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
“賜陰陽五行之屬天材地寶,每類各十件!”
“賜陰陽五行之屬寶礦,每類各十道!”
“賜諸外煉禁制千道!”
“賜陽五行一等修法咒訣,每類各六部;賜陽五行道書手札,每類...
轟——!
最後一道陸碧神雷炸開的餘波尚未平息,整片山野便已徹底失卻了顏色。
不是灰白,不是赤紅,而是被純粹的混沌之力抹去了所有形質——山石蒸騰爲氣,草木焚作光塵,連風都凝滯成了半透明的琉璃狀,在混元劍獄與神霄天威反覆撕扯的間隙裏,懸浮、震顫、寸寸剝落。
柳洞清立於崩塌法爐的殘燼中央,足下踏着三寸未散的幽光。那幽光並非來自陰七行殺陣,而是自他自身泥丸紫府中逸出的一縷太陰混沌本源,正與頭頂泰一圖垂落的混元劍華悄然交纏,如兩股逆向奔湧的江河,在將潰未潰之際,竟凝成一道肉眼難辨的細線,直貫蒼穹深處。
他喘息極輕,卻每一下都似有金鐵交鳴之聲自胸腔內迸發。
對面百丈之外,楊忘機單膝跪地,左手撐地,右臂垂落,袖口盡碎,露出小臂上縱橫交錯的裂痕——不是皮肉之傷,而是筋絡與丹田之間那層無形“道膜”被硬生生震出了蛛網般的紋路。他額角青筋暴起,脣邊卻緩緩沁出一縷血絲,隨即被口中吞吐的熾白雷息灼成青煙。
兩人之間,再無陣勢,再無法器,甚至連符篆、印訣、咒言都已耗盡。
只有一戰。
最原始、最暴烈、最不容退讓的一戰。
“咳……”
楊忘機忽然低笑一聲,喉間翻湧的血氣竟被他一口嚥下,舌尖舔過齒縫,眼中戾色陡然暴漲:“柳道兄好手段!以爐爲盾,借爐爲媒,引我雷勢反激殺陣,再以劍獄須彌之力攪亂陰陽根樞……你早知他們撐不過十息!”
柳洞清未答。
他只是緩緩抬起了右手。
五指微張,掌心向上。
霎時間,天地靜了一瞬。
不是無聲,而是萬籟俱收——連遠處鬼潮翻湧的嗚咽、山體皸裂的脆響、甚至自己心跳的搏動,都在那一掌抬起的剎那,被某種更高維的律令強行抽離。
緊接着,一道光,自他掌心升騰而起。
不是丹火,不是劍焰,亦非佛光或雷芒。
那是一道……純粹的“空”。
彷彿虛空本身被剜出一角,又經千錘百煉,壓縮至極限,最終凝成一枚僅容拇指大小的幽邃光點。它不散輝,不發熱,不擾氣流,卻讓周遭百丈之內所有存在,無論活物死骸、靈光殘魄、甚至遊離的天地元氣,皆本能地蜷縮、退避、哀鳴。
——這是柳洞清從未示人的底牌。
《太虛玄竅真解》第七重:空竅引寂。
非攻伐之術,非防禦之法,而是將己身一切存在痕跡,連同對手所依憑的“道基錨點”,盡數拖入絕對寂靜的真空界域之中。在此界內,因果未生,念頭未起,神通未構,連“時間”本身都將被稀釋爲不可測度的粘稠膠質。
楊忘機瞳孔驟縮。
他認得這光。
不是從典籍,不是從師尊,而是從三百年前那場驚動九洲的“玄冥斷界之戰”裏,一位隕落於混沌海淵的老前輩遺刻中見過——彼時那老前輩以此術困殺三位大真人,卻因道基反噬,身化飛灰,連一絲殘魂都未能存留。
“你瘋了?!”他嘶聲喝道,“此術一啓,若未在一息之內決出生死,你我皆將永墮寂滅,連輪迴之門都不可尋!”
柳洞清終於開口。
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鍾,在那幽光擴散的瞬間,竟穿透了真空界域的阻隔,清晰落進楊忘機耳中:
“楊道兄。”
“你方纔說,他們撐不過十息。”
“可你,撐過了三十息。”
“你借【神霄天】降真,引七位絕巔小真人道韻爲薪,燃雷爲火——可你忘了,他們並非死士,而是宗門棟樑;你強壓其道基爲己用,早已在他們心神深處埋下裂痕。”
他頓了頓,掌心幽光微微脈動,彷彿在呼應着遠方某處——
“方纔那批殞亡的妙玄丹鼎弟子,血氣潰散,神通禁制卻未顯……不是死了,是‘被借走了’。”
楊忘機面色第一次真正變了。
不是驚懼,而是徹骨的寒意。
他猛地抬頭,望向遠空那層始終未曾散去的佛霞雲海。
“妖僧……妙玄?”
