，秦至白也好，蘇琦一行也罷，這是流露出各異神色的，對於東緝事廠爲何來南平道，他們是清楚的。

但也正是因爲清楚，才叫他們知道，真正的難題在後面等着呢。

東緝事廠此前所做種種，說起來就是開胃小菜罷了，就逮捕的那些羣體，即便沒有東緝事廠出面，以秦至白爲首的南平道各級官員，他們也是能給辦成的，無非是過程繁瑣一些罷了。

但因爲東緝事廠要在南平道試行礦稅，所以秦至白他們纔會叫東緝事廠參與其中，當然這也是奉了天子的密詔，如若不是這樣的話，秦至白他們是不會叫東緝事廠摻合的，畢竟師明是內廷掌權太監，這層身份太過特殊了，內廷太監幹涉地方政務這有多嚴重，其實在前朝是有體現的。

秦至白他們不是沒有想過要向御前呈遞密奏，以規諫天子收回這道成命，但是在詳細獲悉了東緝事廠要辦之事，他們也就明白天子爲何要這樣做了，因爲這真不是一般有司所能辦成的事。

“還有一件事，咱家要說一下。”

而在此等態勢下，師明撩了撩袍袖，看向秦至白一行，“牽扯到查抄的贓銀贓產，除了移交到南平道衙及諸府的那部分外，餘下的按着陛下旨意，留下三成，作爲東緝事廠後續在南平道行事所需，餘下的則移送到徵南大將軍府處了。”

“畢竟諸位大人也知道，在南疆戍邊的一衆兒郎，多數所處環境是很惡劣的，這此前又是北伐，又是東征，朝廷這般給予的賞賜不小，得到賞賜的有功之士，自是沒什麼好說的，但沒有機會去立功的，可這心中卻是渴望立功的，所以……”

“師公公說的是。”

不等師明講完，秦至白就笑着說道：“既是陛下的旨意，那一切就按旨意來辦。”可別看秦至白這樣講，但蘇琦他們的表情卻有所變。

原因很簡單，南平道治下興有不少大工，這前後聚攏起的百姓不下四十萬，如此還沒有算上老弱及孩童，要是算上了只怕更多，現在是靠以工代賑將秩序穩定住了，可這需要持續不斷的錢糧撥付才成，但問題是南平道衙也好，諸府也罷，要面對的可不止是這一項開支，還有很多開支的，這等於這部分的後續開支，便需要南平道上下一力承擔了，如何解決好此事可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