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全本小說 > 武俠修真 > 法舟 > 第674章 承託枯榮輪生死(二合一)

高天之上。

趺坐在氣運慶雲之上的第一時間。

柳洞清率先做的,是將三十六部道書手札相繼翻找出來。

助陣祭咒元宗的大真人斬滅妖猿的過程,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柳洞清在這一過程裏,積攢完成了...

柳洞清眉心一跳,瞳孔深處那輪離火虛影倏然收縮如針尖,旋即爆開一簇無聲焰芒——不是外顯,而是心火反照,自內而焚,灼得神魂微顫。

他未曾移開視線。

遠空之中,離位堪輿符陣下,那輪由九道純陽天火禁制勾連而成的真陽小日,正緩緩旋動。日輪邊緣,金烏羽紋與離火符線交纏如活物,吞吐着灼灼氣機。可就在方纔那一瞬,日輪中心,竟有一絲極淡、極詭的幽光,似被柳洞清目光刺破般,一閃即沒。

不是錯覺。

是景華壁壘的波瀾太烈,烈到連離位堪輿符陣的根基都隱隱震顫;可那一絲幽光,卻分明來自符陣內部——來自陽劍宗親手佈下的九道禁制之間,那本該嚴絲合縫的間隙裏。

柳洞清指尖無聲掐入掌心。

血珠未沁,心念已沉如鐵。

他忽然記起三日前,薛明妃送還最後一具金烏屍骸時,曾低聲道:“屍骸腹中,似有異物嵌入脊骨,形如佛印,色作灰金,觸之冰涼,不染陽火。”

當時他只當是金烏瀕死前被西域僧衆以祕法封鎮,隨手以南明離火燎過便罷。如今想來,那灰金佛印,竟與此刻離位符陣中一閃而逝的幽光,同出一源。

妖僧妙玄。

不是“心猿”,是“妙玄”。

章敬時……不,是妙玄。

柳洞清喉結微動,舌尖抵住上顎,嚐到一絲鐵鏽腥氣——那是心火灼燒神魂時,氣血逆衝所致。他不動聲色,心神卻如蛛網般驟然鋪開,直貫離位堪輿符陣最底層的九重地脈節點。

果然。

第三重節點,那枚由百元丹宗祕傳“赤壤凝罡訣”所煉成的地脈玉樞,表面浮着一層薄如蟬翼的鎏金微光。光下,一道細若遊絲的佛門“縛心印”正悄然蠕動,如活物吸吮着玉樞中流轉的地脈精炁。而玉樞內核,九道禁制交匯之處,一枚米粒大小的佛華結晶,正隨離火節律微微搏動,彷彿一顆被強行植入的異種心臟。

——它在呼吸。

——它在同步。

柳洞清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氣息在脣邊凝成一縷白煙,旋即被離火餘燼無聲吞沒。

原來如此。

妖僧妙玄贈予百元丹宗年輕道人的那縷“心神記憶”,根本不是什麼善意饋贈。那是餌,是鉤,是早已埋伏在佛霞表皮之下的“觀想種籽”。它藉着年輕道人毫無防備的心神接納,悄然渡入,再順着百元丹宗祕傳心法中天然存在的“丹田映照虛空”之理,如藤蔓攀援,層層遞進,最終落腳於離位堪輿符陣——這本就是百元丹宗與先天聖教聯手佈設的樞紐,其心法脈絡、符陣節點,皆爲百元丹宗所主導推演!

妙玄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攔下那位年輕道人。

它要的,是讓那人帶着“因果”踏入殺劫,再讓這因果,順着血脈、心法、符陣,一路回溯,直抵此處!

——直抵柳洞清眼前這輪真陽小日的核心!

柳洞清閉了閉眼。

再睜時,眸中焰光盡斂,唯餘一片深潭般的沉靜。他並未立刻出手焚燬那枚佛華結晶。焚之易,根難絕。此物既能在離火禁制間蟄伏不滅,必已與九道禁制的道韻達成某種詭異諧振。強毀,恐引連鎖崩解,離位符陣一潰,整座陰世堪輿大陣都將動搖,屆時,不止聖教駐地失守,連太上先天八卦爐中正在蒸騰的地氣、正在蛻變的陽世界域,亦將功敗垂成。

他緩緩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懸於眉心三寸。

指尖無光,卻有細微的嗡鳴自指腹震出,如古鐘餘韻,又似金蠶噬繭。那是他從未在外人面前展露過的另一重底牌——非神通,非法寶,而是以自身神魂爲刃,以南明離火爲砥,在無數個日夜的枯坐冥思中,硬生生磨礪出的一道“斷念指”。

此指不傷肉身,不破法器,專斷因果牽連、神念寄生、心印附着。

昔年在陽世,他曾以此指斬斷過三道上古詛咒殘留的“命契絲線”,每一次,指尖都滲出血珠,神魂如遭千刀剮割。而今,面對這枚深植於離位符陣核心的佛華結晶,他指尖的嗡鳴愈發低沉,指腹皮膚之下,隱約可見赤金血絲如活蛇般蜿蜒遊走。

就在他指力將發未發之際——

轟隆!