“不錯。”柳洞清頷首,“他未現身,卻早已佈下因果之網。你借他人道韻,他便借你借道之契,將那些修士殘存的道法底蘊,盡數納入己身。你越催逼,他收取得越快;你越酣戰,他重塑得越穩。”
“所以……”楊忘機喉結滾動,“你故意拖住我?”
“不。”柳洞清眼眸深處,一點鎏金佛光倏然流轉,“我是等他,徹底吞完最後一口。”
話音未落。
轟隆——!
遠空佛霞驟然翻湧如沸,一道通體鎏金、枝幹虯結的菩提心樹虛影,赫然在天幕之上拔地而起!八十八枚青果懸垂枝頭,每一枚果皮之上,都浮現出細密如針的梵文,正隨着妖僧妙玄的呼吸節奏,明滅閃爍。
而在那樹影顯現的同一剎那——
柳洞清掌心幽光,悍然爆發!
不是射出,而是坍縮。
一寸、一毫、一芥子……
最終,凝成針尖大小的一點,無聲無息,沒入楊忘機眉心。
沒有巨響,沒有光芒,甚至連空氣都未掀起漣漪。
楊忘機身體猛地一僵。
他眼中的世界,瞬間褪色。
不是黑暗,而是“無色”。
沒有上下,沒有前後,沒有過去未來,甚至沒有“自己”的概念。他感覺自己正被無限拉長、攤薄,像一張被繃緊到極致的紙,而紙的背面,是比深淵更沉的虛無。
他想掐訣,手指卻連彎曲的念頭都難以凝聚。
他想誦咒,舌根卻似被凍結在喉間。
他想怒吼,可連“聲音”這個概念,都已被真空界域剝離。
——他正在被“抹除”。
不是死亡,而是存在本身的註銷。
就在此時。
嗡——
一聲極細微、極悠長的梵唱,自遙遠佛霞深處傳來。
不是入耳,而是直接在他“意識尚存的最後一絲餘燼”之中響起。
“阿……”
一個字。
卻如洪鐘大呂,震得他瀕死的靈臺,竟硬生生劈開一道微不可察的縫隙。
縫隙之外,是柳洞清那張平靜到近乎冷酷的臉。
縫隙之內,是妖僧妙玄那株菩提心樹虛影,其中一枚青果,正悄然裂開一道細紋,一縷鎏金佛光,順着那道縫隙,如遊絲般鑽入他的識海。
剎那間,楊忘機渾身劇震!
他猛地張開嘴,不是嘶吼,而是噴出一口赤金色的血霧——那血霧甫一離體,竟自行演化成八個小巧玲瓏的符篆,每一個符篆之中,都盤坐着一尊微縮的楊忘機法相,手持雷印,腳踏星鬥,正是他借來的七位絕巔小真人道韻所凝之“分神烙印”!
原來,他早有準備!
那些被借來的道韻,並未全數熔鑄於雷法,而是暗中分出一縷本源,煉成本命分神,藏於血髓深處,只爲防備今日!
“柳洞清——!”
楊忘機仰天狂嘯,聲浪竟撕開了真空界域一角!
八道分神烙印同時爆燃,化作八道赤金雷鏈,竟反向纏繞住柳洞清那尚未收回的右手手腕!
雷鏈之上,不再是毀滅,而是“定”!
定身、定念、定道、定因果!
“你以爲,只有你會借勢?!”他獰笑,嘴角鮮血淋漓,“我借的是‘人’,你借的是‘勢’——可人,終究比勢更難駕馭!”
柳洞清目光微凝。
手腕上的赤金雷鏈,確實在瘋狂侵蝕他的太陰混沌本源,那幽邃的“空竅”光點,竟被硬生生逼得明滅不定。
但就在楊忘機以爲勝券在握之際——
柳洞清左手指尖,輕輕一彈。
一粒微塵,自他袖口飄出。
那微塵,是方纔法爐崩碎時,沾染在他衣襟上的一點灰燼。
灰燼之中,裹着半枚尚未徹底湮滅的妙玄丹鼎弟子的殘破鏡輪碎片。
碎片之上,還殘留着一縷極其微弱、卻無比純粹的混元丹韻。
柳洞清指尖微光一閃。
那縷丹韻,被他以“空竅”之力,強行抽離、壓縮、點燃。
不是火焰,而是“丹引”。
一縷丹引,倏忽沒入楊忘機身側——那裏,正懸浮着方纔噴出的八枚分神烙印之一。
那枚烙印,瞬間劇烈震顫!
它本是楊忘機以自身精血與雷道法則凝練而成,堅固無比。可此刻,那縷混元丹韻卻如一把鑰匙,精準無比地插進了烙印核心處,一個連楊忘機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屬於“丹鼎一脈”的隱性道痕!
咔嚓——
一聲脆響,細微卻清晰。
那枚分神烙印,竟從內部,裂開一道細縫!
裂縫之中,不是雷光,而是溫潤的丹霞。
“你……”楊忘機臉色劇變,“你竟能引動他們殘存的丹道共鳴?!”
“不是引動。”柳洞清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真正的溫度,彷彿冰川初融,“是喚醒。”
他目光掃過那枚裂開的烙印,又掠過遠處佛霞中愈發璀璨的菩提心樹,最後,落在楊忘機因驚駭而扭曲的臉上:
“楊道兄,你借的是人,可人之根本,在‘生’。而生之樞紐,不在雷火,不在劍鋒,不在神通,而在……丹爐。”
“你焚人成爐,卻忘了——”
“爐中之火,終需一粒薪柴,方能不熄。”
話音落定。
那枚裂開的分神烙印,轟然自爆!
沒有驚天動地的威能,只有一股溫潤、醇厚、沛然莫御的生機之力,如春水漫過堤岸,無聲無息,卻瞬間浸透了楊忘機全身。
他體內被雷火灼傷的筋絡,在癒合。
他丹田中瀕臨枯竭的法力,在充盈。
他眉心因真空界域而凝滯的靈光,重新開始流轉。
可與此同時——
他借來的其餘七枚分神烙印,卻在同一剎那,齊齊黯淡!
那被強行綁定的“人”之氣息,正在飛速消退!
因爲柳洞清點燃的,不是殺機,而是“生機”。
而生,必剋死。
借來的道韻,本就是掠奪之果,根基不穩。如今被這源自丹鼎一脈本源的“生”之律動所觸,掠奪的契約,便成了最致命的毒藥!
楊忘機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七竅之中,竟有赤金雷光與溫潤丹霞交織噴湧!
他,正在被自己借來的力量,反向吞噬!
柳洞清靜靜看着。
沒有追擊,沒有乘勝。
他只是緩緩收回右手,任由手腕上赤金雷鏈在失去主人掌控後,化作點點流螢,消散於風中。
然後,他輕輕拂袖。
袖口揚起,拂過眼前尚未散盡的灰燼。
灰燼之中,最後一粒微塵,悄然墜落。
落入地面焦黑龜裂的泥土。
下一刻。
一抹嫩綠,毫無徵兆地,從那焦土之下,頂開碎石,破土而出。
是一株……蒲公英。
莖幹纖細,卻挺拔如劍。
頂端一朵毛茸茸的白色小絨球,在混沌未歇的狂風中,微微搖曳。
柳洞清俯身,指尖輕輕一點那朵絨球。
噗——
萬千細小的種子,乘着風,四散而去。
有的飄向遠空佛霞,有的飄向崩塌山巔,有的飄向鬼潮深處,有的,甚至飄向了……楊忘機那正在崩潰的七枚分神烙印之中。
風過處,無聲。
卻彷彿有千萬個微小的聲音,在天地間輕輕迴盪:
“生……”
“生……”
“生……”
楊忘機雙目圓睜,瞳孔深處,倒映着那無數飄散的蒲公英種子,以及種子之上,一點微不可察、卻堅不可摧的……混元丹韻。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可喉間湧上的,不是言語,而是大股大股、混雜着赤金與青碧的血沫。
他跪倒在地,脊背彎下,像一張拉滿後驟然斷裂的弓。
而柳洞清,已轉身。
他走向那座早已傾頹的山巔。
走向諸修梧曾盤坐之地。
走向那柄插在焦土之中、劍身佈滿蛛網裂痕、卻依舊嗡嗡震鳴的舊劍。
他俯身,握住劍柄。
沒有拔出。
只是五指收緊,指節泛白。
一股磅礴、浩瀚、卻又溫潤如春水的氣機,自他掌心,沿着劍脊,緩緩注入。
劍身之上,裂痕並未彌合。
但每一道裂痕之中,卻都開始滲出溫潤的青碧色光暈,如同大地深處湧出的甘泉,正一寸寸,溫柔地,撫平着劍身的傷痕。
風,漸漸停了。
鬼潮,悄然退去。
遠空佛霞,依舊璀璨,卻不再咄咄逼人。
而那株蒲公英的萬千種子,早已杳然無蹤。
唯有柳洞清立於廢墟之上,背影孤峭,衣袂輕揚。
他手中之劍,雖未出鞘,卻已隱隱發出龍吟。
不是殺伐之音。
而是……新生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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