遠空,景華壁壘之外,陡然炸開一片慘白雷光!

並非天劫,而是太元仙宗某位小真人,以本命雷篆硬撼一座佛國蓮臺,雷光與佛霞相撞,竟迸發出琉璃碎裂般的刺耳銳響!剎那間,數道身影被狂暴氣浪掀飛,其中一道青衫身影翻滾着,竟歪斜着撞向離位堪輿符陣邊緣的護陣光幕!

是太元仙宗那位乾峯峯主鄧師兄!

他左臂齊肩而斷,斷口處紫電繚繞,卻無鮮血噴湧,顯然已以雷法封住經絡。可他臉上全無痛楚,只有一種近乎癲狂的決絕,右手中緊握一柄短戟,戟尖直指離位符陣中心——那輪真陽小日!

“離峯柳洞清!”他嘶聲厲喝,聲音穿透層層氣浪,字字如錘,“你藏得夠深!可今日,這離位符陣,老子替你‘點’了!”

話音未落,他竟將手中短戟,狠狠擲向離位符陣最薄弱的東南巽位節點!

短戟破空,帶起一道撕裂虛空的慘白尾跡。戟身之上,密密麻麻的雷篆瘋狂明滅,竟非攻敵,而是自毀式引爆——這是太元仙宗最剛猛的“破陣雷殛術”,專爲撕裂大陣節點而生,代價是施術者十成修爲盡付一擊,此後三月,形同廢人!

柳洞清瞳孔驟縮。

巽位節點,正是離位堪輿符陣九大節點中,唯一尚未被佛華結晶侵蝕的清淨之地!鄧師兄此舉,看似莽撞,實則精準如毒蛇噬喉——他要逼柳洞清在“護陣”與“救人”之間抉擇!若柳洞清出手攔截短戟,必然暴露自身對符陣的掌控,更會引動佛華結晶的應激反應;若任其爆發,則巽位一潰,離位符陣根基動搖,那枚佛華結晶必將趁勢反撲,徹底吞噬整個離位核心!

電光石火,生死懸於一線。

柳洞清並指的手指,猛地一沉!

嗡——

一道無形漣漪,自他指尖疾射而出,快逾閃電,卻非迎向短戟,而是直刺鄧師兄眉心!

鄧師兄渾身汗毛倒豎,本能欲避,可那漣漪已至!沒有劇痛,沒有衝擊,只有一種神魂被無形利刃剖開的冰冷感。他腦中所有念頭,所有關於“破陣雷殛術”的運功路線、所有關於“犧牲自我”的悲壯意志,甚至包括他對柳洞清那刻骨銘心的嫉恨,都在這一瞬,被那道漣漪精準地、冷酷地——“剪斷”!

他眼中神採瞬間黯淡,身體僵直,如同被抽去提線的木偶,直挺挺向後倒去。

而那柄裹挾着毀滅雷光的短戟,失去了目標牽引,軌跡驟偏,擦着巽位節點的護陣光幕掠過,“轟”地一聲,撞入遠處一片荒蕪山崖,炸開漫天煙塵。

死寂。

遠空廝殺聲似乎都遠去了。

柳洞清指尖的嗡鳴緩緩平息。他靜靜看着鄧師兄墜落的身影,看着那柄短戟炸開的煙塵,看着離位符陣中,那枚佛華結晶因鄧師兄神魂被“剪斷”而微微一頓的搏動。

然後,他緩緩收回手。

指尖,一滴赤金色的血珠,無聲滴落。

血珠未及墜地,已在半空化作一縷青煙,消散無蹤。

他抬眼,目光穿透層層混亂的氣機,越過景華風暴的狂瀾,越過佛國淨土的梵唱,越過妖僧馬寶相莊嚴的幡旗,最終,落在了遠空一處最幽暗、最不起眼的玄虛褶皺之中。

那裏,一道毛茸茸的、幾乎與虛空融爲一體的影子,正悄然退去。影子邊緣,一縷幾乎無法察覺的鎏金佛霞,正急速黯淡、消散。

柳洞清嘴角,極緩慢地,向上牽起一個弧度。

那不是笑。

是刀鋒出鞘前,最後的寒光。

他終於明白了妖僧妙玄的全部謀劃。

它不是要毀掉離位符陣。

它是要“嫁接”。

將百元丹宗年輕道人那條“因果線”,將鄧師兄這條“破陣線”,甚至將所有在離位符陣附近隕落、受傷、乃至只是心神波動過的修士的“氣機線”,統統編織、匯聚、最終,導向那枚佛華結晶——導向它自己!

它要的,從來不是摧毀,而是“收編”。

收編這離位堪輿符陣,收編這輪真陽小日,收編這陰世殺劫中,所有與“離火”、“純陽”、“丹鼎”相關的一切氣運與資糧!它要以這枚結晶爲“佛種”,以離位符陣爲“蓮臺”,以整個陰世殺劫爲“供養”,最終,在柳洞清眼皮底下,孕育出一尊屬於它自己的、全新的、融合了西域佛門、東土丹道、南疆四卦的——僞佛真魔!

而此刻,這尊僞佛,已初具胎動。

柳洞清緩緩抬起左手,掌心向上。

一縷溫潤如玉、卻又熾烈如陽的赤金色火焰,無聲升騰而起。這不是南明離火,也不是純陽天火。它是二者交融後,在柳洞清神魂熔爐中千錘百煉出的第三種火——“洞清真焰”。

焰心深處,一點幽邃的墨色,如星辰般緩緩旋轉。

他凝視着那點墨色,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卻字字如釘,鑿入虛空:

“好……很好。”

“既然你費盡心機,將這枚‘佛種’種在我的爐中……”

“那便莫怪我,以爐爲鼎,以焰爲薪,以你爲藥,煉你一爐……”

“真正的‘心猿’。”

話音落定。

他掌心的洞清真焰,驟然暴漲!

焰光如潮,無聲無息,卻沛然莫御,瞬間席捲整個離位堪輿符陣!九道純陽天火禁制嗡嗡共鳴,真陽小日光芒萬丈,可在這萬丈光芒的最中心,在那輪太陽的“瞳孔”深處,洞清真焰的焰心,已悄然覆蓋了那枚搏動的佛華結晶。

墨色星辰,開始旋轉。

越來越快。

結晶表面,那層薄薄的鎏金佛霞,如同被投入沸油的雪片,發出“嗤嗤”的輕響,迅速消融、剝落。露出其下,一枚通體漆黑、佈滿細密裂紋的……妖丹核心!

妖丹核心內,一點猩紅,如將熄未熄的炭火,微弱地、卻無比執拗地,閃爍了一下。

柳洞清眼中,墨色星辰驟然大亮。

他並指,再次點向眉心。

這一次,指尖沒有嗡鳴。

只有一道無聲無息的、純粹由神魂凝成的“斷念指”,如最細的毫針,精準刺入那枚妖丹核心的裂紋之中。

“剪斷”神魂,是爲“斷念”。

而今,他要剪斷的,是這妖丹核心,與遠空那道毛茸茸影子之間,那最後一絲……血脈同源的感應。

“啊——!”

遠空,玄虛褶皺深處,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陡然炸開!

那道影子劇烈扭曲,周身鎏金佛霞如沸水般翻騰、蒸發!它猛地轉過頭,一張妖氣猙獰的臉上,再無半分天真爛漫,唯有一雙充血的眼瞳,死死盯住離位符陣的方向,瞳孔深處,是難以置信的驚駭,與一種……被徹底剝離的、源自生命本源的劇痛!

它捂住胸口,那裏,一道血痕正緩緩裂開,滲出的不是血,而是絲絲縷縷、帶着佛門金光的……黑色妖氣!

柳洞清緩緩放下手。

離位符陣,真陽小日依舊高懸,光芒萬丈,彷彿剛纔那場無聲的驚心動魄,從未發生。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枚被洞清真焰包裹的妖丹核心,已徹底沉寂。裂紋中,猩紅炭火,已然熄滅。

而遠空,那道毛茸茸的影子,在劇烈的顫抖之後,竟猛地化作一道流光,不顧一切地,朝着景華壁壘最狂暴的中心——那團被無數金丹真人氣息攪動得如同沸騰泥沼的景華風暴,決絕撞去!

它要去那裏。

那裏,有它最後的、也是最強的依仗。

那裏,有崔居盈。

有景華大真人,三成形神與道法本源所化的……景華壁壘!

柳洞清望着那道決絕的流光,眸中墨色星辰緩緩隱去,只餘一片澄澈如洗的平靜。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

氣息拂過掌心,那縷洞清真焰,溫柔地、無聲地,將那枚沉寂的妖丹核心,完全包裹。

然後,他屈指,輕輕一彈。

妖丹核心,連同那縷洞清真焰,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赤金流光,悄無聲息,融入了太上先天八卦爐那洶湧迴旋的八卦焰海之中。

焰海翻騰,漩渦中心,一點墨色幽光,一閃而沒。

柳洞清轉身,走向離位堪輿道殿深處。

那裏,朝元爐靜靜懸浮,爐身之上,九道禁制已然大半沉入本源,瑩瑩寶光,溫潤內斂。而爐蓋縫隙中,一絲絲若有若無的血玉光澤,正悄然彌散開來,與爐內南明離火交織,醞釀着一種前所未有的、既霸道又溫存的……新生之力。

他伸出手,掌心覆上爐身。

一股磅礴、浩瀚、卻帶着奇異親和力的暖流,順着掌心,如春水般湧入他的四肢百骸。

柳洞清閉上眼。

他聽到了。

聽到了朝元爐深處,那剛剛成型的、屬於血玉寶塔的……第一聲心跳。

咚。

如古鐘初鳴,又似大地初醒。

陰世,殺劫的烈度,仍在攀升。

而柳洞清的路,纔剛剛……真正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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